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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墨重重闭了下眼，侧身，躲开循声而起的丧尸浪潮。
蛋蛋在他脑中又是哭又是跪，吵得不可开交，林子墨只好应下一声，稳住这个墙头草小系统。
“往事不可追,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我怪你也没用。”
嚎哭变成抽噎, 林子墨系好腰带，不合身的风衣从脖颈一路裹到脚踝，遮住叫他头晕目涨的斑斑红痕。
快穿局里为宿主提供介入任务世界装备的胶囊仓是耽美部共用的, 上到男主部下到路人组想进入任务世界只能靠它, 这也造就胶囊仓控制台装备杂乱, 记忆覆盖键, 自毁键甚至春宵一度键等等键位排排坐起来比五六把全配置键盘连起来场面还大。
误按。
听起来是个正当理由。
但误按后不加以修改，反倒在林子墨自主消化完被强塞的原主记忆后才出来跳脚, 这就奇怪了。
“蛋蛋，我想知道你是被什么绊住腿脚，对我这两天的状况不闻不问。前两个世界你迟到早退我不说什么，但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时间是被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正当理由把你叫走。”
“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能告到快穿局。蛋蛋, 我能容忍你平时无伤大雅的纰漏, 但这次呢？”林子墨撩开一角风衣，露出腿侧红痕，“你让我受到实打实的伤害。”
“蛋蛋，我不能放任自己太信任你了。”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林子墨第一次用这样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蛋蛋，其中容不得一丝插科打诨。
蛋蛋甚至屏住了哭腔，四下顾盼，期望能有人施以援手，但那一个个的，出主意的时候骚话一箩筐，现在却一言不发，大有把林子墨异常表现的屎盆子悉数扣他身上的意思。
蛋蛋只能把最后希望放到会议桌最末尾，白色绒球疯狂抖动，企图吸引那正在悠闲磨指甲的人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只见到，那人抬起头，涂抹艳丽口脂的唇轻张：“他跟你打感情牌你就打回去，不必顾及我们的存在。”
室内空气因为他这句话流淌得越发艰难，蛋蛋紧张一咽唾沫，这人这话，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方才还对他躲躲闪闪的人们全看过来，从他们忌惮到恐惧的表情看，蛋蛋想要是他吐露出这间会议室的存在，系统回收站下一秒就被搬到眼前了。
嘤——真是要统命！
“行了，就说局长找你赶紧应付过去，那边叶鞘要出现了。”
蛋蛋一个激灵看去显示屏，只见林子墨已经走出酒店，爬上天桥，天桥上风很大，他手指按住风衣领口，静静注视天桥下的狼藉一片，像是站在巨兽獠牙之上。
忽然，他看了过来！
眼尾被冷燥的空气刮红，似要淌出血来！
比起它来，更加夺目的是他耳上一颗红痣，就针尖一点，却在凄凄夜色里招足眼球。
会议室里有年轻气盛的啧一声：“草，真想来一发。”
因为这一眼，蛋蛋三魂七魄飞了一半：“他他他，他是不是看我们了？”
有人柔声安慰：“没有啦，是人脸跟随捕捉啦，他的写真最近反响很好，要正面照的太多，只能这样做咯。行了蛋蛋，你这么久没说话他会起疑心的，快去吧，解决完赶紧回来，晚上团建。”
蛋蛋一路高嘤回了林子墨身边，开头先滑跪，把从会议室听来的一套说辞全数搬来。
“宿主大大，擅离职守不是人家的本心，人家当时也是没办法，局长那边着急用人，才把人家抓去做苦力的。”
林子墨双目放空，慢慢的，他弯下身子，冰凉手指摸向额头。他说：“蛋蛋，我没烧糊涂，别用这种谎搪塞我。”
“快穿局里阶级严明，非常注重管理，租借你时我完完整整看过合同明细，你的理由并不成立。”
蛋蛋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林子墨眉眼低垂，在不远处柔汀爆炸，烟尘四散中，依旧维持原本音量：“你背后有人，虽然不清楚是谁，但既然能随意征用归属权在快穿局的系统，在局里也该坐到管理层的位置吧。”
“要我破产，要我交出身契，为的是什么？为这张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欲望的脸吗？”
他站直身，再次看向柔汀的方向，火光映射在清亮眼瞳上，态度攸而和缓，诡异的温柔。
“这张脸皮可以给你们，一张两张，甚至八张十张都可以给你们。”
他们可能不知道，就在十岁生日时，立冬夜，家家户户吃饺子，林子墨在漏水钻风的破败小院与狗抢食，他以为那是断头饭，不要命地抢，那大黄狗最后都怕了他，等他吃完才上前用大舌头扫过他唇边碎屑。
