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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蛋话音愈发空虚。



    【呵呵,宿主,您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子墨正往黑漆漆的地下室张望,干呕声还没停,除此之外还有绵延不绝的水流声。



    “当然想了,好蛋蛋啊,别卖关子了。”



    【呵呵,宿主啊,实不相瞒,您刚穿进这个世界时要是没手欠敲墙,现在两主角已经合体了。】



    话音一转。



    【但是往事不可追呀宿主,就算您笨笨的,蠢蠢的,蛋蛋还是很爱你的呀!】



    电光火石间真相水落石出,这下轮到林子墨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了。



    兰殊整理好仪表上来时就见到林子墨趴在亚麻布的沙发上,像是遭受暴雨璀璨后黯然失色的百合,他想到刚才来不及遮掩的嫌弃反应,勉力扯出微笑前去安慰。



    强忍着触碰秽物的恶心,抚摸那光洁柔软的脸蛋。



    林子墨眼睫颤动,视线从晃动的窗帘移到兰殊身上,声音低低的,带着沮丧:“主人是不是嫌弃我的曾经?”



    兰殊蹲下身,镜片后的眸子柔软地弯起:“怎么会呢,只是早饭吃得杂乱犯了胃病。你是我一手创造出的,有了生命我比谁都开心,但你毕竟身份敏感,在我找到办法前还要委屈你躲藏一下。”



    兰殊说着,适时露出犯难的模样,人偶一向贴心,甚至不用他再明说就全盘接受了兰殊的话。流畅的眼尾弯起,他握上主人的手:“子墨都听您的。”



    兰殊面上是感动的笑,抽手的动作却是强硬,送林子墨到初来时的“棺材”边时两人中间能隔道银河。



    兰殊看到林子墨沉默在内嵌壁龛前,很礼貌地问他:“要我抱你上去吗?”



    话是这么问,可林子墨根本没看出他有搭一把手的意思。



    林子墨有些后悔说出那些激怒兰殊的话了,早知如此,他应该趁兰殊被他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先要个栖身之地,也好过现在狼狈不已地被送回壁龛里当壁画啊。



    展示柜缓慢被推回原位,林子墨最后感知到的光彩,是兰殊懒于打理的厌恶表情。



    玩偶店进入营业时间,原本安静空旷的屋子里很快涌进各种童声,大人的交谈被淹没,只能听到潦草几句。



    “……很有效果。”



    “不是谣言……”



    隐藏在展示柜后的壁龛柜设计精妙,玩偶店里的光亮一丝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中,蛋蛋只跟林子墨聊过两句便没了踪影,任凭林子墨怎么呼喊都没再出现。



    这是林子墨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进入时无比匆忙,连同意条款都是一瞥而过,是以根本不知道蛋蛋的突然失踪是正常流程还是故意早退。



    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先前蛋蛋提供的属于他的剧情,以及一个月的任务时限。



    哦,还有一个,早上来的高中生也算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



    林子墨死之前,很多人都用和这个高中生同样的目光看他,在当时,林子墨会根据这些人的家世与性格决定如何回应,以求捞到各种好处,但在任务世界,钱财和名声乃是身外之物,林子墨只想远远躲开这些人,以求生存。



    不知在黑暗中等候多久,人群进进出出,门上悬挂的风铃经久不息,林子墨站累了,干脆坐下环抱双膝,脑袋磕在玻璃上,缓慢陷入梦乡。



    



    “随哥!随哥!我说的都是真话,兰家百十年前可能辉煌过一阵子,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跟随家根本比不了!”



    男人的奉承话没有换来丝毫怜悯,他的脑袋被死死按进水坑,挣扎间侧脸已被污水里的泥沙碎石划出血痕,形容狼狈。



    他的挣扎溅起四散的水花,除去压制他的那人,其余人都纷纷向后退去。



    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坐在球场裁判椅上,路灯柔光也抹不开他的一脸冷俏。微一抬手,按住苏旺的男人松开钳制,恭敬地站回他身边。



    过于剧烈的挣扎让苏旺泄尽力气,胸膛剧烈鼓动着,却因为惧怕,带着残破的喘息匍匐去抓高座上男人的裤脚。



    “随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了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随昇跳下椅子,球鞋踩上苏旺跃跃欲试拉他的胖手,也不用力,就像悬而不落的虎头铡一样,让苏旺紧张地直吞口水。



    随昇开口了,一句话,让苏旺通体生寒。



    他说:“苏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傻逼?”



