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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琢的车就停在山脚,到了近前,林如琢观摩了好久他全球限量一百台的跑车现状。



    活像是被几吨的巨石翻来覆去蹂躏过,车架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饶是林稚都没忍住惊呼出声,这个没眼力见的臭孩子跟他师兄说:“师兄,这有好大一块废铁呢!要是收废品能卖好几百呢。”



    林子墨这时候也蠢得够可以,在林如琢黑着脸的注视下,说:“好几百?那够咱们吃半年馒头了。”



    林如琢上前在废铁里摸索片刻,掏出个皮夹来,吹去上面的浮灰,见到里面证件完好才松一口气,踢了踢车门,本就不结实的车门直接砸到脚边。



    林如琢点了两百的现金出来,先给路费塞进口袋,再把剩下的三百块展开,弹了弹。



    “真不知道馒头有什么好吃的,走,带你们吃好的去。”



    一到山脚,随时会遇到人,林如琢给林子墨眼上的纱布换新,再想抱他这人说什么也不肯。



    索性就不说了,只给他一只手让他牵着。



    说是牵手,更像是单纯握住,林子墨只握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走路从脚跟着地变成先是脚尖探路。



    山脚下不远处是个村子,落后,老旧,村头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侃天说地,其中一个老爷子手里有拐杖。



    林如琢花了三百块钱从他手里买下“俺儿子从城里给俺带回来滴,俺不能卖”牌拐杖,又从这老爷子手里扣出“俺舍不得吃舍不得花丛牙缝里省出来滴”牌两块钱钢镚,转身牵好林子墨的手,这才继续赶路。



    林稚给那柄拐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擦了十来遍,这才交进林子墨手中。



    林如琢当时抱胸冷眼看着,见林子墨接下才道:“拿着呗,这样走路稳当。”



    林子墨细白的手指把着那根拐杖,眼上又冒出红色。



    轻声细气地要推拒林如琢难得的好心:“我、我不用这个。”



    林如琢没搭理他,只是拉着他手大跨步往前走,就看林子墨像个才会走路的小孩儿一样笨拙,手里的拐杖毫无章法地点在路面上。



    他苍白的唇紧紧抿着,之后的路上再也没提过不用拐杖。



    人流渐多时林如琢自发绕到林子墨左前方,至于林稚,则是满眼好奇地跟在林子墨右后方。



    闻见爆米花的甜香时林稚的口水快要兜不住,叫师叔的声音都温柔许多:“师叔啊,咱们要吃什么好吃的啊?”



    回答他的是冷酷无情的一句:“饭费都没了,啃你的臭馒头去吧!”



    两人之间,林子墨轻轻笑开,两手一前一后被拉在别人手中,笑了半响忽然觉出不自在,想抽手,但两人都紧紧拉住他。



    林子墨只能偏过脸,任凭柔顺的黑发擦过洁白面庞,他轻轻地:“师叔,师弟,我请你们吃爆米花吧。”



    吃什么爆米花啊,林如琢闻着味儿看去,爆米花味儿飘过来的地方是个货不对板的玩偶店。



    只是脸上笑意难以抑制,不由摸过林子墨侧脸,看他害羞地躲开,问:“你有钱啊?”



    【作者有话说】



    温馨一章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林子墨有钱, 是师傅兵解后原主下山打零工赚回来的,不多,只有三千二百六十八, 三来几近于零, 林子墨掏出手帕,摸索地拆了两拆,露出一角褪成粉色的塑料袋,拆开塑料袋,在林如琢蹦跳的眼皮下,露出个小布袋。



    因为林子墨信誓旦旦说“我有钱!”, 本着饿谁不能饿自己的念头, 林如琢带两个山包子来吃牛肉面,外加一盘卤牛肉,轮到吃完掏钱, 没想到整出来这一出。



    林如琢活这么久了, 生平头一次感到丢脸。



    一把夺过林子墨手心的破布包, 烧红着脸骂了句:“你真是我奶奶!”



    林子墨默然不语, 他旁边踮着脚扒在林子墨肩头的林稚却不满极了,眼巴巴瞅着林如琢的动作:“师叔, 师兄赚钱不容易,你可别把师兄的钱昧下啊!”



    林如琢真是被这么对卧龙凤雏气笑了,给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卫生纸拆开,看见里面十八块五毛三更是被气得哈哈大笑。



    转头落下笑脸问老板:“您们这收洗碗工吗?”



    摸到油腻腻的盘子时林如琢想杀人,听见老板说林稚打碎两个碗, 要林如琢再多洗一个小时时他想把这家拉面店端了。



    吃吃吃, 有什么好吃的?饿一顿能怎么?哪来这么多要洗的盘子要刷的碗?



