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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毛的孩子在上学,老婆给他们泡了茶就不打扰他们了,三人在客厅里围着茶几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后,天少率先开口:“我知道你在跟星辰闹着。”
鸦毛不确定地看着他,等着他道出来意。
天少和向晨对视一眼,单刀直入道:“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
看到一份崭新的合同直接甩在自己面前时,鸦毛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啥情况?
鸦毛怀着满心疑惑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浏览到最后一页时,他的表情仍是僵滞的——他还在懵。
“兄弟,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天少振振有词道。
鸦毛:“啥机会?”
“你东山再起的机会啊!”天少说,“你这事你觉得你跟星辰能闹出什么结果来?他们会让步吗?你能把他们怎么样?在微博上发几句牢骚,最后还是得被他们压着你的版权,接受他们那个不清不楚的保底价?你说你在星辰多少年了,他们还敢这么对你,这就是吃准你拿他们没办法啊。你这本书是这样,下本书还得是这样,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还是说你敢签电子版权?”
鸦毛这回之所以在微博公开叫骂星辰,就是为了旧作版权和新合同条款这事。看起来是两件事,实则是同一件事。原先星辰口头答应了鸦毛给他一个更高的保底价,可现在续约谈了那么久,鸦毛迟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信誓旦旦的口头承诺而今变成了各种虚与委蛇。更令鸦毛气愤的是,他从别的渠道得知,已有资方看中了他上一本完结作的版权,还给星辰开了价。但不知为何,星辰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且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有告知鸦毛。鸦毛把星辰的这种行为彻底理解为对自己的恶意打压,一怒之下索性便在网络上开战了。
星辰那边迅速给出了回应,以十分官方的口吻表示绝无此事,星辰对所有作者和作品一视同仁,务必会尽最大努力促成对作者和作品有利的版权交易云云。鸦毛的愤怒全部捶到了厚实的棉花墙上。
读者们纷纷为鸦毛叫不平,但鸦毛确实心知肚明,他咬星辰不进。不管星辰实际上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只要他们说自己没做过,他们就是没做过,忽然开火的作者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无理取闹的被害妄想症。
最糟糕的是,这事倘若鸦毛闹不出个什么结果,或是拿不出一声怒吼转身就走的硬气,星辰便更能理直气壮地撤销他新合同的优厚条款。对于不听话的作者,星辰连假笑都可以省去。
至于和星辰签电子版权,那是任何一个想在这行混饭吃的作者都不会考虑的事。没错,电子版权自由度是大很多,但既然星辰明知在你身上捞不着好处,也就不会为你浪费任何资源,说好听点是放养,说不好听点是雪藏,你就抱着自己的自由吃糠咽菜去吧。
鸦毛攒着那份合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眉头越拧越紧,这事太重大,也太复杂,他眼下的思绪又太混乱,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个东南西北来。
天少干脆坐到他身边,“鸦毛,你听哥一句话——星辰这种专制管理,霸王合同,投诉无门……敢公开提一句回头就修理你,更别说还抄袭成风,哪一条我们不是心明眼亮的?大家都熬了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我们这些局内人最清楚。以前不走,是因为无处可去,现在有这么好一份新合同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什么?”
鸦毛默默地转头看向他,思考着他这番说辞的槽点。第一,鸦毛年纪可比天少大,他这自称一声哥咋就这么理直气壮呢?第二……天少这话实在越听越像传销。
“你看看,”天少把他的合同揪过来,一条一条地给他摆事实讲道理,“首先我们签的是代理版权,就问你心动不心动?版权分成也比星辰高吧?还有,我们可没有任何干涉创作自由的条款,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绝对没人逼着你改大纲——”
“天少,”鸦毛打断他,“你这说得我更怕了。”
“你怕啥?”
