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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睡得不好。”夏为念低头吃着土豆饼，想要借此掩盖自己撒谎的事实，“我不想打扰他。”
“你要是真有那么懂事就好了。”夏疏娴根本不信，她端详了一会夏为念不算很好的脸色，蹙眉问道，“你们闹矛盾了？”
这已经是夏为念不知第几次被问及的问题，他只好否认：“没有。”
夏疏娴狐疑地看他。
“真的没有。”夏为念低声重复。
说来说去，其实只是他自己一直在纠结和犹豫，周颂不过是被他牵连的那个人而已。
是他单方面冷落了周颂……又怎么谈得上闹矛盾三个字。
他眉目低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谈及这件事，夏疏娴听罢只得不再多问，转而把放在旁边的衣服交给他，叮嘱道：“最近天冷，记得多穿一点，别感冒了。”
顿了顿，又补充：“周颂那份我一起放在里面了，你到时候一起转交给他吧。”
夏为念闷闷地点头：“好。”
夏疏娴替他理了理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见他还是不太开心就说道：“考试尽力就好了，别太有压力，妈又不指望你真的能门门科目都优秀，至少别像数学那么偏科吧。”
夏为念小声答应了一句，又想到什么，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是周颂就可以。”
夏疏娴被他逗笑，附和道：“是啊，你要是真像周颂那么厉害，我就省心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她匆忙看了眼时间，踟蹰片刻，还是多劝了一句，“妈也不是说向着外人什么的，但周颂对你……一直也挺好的。如果有什么矛盾，还是尽量去说开吧。”
“……我知道。”她说得委婉，夏为念却又何尝不明白她所说的是事实，心里越发难受了几分，“妈，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不明白该怎么和他说。”
夏疏娴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宽慰道：“没事，周颂一定也知道你还没有想好，等你考虑清楚了，再去告诉他也不晚。”
“嗯。”夏为念把留给周颂的土豆饼仔细地收好，闻言轻不可闻地应道。
夏为念与夏疏娴道了别，拎着一大堆东西艰难地朝寝室走。
临近熄灯，走廊收拾和串门的学生也已经基本散尽，夏为念想着心事没有太过在意，以至于拐过转角时，他险些与一道人影撞上。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道了句歉，然而抬眼时，瞧见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明丽面容。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带着一股滚烫的热度也沿着血管倏然游走过全身。夏为念抿紧了唇，竭力地掩藏住内心的害羞，却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雀跃，抬眸关切地问：“你怎么出来了呀？”
周颂垂眸望着他，即便是在黑暗中，那双琥珀般的眼眸也依然明亮到无法忽视，像是一只小狗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人，满心只剩下了无边的欢喜和幸福。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无法言语的悸动随之油然而生，让死寂已久的心也仿佛重新有了生机。他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回答：“看你一直没回来，有点放心不下。”
听到这句话，夏为念这才发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想也不想地捉住他的手，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片冰凉。
他心里一急，赶忙拉着人回寝室，把周颂按在座位上，不高兴地谴责：“晚上降温，你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一点。”
周颂仰头看他，被他埋怨也不生气，反而还微微弯了弯眼，顺从地答应：“嗯，我下次注意。”
他笑起来时，身上仅剩的清冷尽皆褪去，只剩下了温柔的明媚。夏为念被他瞧得红了脸，偏开头不肯去看他，索性把夏疏娴带给自己的东西交到他手里，闷声说：“这是我妈带给你的土豆饼和衣服，最近天冷，多穿一点。”
周颂低头看了眼，伸手将其接过，却不急着收拾，而是放在了桌上，重新望向夏为念，问道：“小念，你去找阿姨，为什么不带上我。”
他问得很平静，似乎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可夏为念却是慌乱起来，下意识就撒了个极其拙劣的谎：“我……我忘记了。”
周颂轻蹙着眉，眼中闪过些许探究。
但夏为念却没能发觉，周颂非同寻常的询问令他又一次本能地选择了逃避。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的门边，周颂方才收回视线，眼睫微垂，神情若有所思。
沈曜舟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半是讶异半是疑惑地问：“周颂，你不是去找夏为念了吗？”
“他刚才回来，去洗漱了。”周颂回神，平静地回答。
