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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雾下意识道:“他败给了闻师兄?”



    “是啊,他败给了闻汀竹,”吴期远收敛笑靥,眉眼萦绕着戾气,“慕折枝是剑修暂且不论,宁淮辞是符修,祁初照是器修,这两者宋寻予至少学了五成,而闻汀竹是乐修,宋寻予弹琴像锯木头,连皮毛都学不会。”



    黎清雾支着下颌沉吟:“所以说,宋寻予最不擅长对付乐修,你利用这一弱点才成功暗算他。”



    吴期远催动琴弦,又开始犯病,桀桀大笑个不停:“我是凭本事打败了他。”



    缠在宋寻予身上的琴弦骤然勒紧,琴弦若刀刃般锋利,割裂了他的衣物,布料接连飘落,露出瘦削的手腕和脚踝。



    琴弦越来越紧,硬生生镶嵌进他的皮肉,他的肤色本就偏白,被猩红的鲜血衬得白到透光,像雪一样,像月一样。



    噗嗤,琴弦顶端硬化成针,分别扎进了他手腕脚踝处的筋络。



    好疼啊。



    宋寻予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还没缓过来,一根琴弦绕着他纤长的脖颈,狠狠刺入他颈侧的动脉,鲜血如泉涌。



    痛,太痛了,他好像快要死了。



    宋寻予咬破舌尖维持清醒,嘴唇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他拼命感应着濯尘,只要令濯尘捅穿自己的心脏,这邪修就没法得逞了。



    “先搜魂,”黎清雾摁住吴期远的手臂,“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帮我查清闻师兄的死因。”



    吴期远恶劣地撇了撇嘴:“知道了,我也想看看闻汀竹被宋寻予杀死的模样有多惨。”



    黎清雾极其厌恶吴期远这副德行,兀自挪远了点:“并无实证,未必是他杀的。”



    扎在宋寻予颈侧动脉的琴弦猛然抽出,溅起一串血珠,被染红的琴弦沿着他的脸颊向上蔓延,缓慢钻入他的眉心。



    宋寻予已经疼得麻木了,分不清疼痛和其他知觉,趁着身上的琴弦稍微放松,他捕捉到了一丝灵力。



    这是他唯一调动濯尘的时机。



    不一定能捅死吴期远,但一定能捅死自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宋寻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息。



    “濯尘。”



    濯尘应声在他的心口化形,剑身轻颤,响起一声悲怆的嗡鸣。



    宋寻予眼瞳涣散地望着濯尘,看不清濯尘的全貌,只能依稀看见一小片玉白。



    他的目光温柔至极,隐约掩藏着些许哀求。



    宋寻予意识渐渐模糊,因为感知不到疼痛,不知道濯尘有没有捅他,也不知道琴弦有没有吸干他的修为。



    他感觉轻飘飘的,在浩瀚无垠的灵力之中沉浮,接近飞升才能有这么充沛的灵力吧,这就是临终前最后的幻想吗?



    宋寻予的想象力意外丰富,似乎感到有人在安抚这些动荡的灵力,此人嗓音宛如高悬的皎月,清冷疏离。



    只听此人对灵力说。



    “我知你也想念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



    宵泽从宣阙那借来了寻影,他给寻物小狼嗅了宋寻予常戴的发簪,跟着它御剑飞越了四五座城池。



    幻境里的深潭竟然能在现世传这么远。



    寻影突然不嗅了,焦灼地扒拉宵泽的手指:“我嗅不到主人的气味了,嘤呜呜,怎么办啊?”



    宵泽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你一般什么情况会嗅不到气味。”



    “主人······”寻影哆嗦着黑色的小狼鼻子,“不不不,所寻之人死了。”



    宵泽心脏一沉,咬牙问道:“师尊不会死的,还有其他情况吗?”



    寻影沉默了,两只爪子挠着狼耳,正在苦思冥想。



    风雨停歇



    “对了, 如果主人身边有比他强很多很多的修士,气味便会被覆盖······嘤呜!!!”



