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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理想化。”



    魔尊毫不留情:“没挨过打的人才会信!”



    “你怎可对云翁如此无礼!”一内门弟子忍不住起身呵斥,“云翁活了八百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一个虞山派的小弟子,在这里装什么懂行?”



    顾小闲和孟长川在旁边完全惊呆,哪知道小浆师弟如此英勇,第一天上课就要特立独行。



    他们一个低头去捡滚落满地的竹简,一个试图给自家师弟找补:“云翁恕罪!小浆师弟他绝不是有意的!他不是咱们沧阳宗的弟子,可能对咱们的规矩不太……不太熟悉!”



    “是啊是啊,他才刚来……”



    就连远处的段蘅飞都不禁起身求情:“云翁息怒,他们虞山派宗门式微,地界闭塞,山野之乡眼界狭隘,门内恐怕都没教过他们什么是待人恭谨,尊卑有度。所以小浆师弟他方才出言不逊,并非有意冒犯长辈,还望您勿要深究!”



    所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你说你这人,求情就求情,要不要这么会说话!



    顾小闲机灵劲一个上头,想到:“云翁,小浆师弟他最近身体不适,应当是药喝得太多,药效还没过去,才有些浑身不听使唤!”



    静檀倒是听乐了,“什么药,劲儿这么大?”



    “……”



    自知难逃一劫的沈霜天深吸一口气,举手站了起来。



    “是弟子无知,擅自用药,才害了小浆师弟……他本是气血逆行,经脉淤堵,我却拿我们女修喝的调经汤给他喝……”



    “原本弟子还在密切观察小浆师弟喝完有无什么异样反应,现在看来,此药确实不能乱喝!”



    这下好了,全宗上下,包括外来弟子,全都知道魔尊喝了妇科圣药。



    魔尊只感觉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走火入魔的感觉又要席卷重来。



    “火气这么大,也难怪要喝些压火的,不过你这药怕是火药熬的,越喝越心浮气乱啊。”



    静檀噙着笑点头,倒也无甚计较,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紫檀桌案,捋起胡须,“听说你们虞山派也是与世安然,风气淳和之地,难道小友连自己本门的宗旨也不认同吗?”



    魔尊:“我只认自己的修为。”



    不少人屏息以待,总觉得这位自开课起就从未动过怒的和善仙翁马上就要笑容一收,拍案而起,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弟子轰出门外。



    静檀却只是静静打量着魔尊。



    先从那张脸看起,少年生得确实好,尤其是那双眼,风华傲骨,意气巍然,是那种从不向人低头的倔强骨相。



    他在沧阳宗教了几百年的书,十分清楚年轻弟子们的小心思,新门服一发下来就有人胡乱添改,总逃不过爱俏。



    再一个,能来修道的,哪个不想做仙门骄子,在同门面前就更想体面些,一个赛一个的好美,常临水顾影,矫作矜傲。



    可眼前这个虞山派的小窦江,身上却无半分多余的修饰。



    不像是穷,窘迫子弟也有穷俏的法子,倒更像是毫不在乎。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却把全部心思都收起来,悉皆穷尽地放到别的地方。



    至于放到什么地方去了?静檀眼神一动,往下移,落在了那双紧握的手上。



    那双手和脸何其不搭,脸如此稚嫩,手心茧子却厚如树皮,虎口处磨出的硬块暗沉而褐黄,一层压过一层。



    静檀也不是没见过努力的弟子,外门弟子为了考进内门,一天挥剑上千次,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停,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成茧,一来虎口也能磨出一层硬皮。



    但终归是少年的手,茧是新的,皮是嫩的,茧下的肉也是软的,一看就知才练没几年。



    但这孩子……茧子下面的筋肉已经变了形,一股子积重难负的沧桑,茧子都不像练出来的,像活出来的。



    静檀看到这里,心中已然全部明白,没再看,亦没再问。



    “好一个只认自己的修为。”



    “这话老夫年轻的时候似乎也说过,”他哈哈大笑着,想要向堂门口走去,“只可惜当时我没有那么好的师尊,被罚着抄了一千遍《静心诀》。”



    “今日遇到我,也算你这小家伙走运,罚么,就不罚你了。其实老夫啊,也真心认为你们年轻人气盛一些不算坏事。”



    “你恼我,也并非因为你不尊师重道,而是你认为我说的话辜负了你曾经吃过的苦,你怕我教给这些弟子们恻隐和悲悯,会让他们在真正面对危险时不堪一击。”



    老人广袖潇洒一掠,须发翩然,“你的想法偏执了些,却也说明你是个好孩子,老夫对好孩子一向更加宽容,所以今日便如此罢,散课!”



