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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这份肯定,来得有点为时过早了。



    



    莫惊曾经问过塞下雪一个问题, 既然修仙者不论选择什么道途,无情道,苍生道, 逍遥道,或是杀伐道,所有大道都有堕入魔道的可能, 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直接修魔道呢?



    塞下雪当时还夸他:“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孩子,所有吃进肚里的东西也都会变成米田共,咱们总不能因为最终结果是这样,就直接选择吃米田共吧?”



    莫惊:“……”



    趁着对方刚好问了这一问题,塞下雪还给莫惊讲了一个道理。



    其实每一个修仙的人,在修道最初都有一个先天缺陷,叫做“道缺”。



    这并非人在修道时所产生的入魔执念,也不是什么内心阴暗面的具象化,就是大道一开始就在你身上留下的不圆满。



    修士破境, 就是在与天道制定的不完美规则对抗。



    故而渡劫所渡的本就不是天雷,而是要每个修士都直面自身的道缺,它映照出你一生修行的所有不圆满,让你明知前路是无边苦海,也依旧愿意一往无前。



    补全道缺者,便可为真仙, 而被道缺反噬者,则会化为天道的一部分, 又成为后来者的天劫。



    只有十来岁的莫惊便问:“那你补全了你的道缺吗?”



    塞下雪眼里掠过一丝深意, 放声朗笑:“大成若缺, 大盈若冲。我又不追无瑕, 惟愿此心圆融。”



    “大道万千,我不求仙。”



    莫惊不解:“修仙不求仙,那为什么还要修?”



    塞下雪反过来问小小年纪的他:“那你呢,为什么想要修仙?”



    想要在百年之后,还能见到你。



    这句话让莫惊觉得难为情,没有直说。



    塞下雪便拿他取笑:“怎么,连我也不告诉?才十几岁就有自己的秘密了?”



    于是莫惊就故意说:“我要修仙,是因为天道不公,仙门虚伪,我要修至巅峰,横扫诸宗,重塑法则!”



    塞下雪听得直接喷了,笑得呛住:“人不大,倒挺二!”



    世事无常,当初他一意修仙,就是为了对方,可当他真正踏上仙途,对方却不在了。



    天命早已写定,修仙,也不能让人见到那个注定分离的人。



    曾经他也觉得修仙就可以不用面对死亡,难怪人人都想修仙。



    塞下雪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说,“长生不死,当真有那么好么?”



    这一句话所蕴含的滋味,也是如今的莫惊才领悟到的。



    不好,他觉得一点也不好。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来见你不对…但你走的太久了,师父……”



    “你不想收我,我就再也不叫你师父了,可是师父,为什么要杀我……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师父了,能不能……不要亲手杀我?”



    为什么在梦里,还是不能放过他?



    他想再见他一面,可不想永远都只梦到那个让他痛苦的晚上。



    “师弟……”



    一道遥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场大雨里。



    他刚刚才被梦中人再次一剑穿心,胸口裂着狰狞血洞,血从那里汩汩流出,混着雨水,变成淡粉色的溪流。



    但是看着那人越走越远,他仍然想要伸手去够,却什么也抓不住,也喊不出,眼泪落在空荡荡的胸前。



    “师弟,师弟……?!”



    这呼唤让人听不真切,却很洪亮,就像一道闪电劈进这片雨里,荧荧燎原,涤尽黑暗。



    “小浆师弟!!!”



    魔尊瞬间攥紧身上的被褥,嗓间一声闷哼。



    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小心轻拍,嘴里不停地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哈,师兄在这儿,别怕啊小浆师弟,你就是做噩梦了,醒过来就没事了……快醒醒呀……”



    他脸上也带着刚刚被对方那副模样吓出来的冷汗。



    梦魇中的人一直惊声呓语,惶悚僵颤,快把他小心脏都吓得骤停。



    魔尊倏地睁眼。



    夜慈一下就有些服气了,他太清楚尊上梦魇起来有多厉害,每次出现都如九死一生般凶险,识神被困在梦境里疯狂挣扎,外人却根本进不去,也插不上手,只能等他自己醒。



    他也只见过尊上发作三四次,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这个主上了。



    可这已经是顾小闲第二次将对方直接喊醒了。



    他看向顾小闲的眼神开始审视起来,这小子……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天赋?



