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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在等他回家。



    



    天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第二天可不打算再苦了吧唧地上班,他要名正言顺地摸鱼。大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小事就留给他的同事们吧,公司的薪水可不是白发的。



    这一天,他只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私人导游。



    向晨没想到天少竟还把上次对他母亲的许诺放在心上。自向晨来s市落脚后,母亲就多次提出要来看他,都被向晨找借口拒绝了,总说路途遥远,s市就是个无聊的大城市,没什么值得来的,再说他工作也忙,恐怕没时间招待她云云……这回向晨一上热搜,母亲在家当场吓得筷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和姐姐商议一番后,姐姐工作走不开,母亲便立刻买了来s市的机票,不管向晨说什么,她也非要来一趟不可。



    既是好不容易来了,她自然想多了解了解儿子在这里的生活。向晨被老人家磨得头都大了,只希望她越早离开越好。



    亲儿子烦,天少却不烦,甚至比亲儿子还主动百倍、热情百倍,说阿姨千里迢迢来一回,人生地不熟,必须有人带着好好玩一趟。他是本地人,又可以随便翘班,这个向导非他莫属。



    向晨当然不会拦着他,天总愿意干这份苦活,向晨真是打从心底感恩戴德。天总就这样开着自己的豪车,屁颠屁颠地带着向晨母亲开启了s市休闲游路线。



    “小天,你跟晨晨是很好的朋友吧?”一老一少在路上聊得越来越欢,向晨母亲便自然而然地问到了这个问题。



    天少一愣,哈哈笑道:“还行吧。”



    “晨晨回家的时候经常说起你呢。”向晨母亲说。



    “啊?”天少一听就乐了,从心里乐到了脸上,“是吗?”



    对了,「晨晨」这个爱称,又够他笑上向晨一年的了。真不知道小时候的向晨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应母亲的呼唤。



    “是啊,他很少跟我说起他的朋友,这孩子,从小就跟他姐姐不同,什么都不告诉我……”



    向晨母亲不知不觉就谈起了向晨的往事,这些话也许很多人会听得烦,天少却不会。有些事情即便他也听向晨提过,但母亲的视角和向晨自己的视角自是截然不同。



    听着听着,天少想到一件事,一件他在意了很久,却从来没问过向晨的事。



    目标之外



    孔依兰昨夜亲自辟谣的微博给这次热搜事件带来了大反转结局,一夜之间又一堆正义网友跳了出来,痛骂之前不明真相就胡乱叫嚣的键盘侠。骂孔依兰的也不少,说她这是蓄意炒作,眼睁睁看着不秋草被泼脏水,生生憋了两天才出来说话,不是蹭流量是什么?就连她之前说自己有抑郁症的微博,也被斥责为蹭韩国女星自杀的热度,借抑郁症博眼球。



    蒲蕊浏览着这些铺天盖地的舆论,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刘哥刚好相反,确认向晨危险解除后,大大松了口气。行了,之后这些人就是闹上天,他也不关心了。



    “孔依兰在这一行……”蒲蕊说,“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光是眼前这一波铺天盖地的打击,她能否承受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入行不久就遭此重创,继续坚持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刘哥奇怪地看一眼蒲蕊,“她难走跟我们有啥关系?”



    蒲蕊也看向刘哥,两人一对上眼神,就确认是要互怼的人。



    刘哥不明白,蒲总编一贯煞气爆棚,什么时候这么圣母心了?居然关心起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妮子来?



    何况这小妮子还把他们整了个半死不活。



    蒲蕊不打算跟刘哥深入讨论这个话题,刘哥却顺着话茬说了下去,倒不是对着蒲蕊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这些女孩子都给惯坏了,一个个净想这些偏门左道,我要是她爹,不得给她活活气死。唉,真是人心不古,比不得以前啊。”



    蒲蕊顿了顿,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刘哥一愣,左右看了看,见蒲蕊的目光凌厉地锁在自己脸上,指了指自己,“说我?”



    “说你。”蒲蕊说。



    “我怎么了?”刘哥莫名其妙。



    蒲蕊盯了他一会儿,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不是她要忍气吞声,而是这是工作的场所,她的原则从来是不把私人争执带到上班时间。



    至于下班后,反正她和刘哥也做不成朋友,三观合不合不碍事。



    结果这天下班后,刘哥就给她打电话了。



    还是在深夜。



    刘哥连礼貌都忘记伪装了,蒲蕊一接通,刘哥的满腔心焦就和声音一同砸了过来,“珊珊和你在一起吗?”



