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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为念呼吸一窒，在这一瞬间甚至忘记了上前，就这么愣怔地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人。
大巴车外还不时传来喧闹的对话，可传入耳中时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落在了那个人身上，其余的一切都逐渐淡去，唯有耳畔渐趋加快的心跳鲜明到无法忽视。
夏为念忍不住再一次想，我这是怎么了？
仅仅只是看到周颂，他竟然都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满心满眼仿佛都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他承认，周颂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十年陪伴的竹马时光，让周颂早已成为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但……倘若仅仅只是竹马，他们之间，真的需要到这样的程度吗？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可过往的每一回，他都因为想不明白而索性放弃了追根究底。然而在许多个瞬间，当他因为周颂的靠近而害羞和紧张时，熟悉的困惑和迷茫就总会蔓延而上，反复叩问着他的内心。
——事到如今，他真的还能装作视而不见，继续与周颂这样若无其事地相处下去吗？
“小念？”
纷乱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温柔轻唤打断，夏为念蓦然回神，只见周颂不知何时转过了头，微有惊讶地望着自己。
他摘掉挂在耳朵上的耳机，不解地问道：“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啊。”后方有放完行李的学生跟着上车，嘈杂的话音如开闸的洪水般突兀地闯入耳中，夏为念终于有了一种身体感官恢复掌控的感觉，他慌乱地低头错开视线，小声撒谎道，“没、没怎么……”
周颂轻蹙起眉，一语不发地望着他。
夏为念唯恐他真的发觉什么异样，赶忙上前坐到他的身边，一边从背包里拿东西一边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好像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呢，你要是不舒服，就靠在我身上休息啊。”
周颂垂眸，目光沉沉地看他，没有即刻接这句话。
许久之后，他方才偏过头，低不可闻地答应道：“嗯。”
夏为念侧首望向身旁的人，他自然读得出周颂隐约的不虞，若是换作以往他必定早已全盘托出，可唯独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闷闷不乐地掏出手机，看到微信里沈曜舟的消息也没了回复的兴致。不久后晏青简过来清点人数，核实完毕后大巴车终于缓缓启动，掉头驶入高速公路，一路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兴奋的新鲜感过去后，早起的疲惫便紧随而来。车厢内闲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学生们在座位上东倒西歪地睡成一片，寂静中只有马达的噪声清晰可闻。
饶是夏为念素来精力旺盛，在平稳运行的大巴上也滋生出了几分疲累。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熄灭了手机，闭上眼半蜷在座位上，意识很快就变得一片模糊。
朦胧间大巴似乎来到了某处拐弯的辅路，失去控制的身体不自觉前倾，靠上了一片温暖柔软的地方。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会，仅存的清醒很快又被翻涌而上的困意吞没，夏为念放任自己贴在那片熟悉的熨暖上，安心地沉入了梦里。
始终望着窗外的周颂终于偏头，望向那个埋在自己颈窝里休息的人。
对方似乎对这个睡觉的地方十分满意，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晨曦的微光中他的睡容安宁无比，像一只黏人的小动物。
心底才滋生出的一点情绪渐渐消散于无形，周颂闭了闭眼，妥协般无声叹了口气，微凉的鼻尖埋在夏为念毛茸茸的发丝里蹭了蹭，嗅着对方身上混合着洗发水味道的温暖气息，心想：算了。
小念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有不想要告诉他的事情。他不该让自己的独占欲体现得那么明显，倘若他一直不懂得学会收敛，到最后，大概只会让小念为难。
他的喜欢对于夏为念而言只是一种负担。如果小念没有接受自己的打算，他就应该永远把那份感情埋藏在内心深处，绝不表现出一丝一毫。
哪怕此生仅仅只能以竹马的身份留在小念身边……也好过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暴露，让他们从此分道扬镳。
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中午时分，长途大巴终于停在了溪云村的村口。
