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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销轻轻叹息：“二哥……”
“这套只对你大哥有用。”祝余昭打断他，“阿昀，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判断，我在战场见过太多狡诈之辈，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让人难以看透，更别说他还拥有那种能力，你一旦离开，他真的会乖乖听话吗？”
这一点的确也是祝云销担心的。
毕竟按郁揽枫自己的话来说，他感兴趣的一直是祝云销本人，祝云销离开后，他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谁都不知道。
祝云销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我跟他聊一聊，二哥先别动手。”
祝余昭应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好好歇着，头疼就别想事，去江都的事往后缓一缓，起码等不发热了再说。”
“行，我听二哥的。”祝云销笑着，没有戳破祝余昭的心思。
他这位二哥向来不习惯撒谎，遇到不想答应的事只会含糊其辞，现在虽然明面上应下了，但私底下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多半是要暗地埋伏。
可郁揽枫要是那么好杀，就不至于让他们两个都这么提防了。
等祝余昭出去过后，没一会儿，帐帘就被掀开。郁揽枫携着一股冷气走进来，眉眼含笑：“这么快就醒了？我还在想如果你没醒来的话，我就捏住你鼻子把你叫醒呢。”
“我是晕了，不是死了，在你捏住我鼻子前你就会被我踹飞出去。”
“忘恩负义。”郁揽枫把手放在暖炉边搓了搓，护腕上凝结的薄冰化成水嘀嗒嘀嗒落下，等到身上那股冷气都没了，他悠哉悠哉地坐到祝云销身旁。
“我刚刚去看了他们，都在歌颂你的神迹呢。如果你早些让我帮你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什么生死状、忘记你的能力，或者干脆直接让他们全部听你的话，就不会到如今这一步了。”
祝云销反问：“如今这一步是哪一步？”
郁揽枫看他片刻，抬起一根指头戳戳祝云销的脑门：“脑袋烫到可以煎饼的这一步。”
祝云销拿开他的手：“你发热不这样吗？”
郁揽枫说：“不啊，我从小就身体强健，从来不生病。”
多半是生病了也没人管，所以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生病吧。
祝云销心里默默猜想。郁揽枫屈起手指，在祝云销手心蠕动几下：“想让我为你控制住他们吗？这是最后一次问你哦。”
“我不需要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祝云销掌心用了些力，“你的能力很有用，用在敌人身上更合适。”
“你就不怕他们成为你的敌人？”
“成为了再说吧，”祝云销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把郁揽枫的手指松开，“希望那时候我们的同盟还作数。”
郁揽枫看看手指，又看看祝云销：“你都要走了，还想拴住我。”
他的声音有些哀怨。
祝云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嗯？”
“嗯什么嗯，你答应让我一直看着你的，但现在不要我跟着你走，这难道不是想撕毁同盟吗？”郁揽枫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似的，不满地撅起嘴，这种做作的表情由他做出来，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祝云销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唰地把脖子上搭的布巾扯下来，往水盆里一扔，再在床上摸了摸，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于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郁揽枫起身，屈腿压在被单上，阻止了祝云销的动作，疑惑道：“你做什么？”
祝云销灵机一动：“跟你签契约，白纸黑字，抵不了赖。”
“那是你们中原的规矩，我不需要。”郁揽枫不吃这一套，歪头认真看了祝云销一会儿，忽然说，“真的不带我走？”
听上去像个怨夫。
祝云销下不去床，只好原地待着：“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郁揽枫笑了一下，也不说好不好：“下次想让我乖乖听话，可以去掉后面四个字，我会更开心一些。”
“我在跟你说正事。”祝云销顿了顿，“你近些天最好当心点。”
“当心别被你的好哥哥杀掉吗？”
这厮果然发现了。祝云销默认。
郁揽枫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夸张地长叹一声，旋即捞起水盆里的布巾，拧干水：“既要利用我，又要杀掉我，这买卖也只有我肯跟你做。”
水珠哗啦啦掉进盆子里。
