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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手法,这熟练度,没个十年八年功夫怕是练不出来,这年轻人竟如此驾轻就熟?



    李季将扯好的面条暂且放在一旁,转身去处理配菜。



    羊肉选的是最鲜嫩的里脊部分,快刀切成薄片。



    豆角掐头去尾,掰成寸段,这也是意外惊喜,居然会有豆角,不然李季也不会选择做焖面来吃。



    若在开封府,或许会用猪肉来配,但宫中羊肉更为常用,且此时寻常猪肉未经阉割处理,腥臊之气较重,反不如羊肉来得鲜醇适口。



    准备停当,便是烹制的关键时刻。



    只见他在一口厚重的铁锅底薄薄抹上一层清油,待油温升至恰到好处,便将那新鲜的面条一圈圈盘入锅中。



    滋啦一声轻响,热气升腾,面条边缘迅速凝结,形成一层焦香酥脆的底壳,而内里却仍保持着柔软。



    紧接着,他另起一锅,热油爆香葱姜,旋即下入羊肉片快速滑炒,待肉色转白,再加入豆角一同翻炒。



    各种食材在高温下碰撞、融合,浓郁的香气顿时如同有了形质,猛地从锅中爆发出来,迅速弥漫至御膳房的每个角落。



    先是羊肉遇热后迸发出的浓郁荤香,接着是豆角在热油中煸炒出的清新本味。



    锅中渐渐传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汤汁被面饼缓缓吸收的美妙声响。



    李季算准火候,掀开锅盖的刹那,蒸汽裹挟着更强烈的鲜香喷涌而出!



    这香气是如此浓烈而独特,不仅让御膳房内暗暗围观的厨子们下意识地耸动鼻翼,喉头滚动,就连门外静观的赵祯,眼底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皇兄!您怎能如此……”来人话音未落,已到了近前,正是闻讯赶来的乐平公主。



    她原想质问兄长为何将李季绑来宫中,可话刚出口,便被赵祯以指抵唇,轻轻“嘘”了一声制止。



    乐平公主一怔,顺着皇兄视线望去,只见偌大膳房中央,唯有一少年独立灶台,青衫微汗,发梢微扬,锅铲翻飞间,金黄面饼与琥珀肉丁在氤氲热气中明明灭灭。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声音不自觉放软,“……好香啊。”



    是啊,为何这般香?



    满堂御厨面面相觑,心中翻腾着同一个疑问。



    李季要是听到众人的心声,怕是会无情吐槽,废话不是,这有何稀奇?北宋炊烟初盛,炒技尚在襁褓。



    铁锅才刚普及不久,油料仍属贵重,火候掌控全凭经验摸索,所谓“爆炒”二字,不过刚刚写入《膳夫录》的墨迹未干的新词。



    而他所承袭的,是横跨千年、千灶、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所淬炼出的火候哲学。



    他手中翻动的不是面条,是时间;他腕底压住的不是锅铲,是历史的重量。



    这一碗面,是穿越时空的烟火答卷。



    答案,就在这满室缭绕着久久不散的香气里。



    围观的御厨们起初还带着几分挑剔与不服,可随着那香气越来越霸道,不少人已忍不住暗暗咽口水。



    有人小声嘀咕,“这手法……从未见过。”



    “面饼竟能这样焖?汤汁收进去,该是何等滋味?”



    赵祯负手而立,目光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期待。



    他见过无数珍馐,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寻常的食材,摆弄得这般活色生香。



    李季用锅铲轻巧一翻、一切,将焖得恰到好处的面饼分成几块,每一块都色泽金黄,吸饱了羊肉的浓汁,边缘微焦,中间软润。



    他取过洁白的瓷碗,盛出一份,双手奉至赵祯面前,“官家,请品尝。”



    赵祯接过,尚未入口,那扑鼻的香气已让他食指大动。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面饼外层略带焦脆,内里却无比柔软入味,羊肉的鲜嫩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汤汁醇厚而不腻,一口下去,暖意直透脾胃。



    他眼中亮光一闪,缓缓点头,“好。”



    乐平公主早已等不及,自己凑到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李季忍笑,也给她盛了一小碗。



    她尝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也顾不得公主仪态,连连称赞,“真好吃!皇兄,我早说了,李季做饭就是好吃,你还偏偏不信!”



