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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介绍过这边停靠运畜车后, 林子墨逐渐能从风声中分辨出一些细微的吼叫与啼鸣，除去阿琳独自坐拥的一辆运畜车，附近还有六七辆相同大小的车。
林子墨注意到其中一辆在微微晃动，让他下意识思索什么样的动物才能让两吨重的车厢摇晃出这样的幅度。
“我叫菲利克斯，你呢？”
“……林子墨。”
林子墨这才转过身, 短暂犹豫后握住男人伸出的手, 干燥, 骨感, 并且坚硬，在林子墨惊讶张大的眸子下，菲利克斯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吻。
因为无法看见，他的鼻尖先是摸索着擦过林子墨裸露的手腕，一路向下，堪堪点上正确位置。
林子墨不自在地向后抽手，菲利克斯没有强留，站直身：“风大起来了，也许我有荣幸送你回房间？”
风确实大起来了，林子墨的睡裤被吹贴包裹住小腿，冷风侵入毛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面对一位失明的绅士，林子墨觉得自己更有送他回房间的义务。
林子墨问：“你的房间在哪里？可能我们就住在附近呢。”
菲利克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告诉林子墨，林子墨毫无心理负担说好有缘分，我就住在你附近。
菲利克斯又笑了，右臂抬起，示意林子墨先行：“那我们走吧。”
林子墨注意到他两手空空，菲利克斯作为盲人，却没有随身携带盲杖这类工具，林子墨有些奇怪：“你不用盲杖吗？”
“我很熟悉这艘船，”菲利克斯眨眨眼，“闭上眼睛也可以走回去，虽然我闭或者不闭没有区别。”
虽然但是，林子墨还是提议：“你要不要抓住我的手？”
菲利克斯有些呆地愣住了，要笑不笑的样子有点幽默，林子墨悄悄笑了一声：“送完阿琳回房间，现在可以送你回房间了。”
犹豫一番后，菲利克斯捏住林子墨一根手指，拖着高大的个子跟在林子墨身后，走在熟悉的返程路上，前方不再是一片虚无。
很新奇的体验。
“既然这么热情，干脆也顺路送我回房间吧。”
横插直入的一句话，满含不快与恶意。
菲利克斯耳朵偏向出声的男人，林子墨停下脚步，手指在他手心轻轻勾蜷。
方才因为车身摇晃被林子墨注意到的运畜车车门敞开，魔术师维谢尔跳上甲板，抬手扶正帽檐，阴恻恻看向林子墨。
林子墨直觉维谢尔又要因为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原因发难，即便他们身边还有无辜路人。
林子墨将正要开口的菲利克斯让到身后，在维谢尔的步步紧逼中发问：“你来做什么？”
维谢尔脚步一顿。
戴着兔子面具穿着滑稽的小丑，失去马戏团舞台的绚丽灯火，在轮渡角落和陌生人耳语，举止亲密，现在竟反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甚至不问“你怎么在这里”，那厌烦无奈的语气，根本是认定维谢尔不安好心，是过来捣乱的。
维谢尔很气闷，因为他确实是来捣乱的。
但自己清楚是一回事，被林子墨猜到又质问是另一回事，维谢尔感到莫大的冒犯，正好这时菲利克斯开腔询问他是谁，顿时，一切的烦闷都有了纾解之处。
维谢尔冷笑一声：“你牙冷不冷？”
“嗯？”菲利克斯疑惑不解。
林子墨却听出维谢尔的言外之意，龟毛之极的大魔术师这是不喜欢菲利克斯笑。
趁菲利克斯还没反应过来，林子墨忙拉住他手臂，菲利克斯是礼貌温柔的绅士，倾听时微弯下腰：“怎么了？”
林子墨急声道：“我先送你回房间吧，这是我朋友，他可能有事找我。”
菲利克斯没有马上回答，胳膊上的手用柔柔的力道轻轻摇晃他：“好不好，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还在研究这个突然冒出的男人是有事找面前的小家伙，还是要找小家伙的事。
“你真的认识他吗？”
林子墨斩钉截铁道：“真的！”
他还是下意识点头，真诚目光穿越兔子面具，直到后脑被一只大手整个罩住，面具系带被轻轻摩挲。
维谢尔凑过头来，像恐怖片里来去无声的鬼怪一般，阴沉道：“既然我找你有事，那你就更不能走了，兔子？”
菲利克斯显然也觉察到这股陌生气息，想将林子墨拉向身侧，但面具系带就在维谢尔手中，这一步，林子墨无论如何也迈不开。
手指犹犹豫豫探向后脑，不慎擦过维谢尔冷硬的脸，可怜巴巴地抓住指尖。
菲利克斯：“子墨？”
