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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公历概念，只能靠着日出日落来算日子。

    扔下这句话，人鱼转过身背对着病床，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只留给许放气得发抖的后背。

    “咳咳……伊莱恩？”许放试探着叫了一声，暗骂自己嘴贱。

    手背上的输液管却绷得笔直，塑料软管扯着留置针，带来尖锐的刺痛。

    许放想往他那边再挪一点。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许放斟酌着措辞，“我是指，来到这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伊莱恩用力吸了吸鼻子：“你本来就快碎了，打你一下，你要是又坏掉了，沈墨会骂我的。”

    “没坏，别急，对不起。”

    不是周焰病急乱投医被骗了。

    “好，一言为定。”

    “在海里我们不用嘴巴说话，是用声波。那段声音很像我们部落召唤同伴的，但我听不清里面具体的信息，只觉得很悲伤，所以就哭了。”

    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打在人鱼灿金色的头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微芒。

    “伊莱恩。”许放叫了他的名字。

    他目不斜视地把小号餐桌支在床上，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旁边放好温水和分装好的药片。

    许放顺着床沿探出身子，手指够到地毯上的浴巾，轻轻扯了两下：“我错了，伊莱恩，回头看看我？”

    那对泛红的耳鳍果然抖了一下。

    是伊莱恩。

    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卡住胶布边缘，干脆利落地揭开。

    “骗子。”伊莱恩咬着牙，眼睫重重一眨，悬了半天的水汽终于砸下来，正好落进许放的颈窝里。

    “嗯。”

    伊莱恩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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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放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手肘压在被面上。

    吃完最后一口，许放把药丸抛进嘴里，仰头灌了大半杯温水。

    ——“我的人在公海捕捉到过几段非常奇怪的声呐频率，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

    周焰手底下那个重金打造的基因实验室，从深海里捕捉到的“未知生物频段”，就是眼前这条鱼。

    “频率？”

    伊莱恩瞳孔骤缩，刚才还气鼓鼓的人鱼，下一秒就扑到了床边，双手按住许放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

    沈墨推着餐车进来时，眼皮底下带着熬夜的青灰。

    人在生病的时候，分寸感确实容易失常。

    “……你最好说到做到，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立刻回大海里去，再也不管你了！”

    他费力地往床沿挪动，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他警惕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这是我自己拿的，不算你给的。”

    “伊莱恩，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我在，他不敢骂你，转过来好不好？”

    伊莱恩耳鳍微动，打算随手一扔的手腕顿住，自觉把零食袋扔进垃圾桶。

    昨天晚上，在宴会厅里，周焰说出的话突然闪回。

    被连声讨好着，伊莱恩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眼角更红了，水汽挂在睫毛上，看起来随时都会决堤，愤愤道：“你坏掉算了！”

    “嗯，我是骗子。昨晚是我不好，刚才也是我嘴欠。我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拿死掉这种话来跟你开玩笑。别哭了，好不好？”

    “咔嚓”一声咬碎，舔了下嘴角，才发现许放正盯着自己看。

    干贝和虾仁的鲜味在唇齿间化开，暖意顺着食管落进胃里。

    声呐。

    许放哑然失笑，这家伙，惦记的居然是怕挨沈墨的骂。

    “我刚才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烧糊涂了，胡说八道的。我不该拿那种事开玩笑，你要不要转过来打我两下出出气？”

    伊莱恩对人类的粥毫无兴趣，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底下翻出香辣味小鱼干。

    “你乱动什么！流血了……是不是又坏掉了？”

    伊莱恩偏着头，在记忆里搜刮已经有些模糊的梦境：“声音……我好像听到了鲸鸣。很长，很低沉，然后有一段奇怪的频率。”

    许放猛地坐直身体，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伊莱恩往远处挪了十几厘米，依然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背。

    “刚才你说梦到家人眼泪才会变成珍珠，能具体说说吗？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未知生物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