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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那些无关。”



    同意对方一直以师兄自称,不过是因为他对师兄这个身份有执念。从小到大,他都想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师兄和师姐。



    而小闲对他,的确就像真正的亲师兄一般。



    多方回护,殷殷体恤。



    不论是当初不知他的过去,还是后来真相大白,都一直如初,从未变过。



    “不过,”莫惊话锋一转,冷声道,“你既为上三宗之首,执掌大宗多年,也不知都在做些什么,治下失度至此,才会令底下滋生如许积弊!”



    这顿训令烬尘扇子都不敢停,怕一停就会有冷汗滴落。



    那些万宝宗弟子敢在大街上就明目张胆地给散修罗织罪名,拿规矩当遮羞布,说明这种丑事在底下早已成为常态。



    可烬尘这些年,的确什么也没管,当初他就是个闲散性子,无心掌政,志不在此。后来失去莫惊,更心厌繁冗,思求引退,不仅沧阳宗的事务全交给各峰首座,其他门派更是问都懒得多问。



    他并非不知底下暗蠹丛生,内里朽坏,他只是不在乎。



    “那如何是好?”烬尘半戏谑半认真地道,“不然等你我成婚之后,宗主之位,就交由你来坐了,好不好?”



    成婚两个字令莫惊耳朵一下红了个遍,他顿时一呛:“怎可如此随便!”



    难道他就很想接这一摊烂摊子?!



    “这么不想当宗主…”



    烬尘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后想到什么,贴着对方耳朵轻轻笑问:“那想当什么?难不成跟小时候一样,只想当宗主夫人?”



    莫惊:“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宗主夫人究竟是什么!”



    烬尘怎么就那么不信:“后来也不知道?”



    莫惊想起十几岁时的自己,幼生慕意,懵然憧憧,连宗主夫人四个字背后承载的名分和深意都似解非解,只知道从小他就和烬尘同住一屋,不曾有过罅隙疏离。



    书上所载情爱之事,也写得隐晦朦胧,模棱两可,看过之后,反倒在他心中更生出一份定论,日渐笃定:



    烬尘是宗主,那自己就一定是他的宗主夫人!



    不然他们的所作所为,像同榻而眠,同案用膳,研墨铺笺,点烛添香,理鬓梳发,整袂系带,诸如此类,点点滴滴,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切跟举案齐眉有什么分别?没有分别!



    加上周遭众人总拿童养媳的戏称打趣他,耳濡目染之下,莫惊,就真的当真了。



    一直到失去记忆之前,他都对自己宗主夫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但这样的童年糗事,现在提起也未免太过羞耻,连莫惊这种平寂无澜的人都不禁有丝羞恼,狠狠剜了烬尘一眼。



    “我那时尚且年幼,懵懂不知,你呢,为何也不反驳解释?!”



    这话倒是将烬尘倒打一耙了个彻底。



    烬尘只能归结于对方可能选择性失忆,将他自己个儿做的那些好事,全忘得一干二净。



    烬尘哪里是没反驳过。



    只是那时候的莫惊实在太小了,一个才到他膝盖的小屁孩,说话都含奶音,站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你的童养媳”,除了让人笑喷以外,任谁都不会真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也不能将那些风月欢爱摊开同小孩解释清楚,同样是睡觉,他们的睡觉,和两口子的睡觉,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好笑的是,在知道烬尘修无情道以后,莫惊就一直说他也要修无情道。



    那孩子坐在他膝头,两眼澄澈,乌黑透亮,说:“等我长大了,你就教我修无情道,你修什么,我修什么。”



    修无情道么,还挺有理想。从那以后,烬尘就更不将对方的傻缺言论当真。



    后来的莫惊变本加厉,已经到了烬尘不亲自叫他一声宗主夫人,他都装聋当没听见的地步。



    “莫惊,小莫惊??又干什么呢,老不理人?”



    “小混蛋!”



    “小王八蛋??”



    “耳朵聋啊,叫你呢!”



    烬尘被迫欣赏了几天几夜的后脑勺,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宗主夫人!”



    小莫惊立刻把书合上,转过头问:“干什么?”



    烬尘:“……”



    他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没把那双小腿打折的。



    非常想书信一封,远寄温寒,亲切问候。



    你看看你送来的这是啥,小小年纪就会逼良为夫了??



