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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制糖院,帮工们日日干得起劲吃得痛快。只是吃饱了就要忧心小东家,总这么大方,把自己花穷了可怎么好!



    “同样的吃食,幼年尝过和长大之后再吃,总不是一个味道。”



    程颂笑道。他理解吴婶子的好意,一点不嫌啰嗦。



    若是去到千年后,这些娃娃那都是祖国的花朵。小小年纪出来做工就够可怜了,要不是原料贫乏,他恨不能天天给孩子们弄些好吃的。



    ……



    肘子出锅前又用大火烧了半刻,浓稠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几十个娃娃活儿都干不动了,一个个小馋猫般望着厨房,着实可爱。乐得程颂愣是磨蹭了多半刻,看够了才舍得把肉端出来。



    吃饭的孩子多,他特意多炒了糖色。肥肘子白米饭看着就腻。放现代,这么不健康的饮食,程颂指定不敢让他们多吃。



    采摘小队成立不过两旬,童工们肚子里油水还有限,偶尔大吃一顿也无妨。



    饭菜太香,孩子们把筷子甩成了风车,吃得小脸都快埋到饭碗里了,除了夹菜,根本舍不得抬头。



    ……



    新来的灾区儿童没两天就被老队员影响了工作作风,日日都是边干边吃。



    “老这么吃,胃中不会泛酸吗?”



    轻拧着眉心,程颂担忧道。



    说也奇怪,从做杏干开始,就没听见哪个孩子喊胃疼,



    是肠胃结实还是这杏干里糖放多了?



    “颂弟无需担忧,不好受了他们自己就会少吃,难过上一两次就知道分寸了。”



    “黎兄知道有人吃得不舒服了?”



    “不知,他们就是难过,也不会告诉你我。”



    “为何啊?”



    程颂眨眨眼问道。



    “自然是怕丢了这份工。”



    怕丢……程颂一愣,略加思索便很快明白过来,一声叹息中还夹了几分心疼。



    他自认是个和气的东家,却还是没能让孩子们产生足够的信任,连难受都不敢与自己说。



    “颂弟无需自责。院子里工钱高,家中自然少不了叮嘱,让他们不可贪玩躲懒,未必是怕你才不敢说。”



    “黎兄说的是。”



    程颂无奈苦笑道。



    都吃这么多天了,现在也不好禁止。好在这季节水果多,第二天,程颂就让王止代购了几筐胭脂桃,每日都洗好不少放在笸箩里。又给孩子们普及了一下杏干吃多了容易肚子疼的常识,告诉他们谁馋果子了就去取个桃。



    绢花作坊开工后一直是黎仁宁管着,除了开工当天去露了一面,后面几天程颂就守在制糖院了。



    白天他力劝黎兄留在屋中安心读书,自己应付谭家兄妹顺便做饭,晚上回秀才院讲算术,忙得一直没空再进城。



    送走谭家商队后程颂终于有空进城了,黎仁诚也陪着走了一趟。



    木簪和花枝的供货充足了不少,绢花作坊的七十多名雇工被黎仁宁分成了裁剪和粘贴两个大组。灾民中几个不擅手工的则被分去熬浆糊和打扫院子整理废布。



    做绢花不像做衣服能出那么多布头,废掉的那些顶多称得上碎布。黎仁宁把这些碎布也都收集了,太碎的女工们拿回家也能做个布扣,稍微大一点儿的就拼接粘成彩色的小绢花,配上竹簪效果也不错。若是方四爷那边不要,就把价格定得低些,就让王止挑出去卖。



    黎仁宁和程颂说了作坊的进度。经过几日勤练,手巧些的工人一天能做个二三十支绢花,等再过几日更熟练了,估计人人都能达到这个速度。



    为了赶工,刘实和陈卓家,甚至连学田的几个佃农都各自找了帮手,拆解分工后每日都能做出几百个木簪花枝。



    程颂没问过他们怎么分账,只要能照着黎仁宁的要求保证供货就行。



    收货的银子程颂都会提前交到黎仁宁手上,让她每日验货收货后就把钱付了。是些穷苦人家,买原料雇人帮忙都要花钱,账期太长怕他们撑不住。



    黎仁宁也识些字,按照程颂列的条目记录每日做好的绢花数量与各项支出,晚上回到学田,梁言再核对誊抄。



    程颂和黎仁诚谁有空就会帮梁言检查一遍。这孩子以前也帮家里干过类似的活儿,几天下来不管记录还是算账,一点儿错都没出过。



    “两旬?那进不了七月就做完了?”



