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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追到门外的少年,脚步虚晃,眸色却坚定,道:“林兄托我入京是事实,我辩无可辩。但事到如今,我已断了叫你灰飞烟灭的打算,虽然你为僵尸,与普通人气场不和,且道行高深,就算隐居某个深山老林,依旧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



    见邵炎不动,林子墨走到他面前,定定的表情直视他:“但不同于其他僵尸的是你有自我意识。你在京城为官,亦或是你进了山林隐姓埋名,对普通人造成的影响无甚差别。”



    “这个结果,想来也有你刻意压制体内尸气的原因吧。”



    他忽然抬手攀上邵炎额头:“你身上没有类似其他僵尸的浓重杀孽,却功力深厚,我很好奇,你既不吸食人的阳气,又不饮食人肉,是靠什么行走人间的?”



    邵炎眸光频闪,僵滞的喉咙因为林子墨的话语而润泽,吐露:“尸核。其他僵尸的尸核。”



    林子墨肉眼可见地□□弹动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他:“北边山脉连日出现挖僵尸尸核的人,是你?”



    民间之所以广为流传有关僵尸的传言,归根结底是一些好事之人亲眼见过,回到故土,大肆宣扬。



    而京城北边绵延起伏的一长条山脉,正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僵尸集结之处。林子墨曾去探访过,在生机稀薄,瘴气浓重的山林之间,发现过数具属于僵尸的尸体,这些尸体被有心之人掩埋在地下五六米处,但对方显然不是道家中人,处理僵尸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林子墨将所有尸体按照相应步骤镇压好后,发现这些僵尸身上的共通之处——蕴藏僵尸功力,隐没在它们后颈位置的尸核,通通不翼而飞。



    林子墨对此好一番钻研,甚至请师父下山,却一无所获。



    他眼眸晶亮,听到尸核一词下意识问出声,刚问完便觉出不妥,却没想到,邵炎对他点了点下巴。



    得到如此答案,林子墨兴奋得脸面越发红润,道:“既是如此,那我该赶紧通报师弟,叫他不要白跑一趟!”



    但远在半山腰道观的师弟一听师兄遇到棘手的难题便马不停蹄奔下山头,林子墨写好信件才传出半日,中午便在客栈门口被师弟截住。



    这师弟灰头土脸,见了林子墨先是上上下下看过一圈,给师兄身上的衣褶都抚得服服帖帖,才释怀地长叹一气:“师兄,得你消息我便匆匆赶来,见你平安无事才放下心。”



    邵炎像个局外人一般站在两人身侧,见到林子墨轻轻咳了两声,估计是暗示师弟要注意场合。



    那比林子墨稍矮的少年人这才发现邵炎的存在,下意识对他友好一笑:“这位是——”



    话音停住,笑容也马上收回,寒凉道:“你不是人。”



    语气笃定,顺势将林子墨拦去身后。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林稚吃鸡腿, 吃到第十四个时被林子墨拦下。



    “师弟,还是节制些吧,吃太多不好消化。”



    林稚左手是啃过一半油色鲜亮的大鸡腿, 右手筷子还往一盘子卤牛肉伸去, 闻言,嘴唇动了动,硬是咽下口水,抑制住了再夹一筷子的冲动。



    碗筷一撂:“我听师兄的!”



    林子墨不着痕迹瞥一眼林稚的肚子,真怕他肚皮被撑破,露出来一肚子鸡腿肉。



    三人端坐的饭桌, 这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另一人几次抿唇,终于在一片安静中找到开口的机会。



    邵炎道:“要不要来一碗素面?晚上可以吃些清淡的。”



    林子墨闻言直摆手,心道我就这么一个师弟, 你可不要给他撑死。嘴上礼貌道:“不用了绍兄, 晚饭还是要吃少。”



    一旁的林稚附和地点头, 道:“师兄说的是!”



    如此, 邵炎便不再多言了。林子墨同林稚送他到客栈门前,转身走时, 邵炎听到林稚满是疑惑的——



    师兄,面对僵尸心有怜悯是大忌,你确定不要我动手吗?



    林稚话没说完全,其后是呜呜声,该是被林子墨死死握住嘴唇。



    那样柔凉的手指, 勒住皮肉, 香气卷带着体温送进鼻腔, 盘旋在头顶, 窒闷中仰面看去,是那人比起自己更为惊慌的模样。



    站在巷口,邵炎双手捂住口鼻,想凭借想象中的姿势体会一番好运气的林稚那样的感受,但实在想象不出来同林子墨肌肤相触会是怎样的极乐。



    懊丧地放下手,准备无功而返,却在迈出半步,脚底悬在半空时被一颗石子击中后背。



    阴恻含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道:“绍太傅真是好魄力,卖得了乖,装得了惨,如今在林子墨那个蠢道士面前得了不一般的评价,心里该是美得要命吧。”



    邵炎循声看去,就见那道斜坐在青砖之上的影子。



    忍不住呛声:“林兄亲自将人送来我面前,现在又是吃什么味?”



