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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走！”
正当林希来要弯腰之际，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俞承年脸色一变：“他们回来了！”
话尾落下的瞬间，三道人影齐齐出现，李叶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好久都没能直起身来。
“连青！”林希来惊讶地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李叶雏强撑着摇头, 随后抓紧了他的袖子：“先别管我了……趁着裴煜现在精力还未恢复，赶快阻止他！”
人境将前尘往事展露出来, 只能让裴煜恢复点理智，但无法真的消除他的怨气。
林希来不知道“裴煜 ”是谁, 但凭直觉明白应当是店家的名字, 当即“诶”了一声, 替他加了个防护术后就冲了过去。
那头, 裴煜心中郁结难消，即使前世悲愤告与他人所知也无法释怀，再度看见盛凌，所有情绪更是一时间涌上心头。
他生前不懂什么法术，死后也只能用怨气伤人，右手张开利爪，即刻朝着盛凌的胸口袭去！
“贱种、贱种……死了这么久还想杀我……”盛凌苍白着脸，眼睛可怕地向外突出，“你做梦！”
说话间，他一个挺身，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似的拔剑挥去，只是这回，他剑身上流淌的不再是清澈明亮的灵气，而是层层叠叠的黑雾！
林希来在后头震惊：“魔气……盛凌你？！”
他顾不上震惊，身旁便传来离鹤冷淡的声音：“等会记得看住盛凌，不要让他动手脚。”
林希来刚要点头，便听得离鹤又多加了一句：“不要对裴煜动手。”
“是、啊？”他愣了一秒，“……那还怎么打？！”
场上一片混乱。
此时已不止是裴煜和盛凌的打斗，连俞承年都加入了进来，他执剑飞去大声问道：“盛凌，你怎会入魔！”
“老头，他当了一百年魔修了，你们竟然都没发现！”裴煜力有不竭，强撑喊道，“止不定这一百年来都杀了不少人，亏你们还是修士！”
盛凌怒火冲天，手中长剑破空划伤他的胸膛。
“除了秦甄哥哥，你们修士都可恶，”裴煜吃痛后退，嘴上却不饶人，“只是便宜了那时同你一起的俞星河，竟然让他逃过一劫！”
“闭、嘴！”盛凌听到此话彻底失去理智，“不准你提他！”
陡然听见过世多年的儿子名字，俞承年浑身一抖，手中的重剑差点就要砸下。
离鹤路过他身边，飞快地提了一把：“掌门，定心。”
“是，是啊，眼下正是紧要时刻。”俞承年落寞地露出一个表情，“先解决裴煜的事……依仙尊想法，该怎么处置他好。”
“怨魂不该久留于世，先控住住他。”离鹤眼神往楼下大门细微一瞥，“之后会有人带他走的。”
话闭，他拔剑而出，不平剑带起排山倒海之势，一瞬间就隔开了盛凌，将其狠狠拍飞到了墙上！
轰隆！！！
在惊天动地巨响中，无数飞尘砖块簌簌落下，盛凌“哇”得喷出一大口鲜血，长剑螺旋式飞出了手，如废铁一般“咔嚓”断成两半砸到了地上。
这一招在离鹤手中轻而易举，确实方才所有人都没见到过的惊人实力，裴煜眼睛瞪得极圆，立马怒吼一声想趁机要了盛凌的命！
离鹤横剑阻挡，眼刀遽然飞了过去。
“你还想杀我？”
倒在地上的盛凌忽然开口，随后疯狂笑了起来，血沫从他喉间不断涌出：“你真杀了我，你也只能去地狱了，何必呢？”
“那就下地狱吧，我不怕。”裴煜冷冷地看着他，“倒是你，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怕过死后下地狱后被好兄弟质问吗？”
盛凌脸上的笑倏地没了。
“我死后没多久就化作了怨鬼，这一百年里我明白了。”裴煜此刻冷静得判若两人，像是铁了心要说出一切来，“我听闻霜华城灭城之后，远在西南的魔窟立马死了五人。好巧不巧，就有那天你死命拦着不让我说出来的——”
“闭嘴！！”盛凌撕心裂肺地大吼，“我让你闭嘴！！”
裴煜怒道：“那位俞星河修士就是被派出去的五人之一，明明消息没有走漏，但他们还是被魔修捷足先登杀了！”
“你闭嘴！都是假的！”
“因为是你泄露了，你告诉了魔修！”
“——闭嘴！！！”
室内寂静无声，仿佛听见了多么荒谬的消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久久不敢动弹。直到俞承年抖着声音遽然喝道：“盛凌，你、真是你告诉的魔修？星河之死是你……”
“不是的、掌门，不是的！”盛凌兀地嚎啕出声，“我不是故意、当时魔修控制了我……是他逼我用入山令联系星河！我真的不想的，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俞承年眼圈通红，完全失去了理智：“那你先说，魔修是谁，他现在又在哪里！”