    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前面大片黑云似浓墨翻涌, 雷电肆虐地撕裂天幕,狂风席卷着暴雨冲刷大地。



    寻影浑身的毛呲啦炸开, 像只小毛球直朝宵泽怀里钻, 他们御剑飞在半空, 距离风暴极近。



    宵泽纹丝不动, 定睛注视着风暴中心, 是月隐斋,相传斋主已修行圆满只差飞升渡劫, 被尊为仙界的无冕之王, 权柄远高于五大仙门。



    整个仙界都在下暴雨。



    萃麟院内, 众掌门透过檐雨,面色凝重地望着月隐斋的方向。



    姜微暮一边拉住试图出去玩水的郁翎,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月隐斋那位深居简出的“闺阁大小姐”又怎么了, 每次耍性子都要全仙界陪他淋雨。



    这种范围的雨曾经下过几次,有时是绵绵细雨, 有时是淅沥小雨,从未像今日这样电闪雷鸣, 暴风骤雨。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触怒了他。



    这场暴雨持续了三日,萃麟大比为此临时添了些价值不菲的彩头,派天骄们前去治理各地的水患,以作收尾。



    风雨停歇。



    宋寻予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从宣家回绝云端后, 他夜夜被宵小狗啃,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宋寻予翻身准备继续睡会时,倏然睁开双眼,扑腾着坐了起来。



    等等,他不应该在地牢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月隐斋的客房。”



    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宋寻予转头看去,只见雪衣青年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提着茶壶倒茶,用余光淡淡瞟他。



    雪衣青年眼瞳色泽偏浅,清亮透彻,仿佛可以洞穿旁人的心绪。



    宋寻予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你既然能救下我,想必在月隐斋地位不低,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雪衣青年抿了口茶:“讲。”



    “你们月隐斋招人不做背调吗?”宋寻予下床坐到他对面,不见外地挑选一只漂亮杯子倒茶,“连邪修都敢往里招,邪修在三界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雪衣青年微微颔首:“确实是月隐斋的疏忽,日后招人会着重查清底细。”



    宋寻予卷起袖子展示手腕的伤:“谁跟你日后呢,我差点死在地牢,还遭老大罪了,你看看这伤,很疼的。”



    雪衣青年手指轻轻颤动,手抬到半空,生硬地收了回去:“你想要如何补偿?”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人,”宋寻予闷了一整杯茶,浓烈的苦味直冲天灵盖,他艰难地咽下茶水,吐着舌尖连连吸气,“我最讨厌你这种爱喝苦茶的人了!”



    宋寻予爱喝入口回甘的茶,并且认为只有一大把年纪的老顽固才爱喝浓苦涩嘴的茶。



    雪衣青年唇角扬起细小的幅度,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樱桃煎。”



    各类蜜饯中,宋寻予最爱吃樱桃煎,两眼放光地拆开油纸包拈了一枚丢嘴里:“行吧,不讨厌你了,至于补偿嘛,只要你带我进藏书楼,我就不找你们斋主告状。”



    雪衣青年敛眸:“藏书楼?”



    宋寻予见他犹豫,笑眯眯地威胁道:“我听说凌寂月年纪大,脾气坏,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你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吧。”



    雪衣青年不动声色喝着茶:“等你养好伤,我带你去。”



    “兄弟上道呀,”宋寻予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背,“话说那两人你怎么处理的?”



    雪衣青年回答:“邪修杀了,另外一个关在地牢,待泠弦空谷来人再处理。”



    “那小东西知道我的身份······”宋寻予有点纠结,黎清雾不可能替他保密,能灭口最好,不能灭口也得立个陨仙誓。



    雪衣青年似乎又看穿了宋寻予的心思:“他罪不至死,我让他立下了陨仙誓。”



    不愧是月隐斋的高层,办事真让人省心,宋寻予一脸欣赏地向他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日后我有私活找你,报酬好商量。”



    雪衣青年迟疑两三秒,握住宋寻予的指尖,几乎一触即分:“凌寂月。”



    凌寂月。



    月隐斋的斋主,仙界的无冕之王,放眼三界,他的修为无人能及。



    宋寻予:“······”



    他刚才好像说了凌寂月不少坏话,现在给人跪下磕一个还来得及吗?



    凌寂月捏了枚樱桃煎,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不及。”



    “你会吗?”宋寻予虚眼睨着凌寂月,他早就该察觉不对劲了,这般不染凡尘的仙人掏出一个接地气的油纸包,多违和啊。



    凌寂月没吭声,含着樱桃煎,默默用帕子擦拭指腹的糖渍。



    宋寻予悄悄腹诽,糖渍而已,又不是油,一嗦就干净了,有必要这么讲究吗,绝对是有洁癖。



    凌寂月擦手的动作一滞,抬眸瞥了眼宋寻予,宋寻予汗毛倒竖,求生欲爆表地趴下抱住他的腿:“寂月仙尊,那些鬼话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其实我一句也不相信,您年轻貌美,温柔大方,和蔼可亲,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这时,一只仙鹤飞进屋中,落在凌寂月膝盖上,泪眼婆娑地用脑袋拱了拱秃掉的尾羽,叫声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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