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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鸾一来,纳愆螭便被它的啼鸣震得浑身罪愆骨纹从脊椎一路炸亮。乌鸾却避也不避,左翼一扇,一座山峦直接糊在纳愆螭脸上。



    顾小闲和林更岁看得目瞪口呆,胸中同时激燃起来。



    娘嘞,这年头,他们连鸟都不如啊!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惨不忍睹,乌鸾将纳愆螭按在地上,左翼摩擦三个回合,右翼扇飞旋转五圈。



    纳愆螭挣扎着昂起头来,几人纷纷以为它这是被逼上绝境要放大招了,却见它巨嘴一张,直接吐了。



    当乌鸾兴致勃勃地将它叼起准备再来一轮时,一只修长指节在它额前羽冠上轻轻弹了两下。



    “差不多行了。”那手清润如玉,手腕虚抬,三指相抵,掐出一道缚凶印,眨眼便将纳愆螭封入自己的八荒袋中。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只,玩坏了我拿什么赔?”



    烬尘训完鸟,一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才发现整片焰娑花海已经不能再叫花海,应该叫荒漠。



    花瓣全被乌鸾扇秃了,哪里还有魔尊几人的影子,怕是都被碎藤断木压在了地底下。



    “……”敢情刚刚那么英俊潇洒的一出,愣是一点没被看到。



    乌鸾方才玩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心虚,一个劲地给主人扇风,想扑灭对方上火的脸色。



    烬尘快步过去,急匆匆扒拉起来,找到第一个人时没费什么功夫,林更岁纸做的小身板被刮得紧贴于树干上,窗花似的,整个人粘得可以说是十分之牢固。



    他被烬尘拎在手里的时候只来得及虚弱地抱了下拳,颤巍巍道:“多谢烬尘宗主……”



    然后头一歪就晕死过去。



    烬尘将他随手贴在八荒袋上,继续刨,等终于将第二个人救出来,对方一看便是少年的体型,他一手托背,一手揽着膝弯,悉心替对方清理起面上的脏污。



    顾小闲晕到一半才感觉有人温柔碰触自己的脸,这一睁眼,入目的却是自家宗主放大数倍的俊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小闲脑子里搅乱如麻,那些在玉简上看过的所有关于他们宗主和魔尊之间香艳话本的内容像暴风雪一样席卷了他所有神经。



    顾小闲的脸腾地就红了,没有半点欲拒还迎的娇羞,全是对自己道途取向的坚守。



    他是一个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有志弟子,又怎怎怎怎么能如此风情万种地躺在宗主怀里!!



    “宗、宗主!”他拿出气盖山河的架势,竭力吼出自己的清白,“你你你你别这样,弟子…弟子真的不是断袖!!”



    “……”烬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巴,亵裤上还绣着小莲花的外门弟子,沉默许久,拽着对方后领的手干脆利落地松开。



    他只能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不优雅的几个字来。



    “我去你的。”



    找错人已经很尴尬了,怎么这外门弟子的情商还能如此之低……?



    不远处的碎藤窸窣动了几下,一只沾满嫣红花叶的手从底下伸了出来,有条不紊地扒开残枝败絮,露出底下那张凛若寒玉的清颜。



    看到对面红得快要烧起来的顾小闲,还有烬尘那张终于彻底开裂的俊脸。



    魔尊将脸上血痕屈指略略拭去,淡淡吐出两个字来。



    ——白痴。



    不知是说谁,但也许两个都是。



    魔尊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垂眼调息,方才趁烬尘一门心思刨土找人的间隙,他已将那条被对方故意放入煞鼎的蛇鞭收回了血里。



    双鞭归位,如今在他血中安静盘踞着。



    烬尘将林更岁的纸片身体复了原,后者感激不尽道:“烬尘宗主不必再管我了,我乃丹修,自己带了药的。”



    好生体贴,连对方压根没准备他药的台阶都替对方找好了。



    烬尘扫了眼旁边的顾小闲,顾小闲一想起自己刚才在自家宗主面前干了什么蠢事,就恨不得立刻把脸埋进膝盖里把自己闷死。



    “还是请你去替他看伤吧。”烬尘落落大方地一笑,朝林更岁请道,“以免他又被‘断袖’吓到。”



    不愧是一宗之主,十分不计前嫌。



    林更岁点头答应下来,拿起丹药就往顾小闲那张不会说话的嘴里塞。



    多吃药,少说话!



    安顿完这两个轻伤患者,烬尘才站起身,他朝林更岁也要了一粒调伤固脉的丹药,终于走到靠坐枯树的魔尊旁边。



    魔尊在他走过来时便睁开了眼睛,满目冷淡和戒备。



    “我没事,不要碰我。”



    “怎么,”烬尘半蹲下来,“你你你你也不是断袖?”