    “信了信了。”赵祯放下手中的玉筷,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李季,不若你进宫做御厨?宫中御膳房正缺你这般手艺精湛又心思灵巧之人。”



    “多谢官家美意。”李季躬身一礼,语气温和却坚定,“但草民还是更喜欢待在开封府。”



    “你……”赵祯一时语塞,轻轻摇头,“御厨俸禄丰厚,地位亦非寻常厨役可比,你当真不再考虑?”



    “草民知道。”李季抬起头,目光清澈,“先前乐平公主也曾多次提起,但草民心意已定,还是想留在开封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哈哈哈!皇兄,你如今可算尝到被拒的滋味了吧?”一旁的乐平公主掩唇轻笑,眼中闪着顽皮的光,“我早先邀请他多少回了,若非他执意不肯,我又何必次次辛苦溜出宫去。”



    “我还以为你……”赵祯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失言,便住了口。



    乐平公主要是没有多年的宫廷礼仪束缚着,高低要给她这位兄长一个白眼,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就那点东西!



    “李季,你真不愿考虑一下入宫吗?”赵祯还是不死心,试图再次劝说。



    她捻着袖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皇兄你就放弃吧,这小子就是个死心眼,认定了开封府,哦不,应该说是认定了展昭。”



    “这还有展护卫的事?”赵祯一脸好奇,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李季喉结微动,注意到官家此刻眼中闪烁的,哪里是九五之尊的威严?



    分明是市井茶楼里听书听得入神的邻家兄长,活脱脱一个顶级吃瓜群众。



    “我是听开封府的人说的,李季老家在陈州,也是吃尽你那小舅子的苦,是展护卫救了他。”乐平公主所说,不说完全一致,最起码结果是对的。



    李季听着,背后却隐隐沁出薄汗,他可不敢,将自己拿点事都让乐平公主知道。



    他还没有忘记,他们家最大的危机,就是那刘太后。



    “原来如此。”赵祯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个知恩图报、不忘根本的好孩子。甚好,甚好。”



    另一边的庞贵妃,她得知官家派人绑了乐平公主的心上人,说是要教训一下,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官家回来。



    她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和担忧,便派人去寻。



    结果却听说,官家与乐平公主,直接就在御膳房与那小厨子把酒言欢?



    这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庞贵妃是了解赵祯的,他看着好说话,其实自己心中主意很正,轻易不会被人左右。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庞贵妃凤眸微沉,指尖捻着绣帕绕了三圈,贴身宫女春桃见她脸色不对,忙低眉道,“娘娘,要不奴婢再去御膳房瞧瞧?”



    她却摆手,起身理了理云鬓上的金步摇,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不必,本宫亲自去。”



    便起身扶了宫女的手,也往御膳房方向去,远远便听见一阵说笑声,其中乐平公主的嗓音最为清脆。



    她缓步走近,只见赵祯与乐平分坐两侧,中间站着个清秀少年,正低头摆弄着几样新做的点心。



    这兄妹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和睦相处了。



    “官家好雅兴。”庞贵妃含笑入内,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李季,“乐平也在此处,倒叫妾身好找。”



    赵祯见她来了,笑着招手,“爱妃来得正好,尝尝这酥酪,风味甚是新奇。”



    乐平公主一看到来人,当即黑了脸,哪里还有刚才吃到美食的开心模样。



    而李季,在注意到有来人后,选择默默低头,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这庞贵妃可是庞太师之女,更是当初那个祸害陈州的庞昱的姐姐。



    都说蛇鼠一窝,李季还真没有那个自信,从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人,就一定是好的。



    而且他还听公孙先生提起,庞贵妃与刘太后素有亲缘。



    他暗自警惕,面上只作恭顺状,将新烹的茶汤奉上。



    赵祯啜了口茶,忽而笑道,“罢了,人各有志。李季,朕准你回开封府,只是日后若得了新菜式,须得送进宫来让朕也尝个鲜。”



    乐平公主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冲李季使了个眼色。



    为了避嫌,乐平公主没送李季出宫,不过赵祯想着,是自己找人绑了李季,便让内侍亲自送人回开封府。



    等李季回到开封府大门口的时候,开封府里头的人都快急疯了。



    哪怕有前面一次的经验,可说到底,李季是个不会一点武艺,也没防身手段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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