“噢。”沈曜舟应了一声，他走回自己的床位，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夏为念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
周颂偏头看他，不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曜舟很是莫名：“你没发现吗？他又躲着你又放心不下你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颂眸光微闪，没有接这句话。
“你有空和他聊聊吧。”沈曜舟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还是没忍住替自己的便宜好友多说了两句，“他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会这样躲着人大概率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心事，可能还和你有关。能憋到现在，估计心里都不知道纠结几轮了。”
“……嗯。”周颂的眉眼柔和下来，温声道，“我会的，谢谢。”
三天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周六的晚上各科老师纷纷进班对答案，惹得三班里一片此起彼伏的讨论和骚动。
夏为念折好数学试卷，在心里很轻地松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这张卷子的命题人是晏青简，他在做题时看到了许多平时经常练习的内容，但他的数学基础毕竟比较薄弱，做的时候难免也觉得磕绊，考完有不少不太确定的答案。
直到刚才对完答案，发现二选一的选择题几乎都做对了时，他才算安心了下来。
旁边的沈曜舟还在和人激烈地讨论一道物理题，夏为念没有去打扰他，翻出做了一半的作业准备继续写。但就在此时前面的人半侧过了身，随即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周颂的话音在嘈杂声中清晰地传来：“小念，考得怎么样？”
夏为念无意识地抬眼，恰巧撞进周颂温润的杏眼。他抿着唇，浅浅笑了笑，回答说：“还好，你呢？”
周颂想了想，给了个一模一样的回答：“还好。”
夏为念笑着调侃：“你的还好，大概又是140分以上吧。”
周颂也是一笑，没有否认这句话。他温柔地望着夏为念明媚的面容，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小念。”
“下课的时候，我想去超市。”他单手支着脑袋，模样显得有些犯懒，柔声问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他这副模样极像一只优雅的布偶猫，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与这句略显柔软的话语一起，给了夏为念一种强烈的心动。他的脸极快地红了一下，胡乱地答应下来：“嗯……好啊。”
试探
超市和教学楼相对有一定距离，寻常的课间并不方便过去，因此许多学生都会选择翘掉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眼保健操，偷偷溜去超市买东西。
考完试的晚上总是极为轻松惬意，去往超市的路上意外的有些拥挤，夏为念和周颂在不算宽敞的石径上并肩走着，身后不时有不认识的同学匆忙跑过，偶尔便会撞到走在外侧的周颂。
“小心。”眼看周颂又一次被撞得差点失去平衡，夏为念赶忙伸手搀扶住他，不假思索地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劝说道，“你过来一点啊。”
他原本只是想让周颂往自己这边靠近一些，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没有控制住力气，在拉扯的时候周颂整个人竟不受控往他这边倒了过来。夏为念一惊，下意识展臂接住他，却不料因此将人完全抱在了怀里。
“……”怀里是熟悉至极的微凉触感，周颂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半倚靠着他的身体维持平衡。过近的距离让一切感官都变得无所遁形，恍惚间夏为念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清冽气息，极为浅淡，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心跳骤然失去掌控，他愣怔地仰头望着面前的人，昏暗的夜色遮挡住了对方的面容，可那双墨黑的杏眼却明亮无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如曾经无数个时刻那般，温润又专注。
学校的广播声在此时落下，周遭喧闹的说话声就再也隐藏不住。夏为念猝然回神，他匆匆松开手，后退半步与周颂拉开距离，艰难地想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语调的磕绊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羞怯：“我、我们走吧。”
周颂似乎是极低地笑了一声，顺从地答应下来：“嗯。”
穿过昏黑的小径，超市明亮的灯便映入眼帘。夏为念陪着周颂穿过下坡的路道，而后停在了入口处，偏头说：“我在外面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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