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1/1)

    贺知意:“这个病人的决定是正确的。”



    “什么决定?”



    “放弃治疗。”贺知意淡声道。



    温斯语的睫毛压得好低,唇角逐渐垂下,他看着面前的马克杯,在埃里克与贺知意的交谈声中剧烈的心跳逐渐缓慢,好像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



    “放疗效果不好。”



    “可是,他才刚开始治疗,无变化是正常的。”



    贺知意抿了口咖啡,“嗯,所以是根据我的经验判断的。蝴蝶型胶质弥漫瘤,最终只有高风险手术这一个选择,而患者在确诊后,没有选择治疗肯定同样明白这一点。他选择珍惜最后的时间,而现在放疗和化疗都在让他身体和精神遭受折磨。他一开始的选择,是正确的。”



    埃里克:“那就给他做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再等四周放疗结束之后,对吧?”



    “做不了。”



    贺知意摇头,“就算是对于三年前的我,这个难度也太大了,脑部功能区的损伤几乎无法避免。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深度昏迷,瘫痪,失明……”



    长发遮挡下,温斯语扯掉一只助听器。



    咖啡店里的声音忽然变微弱又飘忽,远离温斯语的身体,好像在梦里。



    “可是那个病人现在已经想活下去了?”



    “嗯,这个希望是错误的。对任何一个绝症病人而言,希望都比绝望更痛苦。”



    温斯语扯掉了另一只。



    从咖啡店出来,埃里克先离开。时间太晚了,埃里克是和神外主任戴维德一起来的,反正他这几天都在雍城,过两天再一起吃饭。



    贺知意送温斯语回家。



    “那个病例比较棘手。”



    温斯语不说话,只是扭头望着窗外,神色有些迷离,像开了窗,就会被风吹散。



    贺知意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很遗憾,如果可以我也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车驶入车库,缓缓停下。



    他小心地去触碰温斯语,撩开头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助听器摘了。



    温斯语回头,无力去看清贺知意在说什么,但似乎一直不讲话,贺知意是不会放他下车离开的。



    他扬起脸,轻轻地吻了贺知意的脸颊。



    “晚安。”



    贺知意瞬间安静下来,愣愣地看着温斯语,直到消失在电梯门里,才傻傻回了句“晚安”。



    -



    第二天,林致远在等温斯语来医院坐治疗。



    他正在和霍恩医生视频,温斯语最新的检查出来了,霍恩看过后表示不乐观,并且也问了埃里克,说贺知意同样这样认为。



    林致远点着头,突然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贺知意?”



    “对,昨天埃里克已经到雍城,与贺知意见过面了。”



    林致远拿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昨天温斯语跟贺知意有约会,问过他能不能吃什么食物,还提前拿了点止吐药,以防万一。



    林致远深深闭上眼。



    他现在更希望贺知意已经知道了真相,而不是当着温斯语的面,说出这样诚实的诊断。



    温斯语的电话还没拨通,放疗那边的同事打来电话,说温斯语还没来。



    这是温斯语第一次迟到,林致远顿时有了不好的念头。



    温斯语可能打算放弃治疗。



    “嗡——”



    温斯语摁掉来电,静音,放好手机。



    他停在一扇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在听见里边应答后,推开了门。



    戴维德坐在办公桌后,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很快,他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与站在门边的温斯语对视。



    “温斯语?”



    戴维德是波士顿的神经外科主任,是埃里克的上司,也是贺知意曾经的上司。



    他跟贺知意的关系一向不睦,温斯语试图调解过,但也以失败告终,两个人是不会在圣诞节互赠礼物的关系。



    戴维德给温斯语倒了杯咖啡,也在沙发坐下。



    “别担心,我还没有跟贺知意见面,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冒犯我,你也不必来这里帮他道歉。”



    “不好意思,忘记你们已经分手了,恭喜。”



    温斯语斜并拢着双腿,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着纸杯,指尖很轻捏了捏杯子,没来由地说:“你,并不,讨厌,贺知意。”



    戴维德想了想,“人不是只有一面,我的确讨厌他的狂妄和自大。”



    “你,欣赏,他。”温斯语说,“所以,你,讨厌,我。”