盛凌鼻涕眼泪一块流，浑身哆嗦了起来，宛如正在抗衡某种格外强大的力量：“是月、月……”
“咔——！！”
“小煜！”
两道惊变发生在一瞬间。
在所有人等待的时刻，盛凌原本正在挣扎的动作忽地一顿，随即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将自己的上半身扭转了过来——
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恐怖的魔气顷刻朝着裴煜覆下！
纵然是离鹤，顷刻间也只挡下了部分攻击，盛凌见一招不中，脸上陡然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他要自爆！”李叶雏从侧面看见了他胸膛奇怪的起伏，下意识喊道，“离鹤，走开！”
砰！！！
一阵强大的气流腾空冲击，登时将所有人都轰飞了出去。在黑灰色的云雾中，一缕清亮光影自下而上穿过，很快又消失了。
李叶雏来不及回身抵挡，腰间却已被人从前方搂住，他刚要开口，淡淡的檀香便缠了上来。
脑后多了一只大手，离鹤声音温润又有磁性：“如今胆子真是大了。”
他愣了愣，便听离鹤继续说道：“都敢直呼我的名字了。”
“……”李叶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心直口快，别扭道，“仙尊息怒。”
离鹤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
众人落地后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原处地面裂纹遍布，赫然出现一个深有几尺的大坑。而坑底横躺着一团血肉模糊之物。
那应当就是盛凌不成人形的尸体了。
这一刹那的变故实在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便要接受眼前的现实，连李叶雏都怔愣了片刻。
忽然，他看见空空如也的二楼，忽然惊道：
“裴煜呢？！”
门外响起低哑的咳嗽声：“咳咳……小煜在这里。”
几人朝声源处看去，客栈门槛外赫然站着之前见过的秦甄，他依然是那副玉树临风的模样，让李叶雏很难同境中联系在一起。
他怀中抱着一名半大的少年，那盏陈旧的灯笼依然被紧紧握在手里。
见他们转头望来，秦甄笑了一下，脸色却很透明：“我一直在关注里头的动静，猜到盛凌会这么做……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
“你知道猜到他会自爆，为什么不提早阻止？”李叶雏不明白，“至少也能避免裴煜真的因怨堕落的情况。”
秦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我死前没有敲开这扇门，死后便也进不来这里，小煜也知道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李叶雏也注意到他脸色的问题，“既然你没法进来，那刚才……是怎么救下他的？”
秦甄笑了笑，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坐在了地上，他看向怀中少年，目光温柔：“仙尊，俞掌门，等会恐怕要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离鹤不语。
“虽然非我本意，但确实是因我识人不清才导致千万人的死去，”秦甄说道，“我罪孽深重，愿意在此滞留赎罪，几百几千年都可以。”
“但是请你们超度小煜吧，”他低下头，轻轻抹去裴煜眼尾的泪水，“枉死鬼魂在人间逗留越久越难步入轮回，再呆下去它就永远没法转世了。”
他的尾音消散在霜华城凉薄的空气里：“小煜已经陪我够久了。”
霜华城的天渐渐亮了。
李叶雏坐在门槛前，看着离鹤和俞承年一同举行超度仪式，在两人缓慢低沉的诵声中，裴煜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云雾一样漂浮散去。
而秦甄静静注视着裴煜的离开，他跪坐在地上，脸上是极度虔诚冷静的表情，竟罕见地露出当年作为修士的气度风骨来。
只是在彻底消散之前，裴煜忽地睁开眼，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那盏灯笼落在了地上。
林希来在他边上坐下，感慨道：“这样真的好吗？都没有过问裴煜自己的意愿。”
“他同意的。”李叶雏托着腮，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惆怅，“裴煜有那么多次反驳的机会，但都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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