    苏旺屏气凝神,一时间脑中闪现红红白白的凄惨场面,他虽没亲眼目睹过随昇教训人的手段,但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大概能了解一二。



    他开始疯狂道歉,言语错乱:“哥、哥啊,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我没说……”



    随昇移开脚,转而拿鞋尖抬起他的下巴:“哦?说来听听。”



    “其实、其实兰家现今的家主兰殊,他、他在国外并不是读的生化专业……”苏旺说完,惴惴地观察随昇的表情,肿到只露一道细缝的眼睛紧随着那人移动。



    他看到随昇绕回裁判椅,紧接着,裁判椅被轰然踹倒,铁架只差几厘米就砸到苏旺头上,震感让苏旺肥硕的身躯颤抖不休。



    苏旺自顾自的惨叫中,随昇的声音有种诡异的温柔。



    他提点道:“苏旺,昨晚你在电话里叫兰殊舅舅的声音可不算小。”



    原本守在一旁的高大保镖徐徐上前,在苏旺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随昇转身离开,像从前无数次那般,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深秋的天,太阳落山格外早,幽冷的风仿佛有自我意识,钻刺皮肉。



    车里开着暖风,副驾的青年人还在睡,带着耳塞和眼罩,随昇大力甩上车门,那人只哼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躺。



    随昇紧紧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手边只有一包抽纸,他毫不留情掷过去。



    青年被砸个正着悠悠转醒,直到把眼罩扶到额头,他才看到回来的外甥正抱胸坐在后面释放低气压。



    青年努了努嘴,伸一个懒腰,散漫问道:“跟朋友聊完了?”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随昇才吃了瘪,没好气道:“之前不知道他嘴巴这么严。”



    青年鲜少看见外甥受挫的模样,一时间困意消散,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太心软。”



    随昇最受不了被这个处处看不上眼的舅舅教训,嘴唇一歪就是呛声:“自然是比不上你,小外甥说抱走就抱走,在亲姐面前也不留情。”



    青年只笑,点火的手也颤抖,他抿一口烟嘴,含含糊糊问:“就问他跟那个叫兰殊的是什么关系?”



    随昇抱臂的手松了下,皱眉看他,他是不信青年能从苏旺嘴里撬出什么话的,但青年已经打开车门,顶着额上的眼罩下车。



    他一手夹着烟,胳膊撑在敞开的车门框上,弓身冲随昇说:“舅舅给你打个样,五分钟,记着点时间。”



    他说完就走了,随昇眉心揪成死结,看着他亚麻色的卷发,穿得吊儿郎当的休闲西装,十分不信服他的话。



    随昇闭目假寐,本以为能睡上一会儿,但仅仅是三分钟,后座车门被打开,一张张扬的笑脸紧随其后。



    他的眼罩不知丢在了哪里,没有拘束的栗发垂落额前,让他比真实年纪小上不少,铅灰色的眸子总给人一种他是盲人的错觉,但正中那点瞳仁,却又比谁都深邃。



    他反手拭去颊边血渍,笑嘻嘻道:“好外甥,快去验收成果。”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随昇妈妈姓秦,舅舅却叫索林。因为亚麻棕的发色,铅灰色的眸子,以及过于白皙和立体的五官,随昇小时候直言问妈妈——索林是不是私?



    妈妈又气又笑,告诉他早逝的姥爷祖上有北欧血统,索林是他名副其实的亲舅舅。随昇又问那为什么他不跟妈妈一样姓秦呢,那时候妈妈想说什么,却被放学回来的索林打断。



    那时的索林不过十二三岁,基因使然,让他看上去竟有成年人的身形,笑容明媚地同他们打招呼:“姐,把小外甥给我玩会儿。”



    妈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一瞬,但很快又放松,她轻轻把随昇往前推,叫他听舅舅的话。



    随昇对这个舅舅的讨厌,或许从那时就根植于心底。都是因为他,他才和母亲聚少离多,八年前别墅失火,他却在国外狩猎场看索林猎鹿,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脚下忽然踩到一星红光,捻灭在脚底,有嗤嗤的火花熄灭声。



    随昇定住脚步。



    暮色四合,夜风凄凄,原本围困苏旺的地方,只剩一滩稠血,枯叶飘忽落上,便像踩进沥青的活物一般,瑟瑟发抖,难以挣脱。



    隐隐有干呕声从右侧传来,随昇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他直接骂出了声!



    “操!别他妈吐了!赶紧打120!”



    他疾步走去球网下蜷缩成一团的阴影,苏旺已是气若游丝,白衬衫的胸前是硕大的皮鞋印,而他的一只手,被裁判椅一脚死死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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