    听黎仁宁说再有两旬,他们手里的绢绸就能全部做成绢花,程颂惊讶道。



    “应是,等工人再熟练些可能还要早几日。”



    黎仁宁下唇微收,一脸专注。



    如果没搬来学田,杜四搅出的闹剧即便澄清了,也会伤到她的名声。但娘和几个弟弟肯定会为她不平,甚至心生愤懑。



    不放心家里、推迟嫁人是她自己选的,从未埋怨过任何人。相反的,她很庆幸全家人没有在逃难迁徙中失散病亡,一直很珍惜这几年贫困但安稳的生活。



    来到学田后,短短几日内自己就成了这绢花作坊的管事,天天带着一群女工做绢花挣工钱,更是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畅然,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



    黎母这几天也在作坊帮忙,自然将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少对大儿子感叹搬到学田真是来对了。



    与黎仁宁谈完,程颂当晚就给方四爷写了信,讲明了绢花预计六月底甚至可能更早交货,请他再去南边进货时多挑些颜色鲜艳的绢绸。没有瑕疵品也无妨,正品他也要,否则作坊的生产就要中断了。



    “这次去合杉,照方四爷所说,六月十日前他的商船应是能再到合杉。”



    誊写完程颂给方四爷的书信,放下笔,黎仁诚说道。



    “晚几日也无妨,若是赶不及月底运来绢绸,就给作坊放几日假,让大姐也歇歇。”



    这大姐的称呼,程颂如今喊得比黎仁诚还要勤快。



    “大姐的事,还未好好谢过颂弟。若不是听你建议来了学田,我也不知她还能管好一间作坊。母亲见大姐精神极好,也是十分欣慰,日日跟着去作坊也不觉太过疲累,身体都似好了不少。”



    “黎兄,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打从搬进学田,黎兄对小弟更是照顾有加,大姐与仁平仁安于我而言也是姐弟,自当照顾关心,谈不上谢字。”



    说罢,程颂取过信纸,心不在焉地看了一遍。拐了八道弯上赶着认亲,也不知黎兄能不能听懂,但再直白的话他是不敢说的,怕吓着对方,只能先憋着!



    见程颂说着说着有些蔫了,黎仁诚以为他累了。



    “今日颂弟早些休息,算学明日再讲不迟。”



    那算术之法,黎仁诚越学越心惊。比起现有的算学简便太多,还不易出错,而且这些基础的加减乘除,不识字的人都能学懂。



    他相信只凭这算学本事,程颂将来取中院试甚至乡试会试都大有希望,仕途也是可期。



    按说他应替颂弟骄傲喜悦,可不知为何,每次一想到两人会因仕途而分开,心中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无妨,讲点算学算不得累,一会儿就唤梁言画砚过来。对了黎兄,如今院子里孩子多,咱们开个小课堂吧。”



    告白实现不了,程颂也不想让黎仁诚担心,提了提精神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制糖院大小孩子加起来五十多个了。为便于管理,画队长把他们分成了四个小队,还提拔了于超、牛娃、虎子和许正四个副队长,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轮流干活休息。



    他还给程颂解释过没安排仁安弟弟当队长的理由。



    “仁安弟弟才来学田,与大家刚认识,一下就当队长似是不太好。”



    “那是自然,无妨,谁当队长你说了算,若是谁不服众可以再换。”



    程颂给了队长绝对的支持。



    许正十二岁,是养济院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大的,性格有些没心没肺,家里受了灾也没日日苦着脸,到了学田很快就和画砚他们熟悉起来。



    这孩子耳大脸圆,生了一副挺有喜感的外貌。见着小东家也不打怵,经常笑着和程颂黎仁诚打招呼。每次见他顶着占比过大的招风耳跑来,程颂都得乐会儿。



    四个小队活儿干得都不错,就是识字率太低。除了画砚,读过书的就只有梁家兄弟和黎仁安。



    但梁言每日忙着收杏果、结账和记录作坊生产情况,给程颂省了不少事,却是没工夫教其他孩子识字。



    黎仁安和四岁的梁文识字量都不大,已经是采摘小队的学历天花板了。



    为了把这俩文化人划到自己小队,四个副队长还整了个抽签仪式。后来还是画砚拿了主意,给他俩定了个流动队员的身份,每天轮流归属不同小队。



    程颂知道后问画砚为什么要抢人,才知道娃娃们最近都是趁休息时间让梁文和黎仁安教他们识字。



    程颂和黎仁诚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采摘小队的偶像,会读书是这俩人最大的共同点,所以这些孩子现在的识字热请也是相当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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