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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醒醒,这是什么果子啊?”



    什么果子?哪来的果子,昨天剩的果子不都在厨房嘛。程颂知道这觉是睡不了了,只能认命。哪知刚一睁眼就差点吓麻了!画砚手里的果子,不就是他没来得及吃的西红柿吗??



    老天爷,这又什么情况啊???!!!



    画砚没发现他家少爷僵得快半身不遂了,满眼都是手里的果子。红红的,圆圆的,闻起来还有股特别的酸香,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这是能吃的吧?



    “少爷,这是果子吧?”



    画砚又问。



    程颂晨间的尿意都被吓没了,赶紧问画砚:



    “这,这哪儿来的?”



    “就在少爷手边啊,是果子吧少爷?”



    少爷不是果子,少爷是个傻子!这到底什么设置?这西红柿也穿越了?他家的穿越机关难道是冰箱门??



    画砚终于看出来程颂有些不对了,放下手中果子。



    “少爷怎么了,是又气闷了?”



    “没事,没事,做梦了,不大清醒。”



    程颂定了定神,虽然弄不清楚这西红柿怎么回事,但也不想吓到画砚。



    “这是果子。”



    程颂先给了个肯定答复,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忽悠画砚,就看他又把西红柿抓起来了。



    “但现在不能吃!”



    这孩子眼神都啃上去了,程颂赶紧拦住。



    “为何不能吃?”



    当然是因为只有这一个啊!!



    “因为,因为只有这一个。”



    程颂这即时撒谎的技能急需报班,直接就把实话秃噜了。



    “只有一个,少爷为何就买一个啊?”



    画砚更糊涂了。



    “你怎知是买的?”



    程颂觉得自己比画砚还糊涂。



    “这不是少爷昨日去县城买的吗?那是哪来的,家中也没见过啊。”



    “对,对,是昨日买的。”



    程颂稍稍吐气。



    “我这梦做得有些恼人,还没清醒。总之,这果子还不能吃。”



    “哦,那少爷,这果子叫什么?”



    “西红柿。”



    打发画砚先去洗漱,程颂拿起西红柿开始仔细回想,试图弄明白冰箱门的入口到底在哪儿。



    他从昨晚躺下开始逐帧回忆,倒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住持给的玉牌没了,只剩了小段红绳垂在床边,而自己的右腕内侧隐约生出个印迹,形状大小都与那玉牌相似,只是印记并不明显,光线稍暗就无法看出。



    程颂猜测这印记大概率是和穿越有关联。



    关窍是找到了,但如何开启运用还得继续摸索。门外已经传来画砚和黎兄的说话声,程颂决定先起床收拾,等空下来再说。



    “朝食怎能不吃呢?黎秀才稍待,昨日少爷买回不少糕点,我这就去装来。”



    昨天黎仁诚没少帮忙,画砚已将他看作了半个自己人。而且他盘算着少爷功课艰难,自己对黎秀才好一些,若以后少爷再考不好就请他来开解一二。虽说想不通缘由,但他能看出少爷对黎秀才特别有好感,兴许能结为挚友呢。



    黎仁诚刚想拒绝,就看到程颂也出了屋。



    “黎兄早。”



    “颂弟早,昨日歇得可好?”



    歇得可好了,还回了趟家,带回个西红柿……



    在心里调侃完自己,程颂看到了黎仁诚手中的铁锹。



    “睡得还行,黎兄这么早就去下田?”



    “是,去冬雨水少,土地有些干结开裂,这两日天气渐暖,需将喧松的土地压实,利于根苗吸水。”



    昨天和程颂画砚聊了不少,黎仁诚知道这两人对农事不熟,说得细致些。



    “哦哦缺水了,我对田间事确是知之甚少,正好有事想要请教,黎兄可否稍待,一起吃些朝食,边吃边说。”



    黎仁诚看不出他是真有事想问,还是找借口请自己吃饭,倒也没再推让,点头放下铁锹和程颂一起进了堂屋。



    见画砚沏好茶端出糕点,程颂意识到以后的三餐也许都要自己操心了,比如早上想吃根油条,头天晚上得把面发上……



    “黎兄对耕种之事十分熟悉?”



    等黎仁诚吃了两块玉粱糕,程颂才开口。



    “寻常作物都种过一些,县学这里都是上等田,耕种还算省力。”



    黎仁诚看了过来,不明白程颂为何一大早关心上种地了。



    程颂想把接下来的问题再美化一下,但脑子转了几个圈也没修饰好,干脆直接问了。



    “黎兄见谅,我并非想探究黎兄私隐,只是确有些想不通之处。”



    “无妨,颂弟直说便可。”



    “昨日听直学说黎兄是院试案首,去府学入读还有奖银可领,那边夫子的学问也高,为何黎兄要屈居在此种地呢?”