    半个小时后,蒲蕊以生死时速开车赶到了刘哥家。



    这时已是11点半,刘哥是11点左右打电话给蒲蕊的。珊珊晚上9点40下自习,到家通常是10点多,刘哥一直习惯了女儿按时回家,谁知今晚已经过了10点45了,珊珊还没回来,刘哥有点慌了,便给她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已经放晚自习了,珊珊按理说应是离开了学校。



    刘哥无计可施之下,这才不得不求助于蒲蕊。



    “珊珊手机呢?”蒲蕊一下车就问刘哥。



    刘哥赶紧从口袋掏出一个手机,递给蒲蕊。



    蒲蕊接过后马上按亮屏幕,不出所料,锁了。



    刘哥之所以联系不上珊珊,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扣着珊珊的手机,说哪天她诚恳认错,答应以后乖乖听话,他就哪天把手机还给她。



    刘哥以为认个错就是分分钟的事,他也只是要珊珊一个态度,并不真想折磨他。岂知珊珊的倔强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说不认错就不认错,每天早出晚归,完美错开和刘哥见面的时间。刘哥自己先端不住了,在微信给珊珊转钱她不收,刘哥只得趁她不在家,悄悄往她桌子上压几张纸币。



    但手机始终还在刘哥这。刘哥是觉得,这样她至少就没法跟那个男人联系了。刘哥现在才意识到,这样他也没法跟珊珊联系了。



    作的一手好死。



    “她的好朋友呢?”蒲蕊又问,“走得比较近的同学之类的?”



    刘哥:“……”



    他,一个都不认识。



    蒲蕊看着刘哥,半晌,叹气。



    “去她常去的地方看看吧。”蒲蕊说。



    刘哥:“……”



    珊珊除了学校和家里还有常去的地方?



    还真有。



    珊珊没有走得很远,就在离家只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广场,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发呆。



    两人找到那里时,广场已几乎没有人了,连跳广场舞的队伍也在喧嚣闹尽后各自散去。珊珊纤细的身影显得很孤独。



    见到和蒲蕊一同前来的刘哥,珊珊没有解释什么,刘哥也不忍再责怪她,只说了她两句,大晚上地一个女孩子跑来这种地方,多不安全。



    虽然这是个人均两个摄像头、买把菜刀也要实名登记的城市。



    把珊珊带回家,看着她进了房间,刘哥怅然地叹息一声,看向蒲蕊,又是歉疚,又是感激,前所未有地真诚道:“蒲总编,今晚没有你我可真不知怎么办。唉,我这个爸,当得是真失败啊。”



    蒲蕊看了他好一会儿,灯光下,看到了他额间的白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细纹,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无能为力的伤痛。



    一个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的形象。



    “刘编,”蒲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开口了,“去喝一杯么?”



    刘哥一怔。



    “别担心,”蒲蕊看了看珊珊紧闭的房间门,笑了笑,“珊珊不会再乱跑了。”



    刘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听了蒲蕊的话,反正他就是听了。



    两人没跑多远,就在小区外边那条小吃街,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坐下。



    刘哥很意外,蒲蕊看起来这么精致的一个女人,居然能不假思索地在这种烟火气里一屁股坐下。



    刘哥也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啤酒一杯杯下肚,他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珊珊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可黏我了……我出差回家,第一个冲出来抱住我的肯定是她……我去幼儿园接她,她自豪地跟其他小朋友说我是她爸爸……”



    刘哥没有醉,以他的酒量,这些啤酒根本灌不醉他,他只是被酒精放松了平日在蒲蕊面前时时绷紧的神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蒲蕊说的话,就这么咕噜咕噜地倾盆而出了。



    蒲蕊听了半天,才终于问了他一句:“刘编,你了解你女儿吗?”



    刘哥一怔。



    若是今晚之前,一个月之前,半年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他是珊珊的爸爸,也是现在唯一和珊珊相依为命的亲人,他不了解珊珊,还有谁了解?



    可这一刻,他不敢回答了。



    他不知道珊珊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不知道珊珊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你知道珊珊在中考前,就是去年,”蒲蕊说,“试过自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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