    直至走出门外,还能听见那苍老的声音隐约在嘀咕。



    “讲了半辈子平和之道了,道理再好,若只能说服自己,也不行呐。”



    前后都在追言打趣,推搡着哗哗收拢书卷,随着几声道别,众人陆续走出演法堂,喧闹慢慢散去。



    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回头看了魔尊好几眼,满目钦佩,好奇不已。



    “走了呀,小浆师弟,还愣着做什么?”



    顾小闲抬手就想揽上魔尊脖颈,而后发觉对方竟然在修刚刚弄坏的桌椅。



    裂痕在他们的闲聊话语中缓缓弥合,夜慈和顾小闲站在门口等待,看对方补好碎裂的物件,又将散落一地的卷轴捡起来,按编号重新码放整齐。



    顾小闲实在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问夜慈:“大窦师兄,你说小浆师弟刚刚怎么那么生气?难道就因为他不赞同云翁说的那些道理吗?”



    夜慈叹了声气,“没办法,我师弟最讨厌这套酸儒做派,什么放下屠刀,抛却杀业,弃戈自省的,在他那儿统称废话。”



    顾小闲摇了摇头,“我看不是,他刚刚分明是听到云翁开的那句玩笑才发火的。”



    “哪句玩笑?”



    “就是云翁说咱们宗主和魔尊是两口子那句啊!”顾小闲说着,朝堂内瞄了一眼,确保魔尊还在埋头忙活,才继续道,“你说他为啥一听到宗主跟魔尊的事就发这么大脾气?之前也是,小浆师弟明明平常都八风不动的,对什么都不上心,练剑的时候面无表情,吃饭的时候也面无表情,我猜他就连如厕的时候很可能都面无表情,但一到宗主面前就…显得活泼了许多。”



    “这次云翁就说了一句两口子,他直接把桌子都震裂了!”



    夜慈下巴险些掉地上。



    突然聊这么大,这小闲是真不知道他家尊上耳力过人,整座沧阳宗在他面前几乎等于没有秘密吗……



    “大窦师兄,你说……”顾小闲越聊越兴奋起来,“你说小浆师弟,他该不会……”



    “不会是喜欢……”



    夜慈眼皮猛地一跳,不是吧,这家伙居然大智若愚,这就要真相了??



    他要是敢说出什么魔尊暗恋烬尘宗主这种话,夜慈相信等会裂的一定不是桌椅,而是顾小闲的脑袋!



    他正欲开口强行将话题扭转,就听顾小闲恍然大悟地说了出来:“他该不会是暗恋魔尊吧?!”



    



    夜慈直接愣了个大的。



    顾小闲越说越来劲,“我终于想明白了,小浆师弟他好像每次听到有人把魔尊跟别人凑一对就炸毛,这…这不就是吃醋嘛!而且他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那魔尊又是界内第一殊色,听说修罗惊颜,倾世无双,连女修都比不上,他肯定是……”



    “哎??你等等等等,”夜慈赶紧打断,“你说什么?界内第一什么??”



    “殊色,就是美人儿啊!”顾小闲一脸见识浅薄地瞥他,“你不知道吗?界内早就有所传闻,说惊蚀海的现任魔尊长得那叫一个绝,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只不过啊,他太凶,根本没人敢直视他的容颜,大窦师兄,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尊上长得好看吗?



    那是毋庸置疑的。



    夜慈敢发誓,如果魔尊不是魔尊,绝对不会只有一个沧阳宗主敢和他传流言的。



    其余那些见过尊上的人,怕是也只恨自己修为没有沧阳宗主高,地位没有那般尊贵权重,就算对尊上有一万个想法,都不敢觊觎半分。



    “从前有个散修在惊蚀海远远见过魔尊一次,隔着好几里的海雾,就看了一眼,当场道心不稳,回去闭关一百年才缓过来。一百年,那可是足足一百年!真不知道一眼就能让人闭关一百年的人,得长成什么样啊??”



    真有这么夸张?



    夜慈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好歹他也算跟了尊上这么多年了,但自己这不是好好的么,既没被迷死,也没被掰成断袖什么的。



    难道他天赋异禀却不自知,竟连别人都扛不住的盛世美颜都能轻松扛下?



    不过闭关一百年的那个散修,他倒是知道,但不是被美色迷的,是被威压震的。



    当时尊上正在海底炼化什么新法器,方圆千里内的海水都在呼啸沸腾,那散修不知死活地凑近来想偷看,被余威扫到才差点道基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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