过于遥远的路途让不少学生都出现了晕车的现象，就连周颂下车时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夏为念担忧得不行，跑去找江晴鹤要了一些晕车药过来，看他吃下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整完队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宿舍放行李，虽然早就对农村的基础设施有一定的预料，然而真正看到破旧不堪的民宿时，学生们却还是被彻底震惊到了。
破旧的墙壁上白漆掉了一大半，裸露出下方灰色的水泥，用于住宿的六人寝不仅没有配置空调，甚至连单独的卫生间和阳台都没有，木板床也透出腐烂的陈旧，简直不知道已经被使用了多久。
为数不多的幸运是设计房间的人大概考虑到他们做农活不容易，专门弄了一个小房间给他们淋浴，以免他们晚间收拾不及，而且宿舍看起来足够干净，至少可以算一个能住的落脚处。
“我真服了。”沈曜舟好不容易铺完床，一头栽倒在上面长吁短叹，“我这辈子就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
夏为念匆匆忙忙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又探头去看下铺周颂的情况，见他已经收拾完毕才放下了心。他坐在床沿上，苦中作乐地调侃：“没事，现在我们都住到了。”
“反正就三天。”沈曜舟无奈，“实在不行忍一下算了。”
下午还要前往大礼堂听讲座，留给他们午休的时间不算多，众人收拾完东西就准备去附近的食堂解决午饭。同寝的蔡熠新三人先一步离开，沈曜舟刚准备回头叫上夏为念一起，就见对方已经凑到周颂的面前，用一双湿漉漉的棕褐色眼眸望向面前的人，撒娇般问道：“周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好不好？”
沈曜舟：“……？”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心说明明平时都那么如胶似漆了，这会还非要多此一举地问一句是什么意思。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吐槽，就瞧见了更加震悚的一幕。
周颂低垂着眼，突然抬手捏了一下夏为念的脸颊，夏为念顿时很轻地唔了一声，却还是乖巧地仰头注视着他，丝毫躲避的意图也无，一副任由他欺负的可怜巴巴的模样。
周颂很轻地笑了一笑，捧住他的脑袋揉了揉被他掐住的地方，而后方才收回手，浅笑着答应道：“好。”
夏为念终于欣喜地笑起来，高兴地扑进他怀里，但随即又被过于强烈的羞涩弄得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他直起身，微微弯起的双眼中光芒煜煜，说：“那我们走啊。”
他回过头，这才看到一脸呆滞的沈曜舟。意识到刚才的画面被对方完全收在眼里，夏为念忸怩了一瞬，还是多问了一句：“沈曜舟，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沈曜舟猝然回神，根本不需要周颂给予眼神，干脆利落地连连摆手：“别别别，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不打扰，我走了啊。”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转身，不等其余两人开口，一溜烟跑走了。
迷茫
一点半，学生们准时抵达溪云村的礼堂，听取书记讲解的实践理论课。
原本以为应当可以很快结束，谁曾想溪云村书记ppt一开，足足给他们讲了四个小时的课。本就因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的学生们被枯燥的课程内容弄得越发困倦，很快就东倒西歪地趴在了桌上。
夏为念最开始还想强撑着记一下笔记，奈何书记语调平铺直叙，讲课的催眠效果简直绝佳，他没听一会脑袋就垂了下去，但不过片刻又被骤然传来的失重感强行唤醒，揉了揉眼睛想要让自己清醒，结果很快又意识模糊，再一次犯困打盹。
周颂摘完笔记就看见他这副小鸡啄米般的模样，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夏为念毛茸茸的发顶揉了揉，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安心睡吧，这里是死角，书记看不见你。”
夏为念迷茫地轻唔了一声，下意识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也许是周颂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滔天的困意，趴在桌上彻底睡了过去。
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额前垂落的发丝略微遮挡住了他的双眼，清浅的呼吸偶尔吹起几缕刘海，安静的模样让他看起来乖巧无比。
周颂垂眸望着身旁安然睡着的人，许久都没有动作。
而后，他略微倾身，借着昏暗光线的遮挡，极轻地吻了一下夏为念发间露出的耳廓。
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与独属于对方的气息一起带来火烧火燎般的热度。周颂控制不住地红了脸，听着夏为念小动物般模糊不清的哼声，怎么也压抑不住猛烈跳动的心脏。
待到那阵过于强烈的心跳勉强平复下去，他方才屈起指节，在夏为念泛粉的脸颊上轻蹭了蹭，而后转过身，继续安静地摘抄笔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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