“你的确有些亏本，”祝云销没法在这点跟他辩驳，“所以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郁揽枫将布巾叠好，贴心地擦擦祝云销额角的汗水，祝云销胳膊紧绷，显然是极力忍着才没把他一脚踹飞。
“我不觉得亏本，”郁揽枫忍住笑，擦干净了也没多逗留，慢慢收回手，“相反，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就着布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慢得让祝云销觉得烦躁：“可是要很久都见不到你，这确实让我有些烦恼，怎么办呢？”
郁揽枫把话说得跟调情似的，但在祝云销听来，这更像是想要逼出他更多筹码。
“你想要什么，直说吧。”祝云销单刀直入，“能给你的我不会吝啬。”
郁揽枫仿佛就在等这一句话。他将手帕重新搭回水盆边缘，甚至主动取下衣架上的大氅，给祝云销披在肩上：“这可是你说的。”
郁揽枫将手伸到祝云销面前，眉眼弯弯：“跟我来吧，殿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准备回现在进行时啦！
野犬·共生死
雪还在下。
祝云销拢着大氅, 半张脸都埋进密实的绒毛。郁揽枫走在旁边，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飘，他却兴致勃勃，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要去哪里？”祝云销问。
“如果没猜错的话就在前面了。”
郁揽枫没正面回答, 发丝上沾着点儿碎雪, 他也没在意, 反而看向祝云销，贴心地问：“很冷？”
“你说呢。”祝云销哈出的气都是白的。
郁揽枫解下披风，利索地往祝云销脑袋上套，致力于把那颗脑袋像花糕一样包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啦，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毕竟我只能趁这个机会找你讨点儿报酬了。”
祝云销迅速按住郁揽枫的手。他不能不给郁揽枫面子，又不想太给他面子, 不用披风把人捆了埋雪里就是极限了。
“有话好说, 别上手。”祝云销三下五除二把郁揽枫的手捆成个球，趁机往旁边扫了眼，已经到了营地边缘, 人迹罕至。
来这种地方显然不是要做什么正经事。
祝云销的脚步开始变慢, 警惕地问：“现在能说了？”
“看样子他还没准备好, 我们先聊聊天吧。”郁揽枫慢条斯理地解手上的结, 也停了下来, “殿下,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你可以成为救世主吗？”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祝云销顿了顿,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需要认真对待，将剩下半张脸也露出绒领：“不知道。”
“已经没信心了？”郁揽枫看他。
祝云销反问：“那你觉得你会成为灾星吗？”
“我本来就是啊。”
郁揽枫语气活泼：“弑父弑兄，难道还不算灾星吗？”
祝云销说：“对于大昭来说, 你做的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就忘了我把三州攻破的事了？”郁揽枫勾起一个笑，略微俯身，贴近祝云销，“殿下，你是不是太心软了，还是又在演给我看呢？”
所以有的人不被信任真的不是别人的问题。祝云销并不是不想跟他好好聊，但此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专往人痛处戳，光是忍住不翻脸就已经要竭尽全力。
祝云销的声音冷下来：“大昭绝不会舍弃三州，如果你专程把我叫出来是想惹我发火，最好就此打住。”
郁揽枫眉眼弯弯的，自下而上地看他：“这是对你没有正面回答我问题的惩罚——我可以理解为，你已经不想成为救世主了吗？”
郁揽枫的眸子里有一种很古怪的东西，隐约地闪烁着疯狂，祝云销没有躲闪，直勾勾回视他：“我正在正面回答你——我不知道。”
“你问我想不想，我想，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但如果救世主的定义是救下所有人，我做不到，我已经不可能做到了，甚至连救下大多数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祝云销深吸一口凉气，又很慢地吐出。他望着郁揽枫的眼眸很亮，浸着雪光似的，充斥着愤怒，但那股怒意并不针对于任何人，只朝向他自己，可他并不放任这份怒火蔓延，反而将它们尽数转变为另一种更灼眼的明亮。
“我之前跟你说，我不会憎恶自己的能力，我撒谎了，我很讨厌。我接受不了我的能力会让被救活的人死去，更接受不了明知道不该再用这种能力却必须使用，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救下更多人。”
“所以难过到晕倒了？”郁揽枫掸掉祝云销发丝上的薄冰，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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