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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山摇摇头,他竟然判断失误了。
“那大哥,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男生期待地看着莫文山。
“不——”
“你们最好不要乱看,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小心一辈子都离不开这座古堡。”
出乎意料的,那从他们进来就闷头大睡的卷发男开口提醒。他从桌上爬起,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时,另外三人皆是心头一跳。
这是一个混血儿,虽然只有一双眼睛是湛蓝色的,但无可辩驳,他的血脉并不纯粹。
意识到他的不同,另外三人话音都小了。
关涧率先开口,他面色依旧冷,一手虚掩胸口,能感觉到他尽量使话音柔和:“大哥,这座古堡跟白天我们看见的不是同一座吧。”
混血儿兀自给自己戴上兜帽,冷淡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只有你问出口。如果我说是,这个答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好处。”
“那就少说多学,如果你们相信我,现在最好趴桌上睡一觉,等天亮。”
不等他们反应,混血儿趴到桌子上,再一次睡过去了。
关涧与关品对视一眼,也有样学样,但留了个心眼,他们把耳朵紧贴桌面,有个什么动静能听到。
莫文山没有如实照做,甚至站起身在整个宴会厅转过一圈,末了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桌上没有摆刀叉?”
关品下意识睁眼看去,果真见桌上有银杯有盘子,甚至勺子也放在软巾上,却没有刀叉。
推了一下关涧的肩膀:“哥,还真是啊。”
莫文山绕回座位坐好,凑近混血儿问道:“这位先生,你来得最早,那时候桌上就没有刀叉?”
混血儿似乎已经熟睡,半天没有反应。双胞胎兄弟半趴在桌上看着这边,最后只得到莫文山无奈地一摊手。
分据餐桌两侧的四个人再次恢复来时的姿势,一个睡,三个坐,只不过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时,没有人望向那边。
“诶呦诶呦!”
声带衰老的速度很慢,但这个在地上摔出亮响的人说话间依旧带有浓浓的老态。
关品属于听到诡异动静就算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也要看个明白的人,不让他看清楚发出动静的究竟是什么他能被自己活活吓死。
可脖颈被掌握在他哥手里,关品眼球暴凸,瞪着他哥,意思是:干嘛不让我看?
关涧也对他吹胡子瞪眼:干嘛让你看!
那边诶呦诶呦声半天才歇息,莫文山双臂抱胸,看对面双胞胎你掐我我推你,他倒是很好奇看了这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但如此境况显然不容许他过分好奇。
叹一口气,莫文山干脆看去身侧的混血儿。
宴会厅里出了这种动静这人也没有反应,不是心大就是对面前情况有一定了解。
“尊敬的各位客人,主人有事要晚些回来,得主人吩咐,我将为各位客人准备餐点,希望大家用餐愉快。”
“不用。我累了,为我准备房间吧,我要休息。”
先开口的是兜帽男,声音低低哑哑,闷在臂膊之间,他依旧趴在桌上,说话时并不正眼看向大门处。
门口的声音哑然一瞬,老人似乎是动了,所有人都能听到骨骼脆响,当他再次开口,众人心下一凛,他的声音,与他们相距更近了。
原本是在门边,此刻,就像是站在长桌尽头,凝视着他们说出的。
“……哦,客人累了,为客人提供房间休息是我们的责任。客人,这边请。”
其余三人的目光立时落到混血儿身上,混血儿站起身,漆黑的长袍曳地,走动间像一团缥缈的黑雾。
关品与莫文山无意间对视一眼,双方都有开口的前兆,但还是关品更胜一筹:“吃过饭我们就能离开了是吗?”
混血儿的脚步停下了,他一直盯着地板走,这时却回过身来,似笑非笑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如果各位客人有急事的话,用过晚餐的黎明时分我会叫仆人送您们回去。”
莫文山站起身:“我也累了,麻烦您再安排一间房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职责。”
一个两个都说累了要休息,关品紧张地看关涧一眼,接受到他的信号,关涧也站起身:“我们也是。”
通向二楼的楼梯很长,因为混血儿先前的叮咛,几人埋头行进,不敢东张西望,站到二楼长廊时只知道地板的颜色。
“康拉德又偷懒了,各位客人稍等,我这就让他来点灯。”
“不用,带我们往前走就行。”
不用说,敢做这种出头鸟的只能是混血儿。他颐指气使的态度没有招致引路人的不满,就像引路人所说,他是仆人,他们是客人,在客人面前,仆人完全没有发怒的资格。
反而是引路人用惶恐的语气让混血儿息怒。
关品跟在关涧身后,在他身后就是那个带着满耳朵帝王绿耳扣的男人了。
关品的手很痒,眼角余光就是莫文山的大衣衣摆,像松鼠的大尾巴一样,存在感强烈。
他几次按耐躁动心思,还是没有按住:“大哥,你耳朵上的耳扣是玉的吗?”