“我活到这把年纪,”鸦毛说,“经验告诉我,自由总是伴随着贫穷。”
天少:“……”
向晨:“……”
嗯,好像说得很对。
“天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鸦毛说,“你也说了咱都是局内人……别的就不提了,看看当年骨头……”
当年骨头大战星辰之后高调跳槽捭阖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骨头至今还在写着,并且被封为捭阖网一哥。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业界充斥着的是星辰一哥——九爷、二哥、天少这些人的光环。同样是一哥,对比之下,高下立现。
事实就是,只要还在网文界混,得了星辰的抬举,就等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成,”天少也不跟他扯了,直切重点,“星辰上一份合同给你多少保底?我们给你提50,分成三七,够诚意吧?”
天少这诚意不仅吓到了鸦毛,还吓到了向晨。
天少的开价已超出了两人预先商量的底线。
向晨微微睁大眼睛,无声地看向天少,天少和他对视一眼,向晨默契地维持了缄默,万事稍后再论。
鸦毛的眉头拧得更纠结了,这次是更为进退维艰的纠结。很显然,这一句加50的保底及三七分成,比之前的版权和创作自由对他的冲击要大得多。
“我们还没有优先权条款,”天少在鸦毛越发的游移不定中砸出杀手锏,“所以你放心,要是我们给不了你更好的发展,不会强行绑着你的。”
天少接踵而来的攻势打得鸦毛晕头转向,一席谈下来,鸦毛满脑子都是这份新合同的神仙条款,以及旧东家的店大欺客。
但鸦毛终究也算个老江湖了,没有冲口而出地许下什么承诺,而是谨慎地表示「再看看情况」。
两人也知道不可能谈个一次就敲定此事。可鸦毛是他们的挖墙脚事业进展到目前以来态度最积极的一个作者,这就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两人一上车,憋了半天的向晨就开腔了,“加50保底?”
“这事儿不能抠,”天少说,“我早就说了吧,跟大部分作者都是谈钱最实际,而且是要见得到的钱。版权自由度再大,分成比例再高,没落实到实际的数字上那就都是虚的。版权卖不到100万,分个90不还是白搭?只有保底最实在。再说,鸦毛这人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想头,他无非就是想安安心心写书,你看他上一本书,听说资方开价两百万就把他给乐的。”
向晨默然,对天少的分析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毋宁说,他知道天少说的是事实,可他不愿赞同。
“我们像是在用钱把这些作者钓过来。”片刻,向晨道。
“我们就是在用钱把这些作者钓过来。”天少直言不讳,“鸦毛最近正好那么高调,如果把让鸦毛点头,他就是个榜样。鸦毛能跳,其他人就会觉得自己也能跳。鸦毛就是他们的开路先锋,人都这样,有人先上了,跟着上就没那么难了。”
“说到底还是资本的游戏。”向晨笑了笑,却非目的达成的笑,而是略带一丝苦涩的笑。
天少看着他,“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向晨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空气静默下来。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上贼船了?”向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能把我拐上船也是你的本事,”天少说,“反正不来都来了,只要还能往前走一步,我就和你一起走下去。”
向晨凝视着他的眼睛,“好。”
程圆圆发现自入职以来,名为「董事长助理」的她基本上见不太着董事长的面,一个向董,一个天总,两个大boss天天不粘公司,向晨外出办事又从来不带上她。于是高贵的董事长助理迅速沦为了接地气的办公室助理,哪里有需要,她就往哪里跑。
这天,两人刚在外面和某位同行吃完饭回来,向晨进入办公室后屁股黏上椅子还不到10分钟,就又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直奔天少的办公室,就差霸气地一脚把门踹开了。
“今晚有个饭局。”向晨倚在天少办公室门口说道。
天少手里还拿着刚刚挂断通话的手机,张着嘴,“卧槽。我刚答应我妈晚上回家吃饭。”
距离他上次回家吃饭的日子……大概是一万年以前了吧。
向晨微笑,“再给她打个电话。”
“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天少朝他勾了勾手指,“来来来,手机给你,你跟我妈说。”
“晚上6点出发。”向晨说完转身就走。
天少:“……”
不秋草,我x你大爷!
直到碰头准备出发,天少才想起一个疑问,“你还没说今晚是跟谁的饭局呢?”
“郭毅约的。”向晨说。
“啊?”天少狐疑地瞅着向晨,“你终于要去潜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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