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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美人嘛，若是因为条件艰苦过上吃糠咽菜的生活，难保不会折损风采。每次这样一想，程飞渡都想善意“资助”这人，当然不是免费的，如果这人能给他一个吻，或是点别的什么东西就好了。
程飞渡简短汇报完此次任务成果便打卡下班了，没有回家，而是照例带伴生系统去了一家风评很好的清吧，依旧是伏特加苏打。
有陌生人上前搭讪，程飞渡来者不拒，半小时下来，手里攥着的五花八门的名片能打出个三带一对。
他力道轻柔地抚摸腕上细带的石英表，这块手表跟他二十年了，如果按他活在那个世界的时间来算的话。
当时针进入第一象限时，零点到来，程飞渡等的人也坐到一侧早早留好的位置。
他一口饮尽桌上放置良久的长岛冰茶，摘了帽子，扔给程飞渡一个细细窄窄的铭牌。
“在玛利亚翻来覆去找过几圈，没这人消息，你确定他被卖过来了？”
程飞渡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低声道：“他的伴生系统可是蛋蛋。”
此话一出，两人间有了长久的沉默，男人舌尖卷过长岛冰茶里的冰块，嚼得咔咔作响，碎冰尽数下肚，他才带着些疑惑地开口。
“这不应该啊，被蛋蛋转手卖去玛利亚的傻子不说几十也有十几了，被他负责的宿主一般会连续失败几个任务世界，再被蛋蛋在合同上做点文字游戏，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蛋蛋再稍一建议，几乎都进了玛利亚。”
程飞渡眯了眯眼，凝视着不远处穿着衬衫手法灵活的调酒师。
“这人把蛋蛋卖了。”
“嗯？！”
男人猛地抬头，不信邪地反问：“把蛋蛋卖了？”
“这怎么可能，整个快穿局恐怕无人不知，能进蛋蛋手里的都是烂好心的软柿子，这次他看走眼了？”
仿佛是被眼前男人惊讶到扭曲的面庞逗笑，程飞渡摇摇头，道：“蛋蛋怎么会看错人呢，这人确实够大爱无疆的，只不过这里面全是怜爱而已。”
男人听不懂程飞渡打的哑谜，他心头莫名有点惴惴的，虎着脸让程飞渡说话说清楚。
程飞渡这次深深看他，一手撑在太阳穴，浅声问他：“你想要我的怜爱吗？在我亲手把你送进地狱后我会更加怜爱你。”
男人对此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搓着胳膊反问：“他这是要搞死蛋蛋那家伙啊。”
程飞渡周身笼罩的神秘氛围忽然一扫而空，他耸耸肩：“谁知道呢？大概率会接蛋蛋回来吧，毕竟怜爱也是爱嘛。”
快穿局
“好, 就在这里下车吧。”
青年递过黑金配色的积分卡，司机在被改装后的扶手箱上刷过，显示出交易明细。
id：74528
支出积分：240
可用余额：385240
卖掉房子和蛋蛋, 时不时收取些微薄的衣物赔偿金, 林子墨的存款已经小有规模。
他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如此顺利，不仅蛋蛋那边丝毫没起疑，局长这边也顺利得不可思议，两人签好协议，林子墨眼泛泪光目送蛋蛋被带走，抚平眼皮热度才看去局长。
那局长依旧表情冷淡, 告诉他蛋蛋的卖身钱已经打到他卡上。
林子墨有些哽咽地问：“蛋蛋以后就在您手下工作了, 它有工资吗？”
问话一出，不知是不是泪水模糊视线的缘故，年轻局长的面目有些扭曲, 语气不是很好地问他：“你连他以后的工资都要觊觎？”
林子墨断然否定：“我这样没用, 连自己的伴生系统都卖了, 我要是再觊觎他以后的工资我还是人吗？！”
语气抑扬顿挫, 话音斩钉截铁，局长似乎也被其中真情感动, 语气缓和下来，道：“快穿局会对正式员工展现人情关怀的，工资会有，只是他的身份现在并不独立，完全属于快穿局, 薪资会相应低一些。”
林子墨了然地点头, 略有安慰, 他道：“蛋蛋是个好系统, 这次是我对不起他，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把它赎回来的，局长，快穿局里死物活物都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吧。”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为了杜绝人统买卖混乱，只有没有固定资产，且资金濒临破产的人统才能被买卖。”
林子墨又开始抹眼泪，像是为了养家糊口卖出家里辛勤犁地的老黄牛的父亲，道：“希望我之后不会有第二次卖出蛋蛋的机会。”
局长没回话。
空气陷入死寂。
林子墨从手指缝中不着痕迹偷觑对面的年轻男人，不多时，听到他冷嗤一声，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另一种情绪。是戏谑，是讽刺，是原来如此。