    这一出大逆不道的过家家,一直演到对方十五岁。



    有时候郁闷不过,实在气得想把对方按在膝盖上胖揍一顿,可一看到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又下不去手了。



    直到后来做了那个梦。他第一次梦到成年后的莫惊,眉目保留一丝仿佛天真却又看破世事的清冷,可那双看向他的美眸里多了种难言的幽色。



    对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说他是他的宗主夫人,但这一次,他却在他的束冠礼上,叫了他夫君。



    哪怕知道不过是黄粱一梦,烬尘也无比希望自己立刻醒来,不可沉沦,但可惜没有,他听到自己回应了。



    梦醒之后,烬尘独自在榻上躺了很久,后知后觉地心想,孩子大了,是该避嫌了。



    然而却也没等到正式开始减少独处和相见,莫惊就被塞下雪接走了。



    烬尘把澄虚阁里所有属于对方的东西都留着,甚至连成年以后才能穿的峰袍都留着。



    惹得其他首座笑他,“宗主啊,不是老说早就不想养这臭小子了么,巴不得塞下雪赶紧接走,怎么现在真走了,你还留着这些,跟舍不得似的?”



    烬尘心头一痛,却故作漫不经心地答:“那小家伙天赋太高,等着吧,过不了几年,他一定还会光明正大地考回来的,东西扔了不得重做么?麻烦。”



    其实那时他心中已经隐隐能猜到塞下雪这次将人接走,便是要去换根,可一向反对此事的他,最后却默许了。



    因为他知道,有了灵根后的莫惊一定会修习得比谁都好,会正儿八经地考回来,会成为名动天下的剑修,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关爱庇护的小孩了。



    他会成为真正的修士,有真正的师承,有真正的同门,还有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修仙大道。



    烬尘想得很好,但想得最好的是,等莫惊以后回来,他要把这段“宗主夫人”的旧账重新翻出来,在两个人都深思熟虑过以后,认认真真地问他一句:你小时候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想得太多太多,还以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解决完这一桩麻烦, 顾小闲才想起自己方才明明是在追一个眼熟的人,路上才不慎撞上万宝宗欺负散修这档子事。



    他举目望向人丛,一双眼在往来身影间辗转搜寻, 那顶不起眼的斗笠还在,正往小巷慢吞吞移动。



    斗笠下的面孔似乎也发现他在看,眼波相接, 那人拔腿就跑。



    “站住!”顾小闲金丝果子都掉了,也撒步子狂追。



    好在顾小闲修为虽浅,腿脚却轻快,又是货真价实的琅津渡土著,哪条巷子通向哪,哪面墙能翻,他熟稔入骨,闭眼皆知。



    追了一整条街,终于将那斗笠人堵进死胡同。



    “还跑?!”顾小闲上前一掀斗笠,底下果然是他异常熟悉的脸。



    “林!更!岁!!”



    林更岁干笑起来, 企图将空气中的怒意通过自己的爽朗驱散。



    “……小、小闲道友,好巧啊。”



    “巧什么?!”顾小闲汗都滴到地上,“我追了你快几条街才追上你,你见到我,跑什么跑啊?!”



    “我……我锻炼锻炼身体。”



    “屁!”



    林更岁:“话说,怪不得你们琅津渡又叫小不夜城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啥都卖得巨贵, 这钱花出去, 谁晚上还能睡得着??”



    他身上穿的深色道袍破烂无比, 肩上挎着个不大的包袱,整个人消瘦许多,给人一种大起大落又乍悲乍欢后的颓败感。



    顾小闲抓着他的手腕,都能感觉不对劲,往常这人虽然是个丹修,好歹也有几分筋骨,现在握上去,跟握把枯柴差不多。



    “你怎么……”顾小闲话到一半。



    林更岁:“哦,我想起来了!你可是琅津渡首富家的公子哥,怎么说我这也到你的地盘了,不得做东请我一顿山珍海味??”



    顾小闲皱眉:“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但你先告诉我,你们队不是在华青城进行第二轮历练吗?这轮都还没结束,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



    林更岁咧嘴又笑了一下,面皮牵动,让人瞧着竟然有一丝心酸。



    “我退赛了。”



    “什么?!”顾小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就是退赛了呗。”林更岁故作洒脱,“害,我本就是来拓展点丹药客户的,区区五道四鼎大会,连魁首奖励是什么都不公布,难道还想让我参加到最后?”



    顾小闲将信将疑:“你别是徇私舞弊,被当场逐出大比,然后在这强行挽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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