    原本顾小闲听完夜慈口中说的所谓真相,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小浆师弟居然会是惊蚀海的魔尊。



    可一进屋看见正陷入梦魇中的对方,心中所有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只剩心疼。



    魔尊静静将顾小闲看着,沉晦如夜的眼眸中黯淡低落,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他似乎还没从梦魇中彻底清醒,无意识地张开唇,叫了一声:“师兄……”



    “哎,师兄在这儿呢……”



    顾小闲心都要碎了,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张脸是这样小,这样脆弱,他正要上手瞧瞧对方是不是瘦了,却被夜慈一把拽开。



    顾小闲不满:“大窦师兄你干嘛,我就看看师弟他怎么样了,你拉我做什么!?”



    他本就是道心极纯的少年,爹疼娘爱,心性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也许正是这份笨拙的真诚,才让他能触碰到尊上识海深处那扇别人碰不到的门。



    夜慈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他决定先不说。



    夜慈朝他摇头,道:“小闲,不可冒犯尊上。”



    以前不知道也罢,现在既已亮明身份,可不能再由着对方这样没大没小。



    主要也是夜慈嫉妒得慌,他可是跟了尊上最久的人,小闲才认识尊上多久,还想挤他前头去???甭想!



    先前没顾得上留意,顾小闲这时才慢慢抬头,看向了床上这个好看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膝盖一软,他竟后知后觉地想要跪下。



    不是对方让他跪,而是对方这样躺着,他竟有了一种不敢再站着的错觉……



    尤其他想到了那些关于魔尊的种种传闻,说真正的魔尊是没有面貌的,因雷霆刀兵,厌咒蟲毒,以致他形相不完,脸上所戴都是别人的面皮,有的甚至可能是好几手的人皮。。



    顾小闲哆嗦几下,明明怕得要命,但还是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发出了胆大包天的疑问。



    “那……这…这是你真实的模样吗?”



    魔尊沉默片刻,听出对方声音中的颤抖,明知对方误会了什么,却故意放低嗓音,鬼魅一般。



    “是别人的人皮。”



    一阵阴风忽从殿外刮来,悬于壁上的镂花古镜铮然叩击,似乎马上就要照出貌美之下的红粉骷骨。



    “啊!!!”顾小闲当即吓得倒爬数步,跟只螃蟹似的,“这……这…………”



    夜慈在旁边差点笑场,顾小闲听到他的笑声,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那你呢??大窦师兄,你是谁??!”



    夜慈看出尊上想吓唬一下这小子的意图,配合着抬手左右扭了把脖颈,随后掌心摊开,一柄血色长镰瞬间从外锋鸣电射而来。



    顾小闲早就吓得股战足软,魂飞魄散,这下定睛再瞧,周围更是黯淡失彩,只剩恢复原身的夜慈,一身黑袍,气带冥寒,脸上连眼珠子都没了,拿猎亡镰轻轻一勾,就削断了顾小闲束发的头冠。



    “你说,我是谁?”



    猎……猎……猎、猎亡镰!!??



    顾小闲也算世家骄子,怎可能没听说过这把魔界凶器。



    平常师兄师姐们讲那些修真恐怖故事的时候,也爱拿这玩意吓唬外门的小弟子们。



    但既然是猎亡镰,那,那岂不是说明,大窦师兄就是那个传说中凶残暴戾,嗜杀嗜血,狠起来就连亡魂都不放过的,魔尊座下东域魔侯,夜慈?!



    “啊!!!!!!”顾小闲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惊叫,一个劲地想往门外爬,还边爬边喊,“宗主……宗主!!宗主救命啊!!我错了!我知道您的用心良苦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把我献祭给魔尊啊!!!”



    他就知道,宗主将魔尊囚禁在此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再也不敢乱说乱跑乱看了!!



    他想回家!!!!



    眼看都快把顾小闲吓得尿裤子了,夜慈才悠悠地用猎亡镰挑住对方后领,将人提溜起来,按在椅子上。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夜慈恢复正常样貌,道,“刚刚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你不是死也不相信吗,还说什么小浆师弟这么乖巧文静,怎么可能会是魔尊,这下相信了?”



    顾小闲已经开始像在说梦话,“我怎么敢相信……我的身边,全是魔修,还都是最厉害的那一批……这不是捅了魔修窝了吗,呜呜呜呜呜……”



    “告诉我爹,他儿子不是孬种……呜呜呜呜呜……”



    “那、那你们为什么要潜伏在我的身边,难道是想吸干我的功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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