    还学起了顾小闲方才的结巴。



    魔尊:“……”



    他不说话,但那双布满血口的手还放在膝盖上,凝固的痂痕已被他收回蛇鞭时的新伤冲开,手背上青筋都因用力过度微微跳动着。



    烬尘看在眼里,“连斩两只大煞,硬扛逆灵瘴八个时辰,还跟纳愆螭拔了半天河,”他将视线从魔尊身上移开,转向旁边还瘫在地上的顾小闲和林更岁,“你们觉得,这算没事吗?”



    两只喇叭第一次那么稳重而安静,只是疯狂摇头。



    “你看,在场四个人,三个都觉得你有事,那你便是有事。”



    魔尊瞥他们一眼,还没把压力给出去,烬尘的手已经握住了他手腕。



    暖意如春阳落身,流转体内的灵力润物无声地从他所有伤处漫过。



    “够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字音。



    魔尊向后拉开距离,面前又多了颗圆滚滚的淡光药丸。



    “那位丹修弟子的灵药,”烬尘道,“安神的。”



    魔尊蹙眉,像要证明自己不过是接受一个普通善意,并不想反应过激,伸手接过时指尖尽可能地避免碰到烬尘掌心。



    他将药丸含入唇中,比苦还让人讨厌的,是根本没有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百味尽失的死人。



    药效来得很快,他感到自己紧绷了太久的灵台被温柔抚平,眼皮突然变得沉重。



    视野里的焰娑残蕊被风带去了远方,他竭力睁眼瞪向烬尘。



    那张脸上的笑容已被雾笼云遮,眼底最后一丝淡淡情绪也藏在了氤氲之后,看不真切。



    “你……!”



    给我吃了什么……



    后面的话隐在齿间,渐渐默去。



    明明三人都吃了这药,失去意识的却只有魔尊一人。



    顾小闲和林更岁都看傻了,眼睁睁看着宗主就这样轻轻松松把小浆师弟药倒了,还若无其事地将对方背了起来。



    鼎内瘴霭已被乌鸾的雷光涤散一空,焰娑花的花叶也自发相隔,叶落归根,花盛似霞,笼住二人相依的轮廓。



    这画面美得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烬尘腾出一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朝对面二人轻轻摇头,“嘘”。



    “他很累了,”那嗓子也越放越轻,“让他睡一会吧。”



    



    出鼎这一路, 都是烬尘背着魔尊走在前边。乌鸾已经重新化作巨扇,偶尔替他们赶走飘来的瘴雾,阵阵微风令沉睡中的魔尊羽睫都在颤动。



    顾小闲和林更岁并肩跟在后面, 俩唢呐靠眼神传递着爆炸般的讯息,憋了一路,实在是有无数磅礴的声音想要发出。



    林更岁终于漏音了:“小闲道友, 我总觉得你们宗主对你的这位小师弟,好像很不对劲……”



    出于丢脸和愧怍,顾小闲已然致力于见缝插针地替自家宗主挽回形象。



    “哪里不对劲……我们宗主这不是很平易近人,关爱弟子吗?你看他亲自来救我们,还替小浆师弟疗伤,现在甚至背他出鼎,这是多么感人的师长之风,慈爱之范啊!”



    “是吗,但常人背人都是托着膝弯,你们宗主的师长之风要一直抱着人家的屁股吗?”



    顾小闲朝前面看了一眼, 小眼神像被烫到一样火速收回来。



    “你到底一天到晚都在观察些什么!别瞎看!!”



    林更岁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还说他是丹修,丹修就得注重细节,火候差一分丹丸都得炼废,药材和方子就全毁了。



    细节,是他们丹修的素养!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宗主背人当然要更稳妥一些,抱膝弯的话, 万一小浆师弟仰面倒过去怎么办??!”



    “可是他一路还在看你师弟的耳朵……”



    顾小闲当即用眼神阻止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危险话语。



    “你不要再胡说了, 我们宗主明明跟魔尊才是一对, 他爱慕的也是魔尊, 全界内都知道,玉简上最热门的阵文都是他俩的话本,你看过没有?没看过我发你几本!”



    林更岁当然看过,不仅在宗门广场上看过,还因为刷阵文刷得太投入被师尊抓包狠狠惩戒过。



    不过听顾小闲这么说,他倒真好奇起来,“真的假的,你发我看看,我不信还有我看漏的?”



    金铃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丁零当啷地响起来。



    “要不,我教教二位如何传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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