维谢尔眯眼与林子墨对视，兔子面具的三瓣嘴下是瓷白细腻的肌肤，粉红的嘴唇张合着，做出稀奇古怪的形状，很像小丑一贯的风格，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只为吸引目光驻足。
好吧，小丑成功了。
维谢尔冷哼一声，目光上移，披着兔子皮的小丑眼睫仓皇扇动，不时遮住水盈盈一双眸，眉头隐约可见忧愁影子，祈求维谢尔收手。
该死，小丑再次成功了。
维谢尔站直身，面色依旧冷硬，手劲却收敛不少，道：“快跟你的新朋友说再见，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最后来我房间。”
“去你房间做什么？”
面对维谢尔突兀的命令，别说林子墨了，就连菲利克斯嘴唇也动了动，下颌有些紧绷。
“衣服。”
“嗯？”
“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怎么了？”
林子墨退后一步，上下看过维谢尔的整身打扮，大魔术师最是钟爱的正式场合摆脱不了的燕尾服，擦色渐变皮鞋，还有一顶……林子墨眸光闪动。
维谢尔头顶戴的不是自己的魔术帽，而是一顶黑顶配红绸带，帽檐上点缀流苏的宽边礼帽。
这是驯兽师的帽子。
再看去维谢尔从中下来的运畜车，沉在寂寂夜色中，默默接受林子墨的打量。
因为维谢尔不放人，三人插在轮渡甲板吹了好半天凉风，手电光亮闪到几人面前时，除去菲利克斯，维谢尔和林子墨抬臂挡住刺目的光线。
人到近前还未开口，菲利克斯便向林子墨打招呼：“有人来接我，你和你朋友回去可以吗？”
林子墨打量小跑到身前的男人，男人叫了一声少爷，菲利克斯嗯一声，算是回应。
比起有人来接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只凭脚步声就能认出来人身份更让林子墨吃惊。看见有人来了，维谢尔皱紧的眉心松懈，长臂自然搭在林子墨肩上。
“好了，现在你不用操心好朋友的下落了。喂，我的表演服之前可都是团长准备的，现在团长走了你要补上位置，懂不懂？”
维谢尔说着曲起手臂，将林子墨脖颈锁向自己，发丝摩擦在一起，林子墨扒住他的小臂艰难喘气：“你要是把我锁死，舞台上就只能光屁股变魔术了。”
维谢尔重重啧了一声，单手叉腰，这次只捏住林子墨后颈，怕人跑掉。
菲利克斯默默听完他们的对话，在林子墨重新看向他时笑了一下，林子墨有些不道德地想他真是不怕牙齿着凉。
坏了，林子墨发现自己开始被恶趣味的维谢尔同化了。
忙晃晃脑袋，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甩出去。
菲利克斯从林子墨的话中了解到维谢尔的身份，出于良好教养捧了一句：“怪不得就连我都没听到脚步声，原来你是魔术师，听说一些大魔术师就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维谢尔散漫道：“我显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不然你现在就能窝在妈妈怀里听摇篮曲了。”
菲利克斯笑容一滞，维谢尔见到了，重新得意起来，春风满面向林子墨挑眉。
林子墨目不斜视关注着菲利克斯的表情，他觉得菲利克斯选择马上走开才是最精明的选择。
菲利克斯离开前对林子墨说了这样一句话。
“以后不要来这边了，有些运畜车里关押着大型猛兽，被它们偷袭可不是好下场。”
林子墨下意识看去那辆在记忆中摇晃的运畜车，此时一片风平浪静。
维谢尔注意到他的举动，拍拍林子墨侧腰：“运畜车是这艘轮渡提供的，就算出什么意外也该找轮渡背后的负责人，是不是，独自坐拥一整层顶楼的菲利克斯先生？”
林子墨终于知道在自己说好巧我们住在一起时，菲利克斯为什么有那样难言的表情。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凌晨时分, 轮渡靠岸，林子墨被维谢尔从单人沙发里拔出来，没骨头地左歪右晃。
维谢尔捏住他两腮, 卡开齿列, 塞进去一颗冰球，是在威士忌里浸过的冰球，辛辣的酒液呛得林子墨马上醒神。
大早上就用这样刺激的东西提神，除去维谢尔没人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林子墨痛苦地撑开眼皮，维谢尔转身背对他，一仰脖, 威士忌杯里的褐色液体几口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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