    “谁吃味了?我只是对林子墨办事不力不快而已。”



    邵炎眯了眯眼:“哦?明知就是十个子墨这样的道士来我面前也奈何不了我,偏偏叫他来送死,他‘办事不力’,你对此就全然没做心理准备吗?”



    回应他的是林如琢满不在乎的一句:“反正你又不会杀他。”



    无法反驳。因为这人说的是事实。



    不过邵炎不会杀人,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动心。



    兴许是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隐秘的小颗粒逐渐波动,林如琢道出此行目的:“说到底我来找你只是为了警告一二。林子墨是应了我的请求才来京城的,来去由我,你少给我惦记他。”



    邵炎反问:“我要是惦记你能怎样?”



    这人飞身而去,语调悠悠然:“还能怎样,杀了你行不行?”



    两人明争暗斗已有数年,要是林如琢真能像他说得这样轻巧对邵炎说杀就杀,两人也不必相看两生厌到如此地步了。



    明知做不到还偏要说出来,这人心思恐怕已经乱了。



    既然乱了,就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找什么人,撒他的臭脾气了。



    直到林如琢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邵炎动了动手指,方才有那么一刹那,他对心中的疑问做出了回应,只是很快他便压下制止林如琢行动的心思。



    让他去林子墨那里闹一闹也不是坏事,尽早让林子墨知道这人的真实脾性,林子墨才能更快厌弃他。到了那时,林子墨不就能再次看到自己了吗?



    邵炎没想到,第二天他刚踏出宅邸,就被林子墨当头拦住,一瞧林子墨憔悴不已的面色,邵炎便心知肚明,林如琢一定找过他了。



    他试探地问过一句:“昨夜没睡好?”



    林子墨撒着圆滑谎言,道:“夏夜蚊虫多,实在恼人。”



    说着,他摸出一只鼓囊囊的翠绿色香囊,挂绳绕在他指节上,香囊摇摇晃晃。



    邵炎明知故问:“这是……”



    林子墨垂下眼睫,并不暴露情绪,只用轻快的调子道:“装过符纸的香囊,随身携带,可以压制你身上的煞气。”



    说话时总不看人实在不礼貌,林子墨也察觉到这一点,抬起头来,即便他极力伪装自然,但僵硬绷直的唇角骗不了人。



    邵炎收下香囊,等林子墨走后才拆开,里面除去香料确实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可是也不仅仅只有符纸,除此之外,邵炎捏起一枚小巧的黑红色珠子,迎着日光看,这珠子上有连正午阳光都驱散不开的邪气。



    隐隐携带一股铁锈味。



    这是一粒被鲜血浸泡的朱砂。



    邵炎并不太懂一些神神鬼鬼玄之又玄的诅咒或是法术,但这种染血朱砂的作用,恰恰在他知之甚少的那一部分里。



    这种珠子,往往是偏执男女赠与心仪之人的定情之物,被赠予者带上它,只要离开超过赠予者所规定的空间范围,珠子便会自动焚毁,这一信息同时会传到赠予者身上。



    邵炎照照镜子,林子墨送他这种东西,他自然不会厚脸皮地认为林子墨是对他心有所属。恐怕是林如琢昨夜对他发难,林子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才选了个折中法子。



    他可能会说:“那我就将我们的行踪连在一起,只要我在世,他便做不出穷凶极恶的事!”



    林如琢也定然不会接受他的这番理论。



    “你算什么东西?邵炎要真有大开杀戒的那一天,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你!林子墨,你这猪脑子拿肉摊去卖都卖不上价!”



    自己的怒吼犹在耳边,那场口角过去两天,一想起来林如琢还是胸口发痛。



    蠢!真是蠢透了!林子墨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这样笃定自己能奈何得了邵炎?



    想想看,连林如琢都奈何不了那人一二,林子墨一个连他都打不过的小小道士怎么就这样有信心?到时候邵炎要杀他他就用自己不甚利落的嘴皮子功夫讨饶?



    林如琢硬生生被气笑了,随意一瞥,瞥见邵炎腰间招招摇摇的香囊,面上笑容更大。



    林子墨这个蠢道士,送礼也太不厚道,送他就是个比小指头肚还小的破珠子,送别人就阔绰得不得了,这么大一个香囊得赔进去他半个月馒头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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