关品刚问出口,手就被关涧重重拧了一把,给他疼得龇牙咧嘴,胆子也被一下子激发出来了,抬头直接对上莫文山的脸,等他回话。
一路走来,莫文山不看地面而是看前一个人的后脑勺,视线集中在一个固定的点能帮他抚平心里的好奇和兴奋。关品这一眼看来,直接给莫文山看愣了。
而且对方的问题也非常无厘头,横冲直撞到莫文山心头那点闷闷涩涩的点,让他回忆起从前。
话音不自觉就冷了下来:“嗯。”
关品还想再问,却被关涧一胳膊闷回去。
莫文山耳边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皮鞋底敲击在走廊间的空荡回音。只有自己的回音。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
莫文山停住脚步。
前方人群渐行渐远,这样的场景,他在很久之前也看到过,只不过那时他年岁尚小,即便想追去也没有力气。
耳廓忽然之间疼得厉害,那个时候他还只有一个耳洞,他还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不嗜钱如命。
一切的转折都是十三岁那年,他跟着几个老前辈去往海底,去寻找传说中的沉船与宝藏。
他发现那只雕刻精细的木匣,里面盛着两对帝王绿耳扣,海藻一般的绿瞬间占据他的全部神经,仿佛又看到那抹摇曳的碧色身影,无视自己的求救,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别的东西我不要,我就要这个。”
有人笑骂,推搡他:“你眼光倒好,这一船东西都比不上这个值钱。”
最后这两对耳扣还是落进他的手里,不仅是耳扣,还有“这一船东西”。
他从推他的人耳朵上将它们硬拽进手中,无视上面的脏血,生生给耳侧扎出三个鲜血淋漓的孔洞,将它们戴上。
小船爆炸的瞬间,他被巨大气浪轰飞,十三岁前的幸运尽数压在今天,他带着那两对耳扣活了下来。
“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走了?”
“……没事。”莫文山抬手蹭一下耳侧,冰冰凉的一片,他高声应道,“这就来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莫文山昂首挺胸,将自己装扮得无懈可击。
走到近前才知道他们的房间已经分好了,关涧和关品一间,莫文山和混血儿分别一间,三个房间紧挨着,关家兄弟领到的是尾房。
引路人安排好一切便走了,依旧没人看他,混血儿一向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也进了房间,莫文山进房间前问了两兄弟一句:“要是不习惯尾房我可以和你们换。”
兄弟两人善解人意地说不用。
进门的时候赶上一阵闷雷,借着电光,莫文山大致看清了自己房间的构造。
他听到身后两兄弟中弟弟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但没放在心上。
自然也没看见,在二楼长廊一侧,画上穿着绿色裙装的人。
被觊觎的古堡幽影
客房里只布置了基本家具, 软装几乎没有。莫文山点亮床头两侧的蜡烛,本想借着微弱光源深入了解一番这个房间,手心触到烛台时却被蜡烛吸引了注意。
火苗因为他的鼻息微微摇荡, 火焰周围, 黑色烟雾扭曲着逸散进空气。
这是动物油脂制成的蜡烛,燃烧冒出的黑烟既不美观,还会熏染墙壁和织物,一般出现在仆人的房间。
这座上了年纪的古堡真是很有意思。
莫文山吹熄蜡烛,合衣躺上床,双臂呈防御姿势横在胸前, 慢慢地, 他的呼吸趋于平缓,像是睡着了。
坐落于幽蓝海面的城堡每到夜晚便会陷入死寂,行走其中, 叫人抓狂的寂静让人疑心病频发, 闫森幻听幻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手指紧紧按在腿侧暗袋, 隔着布料, 能感受到餐刀锋利的边刃。不远处的墙壁上,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男人, 身披铠甲,居高临下地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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