    戴维德盯着温斯语看了会儿,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没有人讨厌你,温斯语,你是我们整个医院最受欢迎的人,因为你,贺知意也变得可以亲近。”



    “贺知意很听你的话,跟你在一起后,他从一条没受过训的小狗,一夜之间,成了有主人的听话宠物。”



    戴维德回忆了下,说起贺知意错失的第二次格莱斯顿奖项。



    第一次的贺知意太过年轻,二十八岁,风头太盛,于是奖项机构在商议后,将奖颁给了另一位即将退休的医生。



    第二次,帮助贺知意拿到提名的是温正的手术。



    三十岁的贺知意,在和温斯语在一起后,已经拥有了成熟的待人接物,是最合适、最应该得到奖项的提名者。



    但那是温斯语的父亲。



    贺知意与病患家属存有情感关系的消息,很快被人举报到了组委会。哪怕二人早已报备,对贺知意的职业生涯并无影响,但这样敏感的关系,让贺知意第二次错失奖项。



    这并没有打击到贺知意太久,因为他那时已经拥有了温斯语。



    戴维德:“这很不应该,不是吗?”



    “完美的手术和格莱斯顿奖项,是贺知意外科手术职业生涯的追求,而外科手术就是他的人生。他的锐气,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在拥有主人之后。”



    “特别是你父亲最后一次手术。”



    “贺知意已经将病例交给了其他人,不再负责,还是因为你进了手术室,结果一蹶不振。”



    所有人都在感叹爱情的伟大,戴维德却将目光放在了温斯语身上。



    认为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戴维德:“你在操控他。”



    “或许aniputg这个词有些难听,也并非你本意,但你很清楚,你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一滴眼泪,会让贺知意愿意做任何事。”



    温斯语低着头,抿了口温热的美式咖啡,眼眸在热气里闪动。



    在他们那段失败的爱情里,贺知意并不是完全的过错方,温斯语也不无辜。



    当年,在温斯语知晓自己的身世后,被抛弃的恐惧如影随形,爱意背后,巨大的不安包围了他。



    贺知意拥有一切,天之骄子,自信,强大又傲慢,就算恋爱后的吃醋小心眼,也绝不会超出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准则。



    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贺知意和他分手,那么他将会失去如今的一切。



    他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所以,温斯语引导他控制自己,占有自己,侵犯自己的隐私,扭曲地享受着控制欲带来的安全感。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贺知意再爱他一点,再过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被抛弃的伤口。



    贺知意对他的爱,也超出了温斯语的预料。



    他的默许,让贺知意无孔不入,像雾像雨浸润他的一切,贺知意却觉得不够,开始变得焦躁,黏人,疑神疑鬼。



    贺知意装在家里的摄像头,他很喜欢,假装没有发现地在镜头下,做贺知意不喜欢的事,然后等待贺知意提前结束工作,弄醒睡下的他。



    他们沉迷于爱情,无从分辨,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同他道歉。



    筋疲力竭的温斯语转过身,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抚摸着他的短发,按压在细腻的胸脯里,慢慢地,柔声安慰他,说没关系,他好爱他,可以再一次哦。



    贺知意闭上眼,迫切地吻他,说谢谢,宝宝我好爱你。



    他们都没有撒谎。



    他们真的很爱彼此,如果没有温正的离世,他们会继续下去,用力地、扭曲地爱着彼此。



    但温正的手术失败了。



    贺知意害怕见到温斯语的眼睛,躲着他,成日酗酒,就像戴维德说的那样,一蹶不振。



    而这是温斯语的错。



    温斯语故意的,故意用眼泪和祈求的目光望着贺知意,让贺知意明知不该,却还是为他冲进了手术室。



    所以温斯语提了分手。



    他不够完整,少了一部分的自我,将两个人都拖入苦苦挣扎的深渊。



    那时的贺知意不会明白,贺知意会说,“那让我给你失去的那部分,给你更多的安全感,明天的我会比今天更爱你。”



    可有些东西,没办法从爱情里找到答案。



    温斯语更不想贺知意再为他改变,痛苦,为他承受那些不属于他后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