他尾调上扬，生着莫名其妙的气：“放心吧。人统买卖只有一次机会，这次你把蛋蛋卖给快穿局，今后他都是全然属于快穿局的，即便你将它接回，它也只是在你手下享有相应的可供使用的时间。”
原来如此。
林子墨迅速抹干净脸上泪渍，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想到蛋蛋听闻他已经和局长签好协议时格外恐慌，直接掉到地上。
怪不得，怪不得啊。宿主与伴生系统间有着绝对亲密的联系，他们是一个主体，买卖家具房产无需过问对方，向快穿局买卖对方也不需要对方同意。
他们差就差在信息差上。掌握先机的人就是赢家。
输者只能丧失主权，毫无尊严地承受旁人来到快穿局，对他任意买卖，不能反抗。
脚尖踢上横在马路上的空易拉罐，林子墨看了眼前方绿灯，倒计时还有三十秒，很宽泛的时间，他拾起不规则形状的易拉罐，扔进对面马路的垃圾桶。
这算是他第一次好好感受除快穿局大楼外的其他建筑，这样一看，这里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类似规模较大的二线城市。
林子墨按照便签纸上描绘抽象的地图，钻进巷口，走到尽头。
停在他面前的是一堵坚硬的水泥墙，一般人到此会折头返回，但林子墨根据地图上所示意的，向右转身，迎接他的是一道成年人侧身才能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在缝隙之后，依旧是一堵水泥墙。
林子墨叹息一声，收好便签，脱了西装外套，朝前走去。
缝隙后的水泥墙距离缝隙约有三十厘米，只要走到这里就会知道后面不会是死路，林子墨拐弯后继续摸索前行，两分钟后，他摸到了不属于水泥的材质。
是一面古铜色的镂空防盗门，门上雕塑一位温婉柔和，眼神沉静忧郁的西方女人，雕塑她的工人手艺极其高超，只是看她一眼，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悲悯感。
这就是“玛利亚”了。
正要推门而入，林子墨却突然注意到，她的发顶两侧，有着并不难被发现的小小凸起。
不过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大概率会沉浸在她的忧郁和悲悯中吧。
林子墨用指腹轻轻抚摸过那对犄角，在心里轻轻道：你好，恶魔。
被服务生引进包间的一路，林子墨感受到许多明里暗里的打量，最惹他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对他表现出极大趣味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张卡片，目光流连在它和林子墨之间。
银色表链要比他手中的卡片耀眼多了。
林子墨进玛利亚前就穿好了西装外套，此时银灰色布料一衬，染成亚麻棕的鬓发下，一枚小小的黑色磁吸耳钉不住向外散发光彩，极其惹眼。
林子墨对他笑得温和。
江诗丹顿啊，如果能莫名其妙送他就好了。毕竟他可怜的蛋蛋只能卖一次啊。
与流传在外的店名“玛利亚”天差地别，店里装修风格古色古香，采用大面积的原木色装潢，以及各种颇具岁月厚重感的摆件挂画。
服务生带林子墨径直穿过前厅，拐向左侧的走廊。
脚步声一前一后，最终站定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前，服务生退到一侧，对林子墨做出请进的手势。
林子墨没有立时动作，看着这扇安静古朴的木门，轻声问道：“他在里面？”
“店长已经等您很久了。”
林子墨再次叹息，认命推开包厢大门。
刚一迈进屋里，便觉出空气温度过低，冷空气混着燃烧的线香钻进鼻腔，引起颅内一阵发麻，林子墨轻咳出声。
第一次进不相熟的人的领地，最忌讳的就是四下张望，可迈步进屋后，身后门板被服务生体贴合上，席卷全身的阴寒之气让林子墨不禁看向周围。
这是一间办公室。
百叶窗紧紧闭合，充盈着暖色光线的室内，一道身着日式和服的纤长背影立在书柜前方，双手合十，鞠下一躬。
在林子墨略有迷茫的注视下，她缓慢转身，露出一张……妖邪的脸。
林子墨忍不住后退一步，便见到她敛回下巴，含蓄地笑了。
“抱歉，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开窗通风，你是被线香呛到了吧。”
她说着，碎步移去百叶窗边，拉动拨杆，叶片朝上翘起一条细缝后，房间里总算没那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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