    林如琢摘了围裙重回自由身时看见林稚对着面馆招牌依依不舍, 还在嘟囔:“刷两小时碗就能吃一盘卤牛肉啊, 师兄,我觉得好划算。”



    林如琢面无表情给这臭孩子踹出了门,在林子墨紧张的表情下边擦手边面不红气不喘:“这小子笨手笨脚的,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子墨对此并不怀疑,“看”向林如琢,微微一笑,无限春光:“师叔,您真厉害。听老板说盘子有很多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如琢啧了一声,没理会他的拍马屁,用泡得发皱的指头捏他鼻子,在这人不满皱眉中说:“拍马屁没用,再有下次你自己刷碗,别以为自己是伤残就能逃过一劫。”



    鼻子被捏住,林子墨双手抓住他冰凉的手掌,小口小口呼吸,声音都闷闷的,说:“师叔,你最好了。”



    他说这话可能没别的心思,但听在林如琢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呼吸微微一重,他忍不住俯下身去,临到关头,被推门而入的林稚打断。



    林稚大声嚷嚷着:“师叔!你搬的救兵到了!”



    林子墨闻声转头,鼻梁擦过林如琢面颊,有些痒。



    林如琢直起腰来,满脸不耐,除去不耐,也有一丝疑惑:“他不是说最早也要明早才能到吗?”



    林稚顶着一枚硕大的脚印走过来,脸上多了两串汗,四顾周围,不见旁人,这才握住林子墨肩膀,三人聚合成一个小圈。



    他幽幽道:“师叔,我觉得他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但这个人点名要你出去。”



    林如琢听完他的话不置可否,双手插进新郎服衣袖里,半响,他才略一偏头,问:“他长什么样?”



    林稚若有所思,半响道:“眉深目阔,大鼻宽脸,不过我观察他很久,发现他面部表情僵硬,隐隐泛青。”



    林子墨期间一直静静听着,直到这时,他按住心口位置,不知何时,眼眶处竟汩汩流下鲜血,鲜血很多,来不及被纱布吸收便留到脸面。



    他张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林如琢捂住唇瓣,林如琢面上扯出笑意,高声道:“竟然来这么快,那我先出去跟他交代交代。”



    实际上,三人不动声色往后厨方向退去,方才刷碗时林如琢就发现了,为了方便收拾垃圾,后厨有道小门通向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子。



    拧开门锁时,他们不约而同感到灵魂一滞,林子墨眼眶的血流得更汹涌了,林如琢脸色黑青,让这两个臭孩子先出门,他殿后。



    门锁一落,三人兵分两路。



    夜深了,天际一轮硕大的月亮周边晕着浅浅红光,镇子里一点狗吠猫叫声都没有,或许会有人奇怪,但他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会有一只只活在他们想象中的飞僵正在某一个角落俯视他们。



    同林稚经过一个转角时,林子墨抓住粗糙墙面,他半张脸几乎被血糊住,唇瓣一直在抖动,可林稚听不到师兄究竟在说什么。



    林稚要急疯了,不管不顾按住林子墨双肩:“师兄!”



    林子墨僵硬的身体因为这道振聋发聩的叫声才缓慢回温,对于林稚的动作,他忽然有些闪避,轻柔地拨下林稚的手,他哑声道:“去南长山的话,现在是离开他眼下最好的机会。就算不慎被他发现,也大可说是迷路了。”



    林稚听出了师兄话中的意思,稚嫩的面部轮廓显出不合年龄的冷硬。他一言不发,直到林子墨摸索着摸到他的脸,月光下,师兄俯下身,唇瓣点在他的鼻尖。



    师兄亲错位置了。



    林稚颤抖着眼睫,他故意仰起头,想让师兄再次落下一吻,可师兄却不打算亲他第二次了,师兄柔声说:“师弟,你走吧。就算是死,我们也不能一起死啊。”



    闻言,林稚的唇瓣不受控制地战栗着,他多想说,师兄,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时死去呢?和师兄同生在一片屋檐下是好的,和师兄一同赴死也是极好的。



    但这样的话说出口师兄会害怕,会伤心的吧。



    林稚向前迈出一步,听到自己空茫的声音回响在寂寂夜色中。



    “师兄,我都听你的。”



    “……那我走了,师兄,你要保重身体。”



    师兄立在皎洁月影下,穿一声白衣,脸却是血红的,林稚退出几步,忍不住再次向前,用自己的衣袖细细为师兄擦干净脸上血污。



    一步,两步,离师兄越来越远了。



    哽咽的声音,执拗的目光:“师兄,你要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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