    换个人这么问,他定然懒得理会,但程颂眼神专注清澈,满面赤诚,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关心,黎仁诚稍顿过后就说了家中难处。



    除了府学和县学的夫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和他人讲述。



    “原是如此,那黎兄若回去家中读书,照顾起来应是更加便利。而且不种学田也能少些劳作,腾出心力专心备考,早日中举,就能早点改善家中状况。利弊相衡,损失的也无非就是这几亩学田的收益。”



    黎仁诚的境况程颂能猜到几分,听他说完并没觉得意外。只是早日通过乡试考中举人才是名利双收的正途。为几亩学田的收益耽误读书,程颂还是有些想不通。



    “我家本不在云州,早年因躲避战祸,全家从西边迁到了长宁。按照安置流民的政令落户分田,全家仅分得十亩耕地,且田地贫瘠产量不丰,地里的产出扣去税赋仅能糊口。”



    “去年有了秀才功名,免了田税,府学那边也有了奖银,家中负担确实减轻了许多。但当年父亲病逝后全家又因躲避战祸一路流亡,母亲忧病交加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常年服药调理。学田这里的五亩地至少能让母亲用些好药。”



    原来是家中有长期服药的病人,程颂这下彻底清楚黎仁诚的处境了。因病返贫在现代都不少见,像他这种本就勉强温饱的家庭,只会更难。



    长宁上等田亩产大概三石,五亩地就是十五石,约一千五百斤。黎仁诚自己能留下一半,也就是七百五十斤。按七文一斤的官价折算,差不多能卖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在富人家就是一口铁锅钱,放到贫苦人家就是能否继续活下去的指望。



    不过程颂很理解对方。自己母亲也是缠绵病榻好几年走的,要是当初母亲的病有药可医,不论花多少银子,费多少辛苦,他也都会竭尽全力。



    程颂打听这些并非想八卦别人隐私。他一个穿越人士,自己的隐私才是最危险的,哪里有闲情操心他人。但既然回了大琞,还很可能以后就留下了,他也需要想想自己今后如何生活。



    程家是有些底子,可如今的局面比起祖辈还是差了不少。家里的铺面最早也是自家开的买卖,传到他爹手里实在懒得操心才都停了,只赁出去挣点租金。



    每年的租金比起以前做生意挣的钱是差远了,但他爹挺满足。啥也不干月月收钱,少就少点儿,又不是养不起妻儿,还有余钱出去喝酒吃茶,日日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家中几百亩良田的地租是祖母管着,每年多少收益程颂并不清楚。想想家里的吃穿用度从没节俭过,还雇了不少婆子小厮,维持现在的生活每年没个几百两应是下不来。



    照此下去,程颂怕等不及自己成年,家里的生活水平就得倒着走。



    要想避免坐吃山空,亲爹是指不上的,他只能靠自己。



    虽说专业是调剂的,平时成绩也一般,但穿越常用的玻璃肥皂之类程颂还是会做的。只是他穿回大琞才三天,很多事还要重新熟悉,加上年纪又太小,哪敢立马就折腾这些过于显眼的东西。



    再者,不论将来做什么,单打独斗早晚累死,必须得有帮手。当前他身边只有个画砚,程颂深感自己得扩大交友圈,而像黎仁诚这样学习好、有孝心、不怕吃苦、品格高尚又长得帅的秀才,程颂觉得就非常好!相当希望深交!



    想做好朋友就得坦诚相待,程颂就着话题把自己的情况也说了。



    “我家中祖母主事,家里虽不愁吃穿,但也是依靠祖产度日。”



    “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娶了侧室,还有三个异母弟妹,年纪都还小。家中倒是没什么太过分的纷争,各自相安吧。家父……父亲没什么好介绍的,跳过吧。”



    “黎兄,虽说你我昨日才相识,但我对黎兄为人非常敬重,希望能与你成为挚友,这才聊得多了些,望黎兄莫要介意。”



    黎仁诚也是头回碰到这样主动交朋友的,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颂弟过誉,你我能同居小院也算有缘,我亦觉与颂弟颇为投契,愿与你深交为友。”



    旁观了一场友谊的升华,画砚嘴里嚼着糯米枣团,心中不断为少爷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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