林子墨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他把扒下的脸皮扔进狗窝，想人肉也是肉，这能让它饱餐一顿吧。
失力跌倒在地，模糊脸面砸进雪堆，只听见那狗像是被打了一般，哀哀叫着。
蛋蛋惊惶不已的声音打断林子墨的回忆：“宿宿宿宿主，我身后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嘛，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这次真的是因为局长给的太多，人家不好拒绝嘛！”
很虚假的话啊。
“……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我希望下不为例。”
“一定的宿主大大！”
蛋蛋兴高采烈应下，总算松一口气，再看周遭一圈，不禁扬眉吐气起来，只是触及到会议桌最后撂了指甲锉开始缝补衣物的人的目光，忍不住剧烈一抖。
那人不声不响，只做出一个口型。
！
“啊哈哈哈宿主大大其实这个不是人家能控制的，快穿局局长是老大嘛，老大随口一言是吩咐，给了积分就是命令了，人家拒绝起来真是有心无力啊！”
林子墨随意应了一声，转身向天桥台阶走去，那是与柔汀截然相反的路线。
车道两侧行道树不同，一边是法国梧桐，深秋时节满地枯叶，一侧是香樟，依旧满树浓绿。
林子墨在树荫下停留半响，蛋蛋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又语出惊人，但林子墨好像只是累了歇歇脚，两分钟后他迈开步子，绕步要重返天桥台阶。
意外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林子墨脚下刚调转方向，那天台楼梯与店面相接的窄窄缝隙中钻出人来，他很瘦削，来去如抓摸不定的风，手掌放到林子墨肩头。
“林子墨？”
“……嗯？”
对方并没有对林子墨表现出强烈敌意，却也不容许林子墨离开，林子墨进退不是，只好回首看他。
这是他前前后后穿梭三个世界遇到的对他颈椎最好的人。
只比林子墨高出一点点。
他脸上挂着乖软的笑，像是高中生，看到林子墨正脸时眉头轻微掀了一下。
不清晰的光线下，高光与阴影在他脸上过渡柔和。他和叶逸在眉眼间有相似之处，联想总被游亦珩挂在嘴头的北方基地，林子墨心下了然。
“叶鞘？”
叶鞘面上笑容更大，从见面到现在，他的手没从林子墨肩膀落下，脾气很好地问道：“干嘛这样生分，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叫我。”
林子墨瞥一眼肩头手背，探究的目光顺着手臂游移到他脸上：“……小时候？”
“还记得吗？那些日子我们玩得很开心。”
他说的话，林子墨半个字都听不懂。他穿进这个世界只有几天功夫，叶鞘这个人只在别人口中出现寥寥数次，毫无防备下被强制覆盖的原主记忆中，从小到大，只是一个有着明星梦的普通小孩日常生活。
叶鞘的身影或许在报纸头条上见过，他和林子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仅有的交集还是因为叶逸。
林子墨深深皱起眉头，选择静观其变。
末日下，站在对面的是守护人类安危的北方基地领导者，这种处境类似于刚被抢劫下一秒就迎面撞上警察叔叔，警察怎么会是坏人呢？
叶鞘怎么能是坏人呢？
林子墨试图让自己放松下紧绷的肌肉，可身体有意与他抗争，竟然越来越僵硬，最后隐隐发起抖来。
叶鞘哈哈笑出声来，终于落下手臂，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也许对你来说那不是很重要。”
不。林子墨有些执拗地看着发抖不停的手，这具身体的反应在告诉他，他忘记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见叶鞘背过身去，他急切地抓住对方手臂，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东西落在地上，咚一声响。
林子墨却无暇顾及，急声问道：“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叶鞘慢吞吞回过身，声音有些怪异：“……你真的想知道？”
林子墨认真点头，深深看进叶鞘眼底：“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或许该说，这对原主很重要，重要到即便林子墨入住他的躯壳，残存的身体本能依旧凭借最后力气支配林子墨。
他控制不住向前一步，脚尖踢到一块硬物，低头，见是一把手枪。
两个人同时盯住夹在脚尖中的冰冷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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