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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裴清晏双手一拱，就要直接走人，想起晚上的安排, 忍不住询问：“你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家宴，内廷那边的结束之后, 去皇后那，到时候门一关, 谁都不知道。”

    宝宝的身体里却是毒，还不足月。

    皇后直到醒过来，心下依旧空坠坠的，她摸着眼角，指尖沾了一点湿润。

    三哥啊……三哥。

    也不知听没听懂，宝宝望着裴清晏细弱地抽泣几声。

    从皇宫离开，裴清晏撩起窗帘，看了眼外面天色。

    皇帝才登基一年左右, 裴家也未平反, 在天下大部分百姓眼里, 不说裴清晏依旧算是罪臣之后。

    他若是不带回来, 在江南，温家至少能庇护孩子一生。但裴清晏既然带回来了，有些打算, 现在就要开始提前布置。

    裴家可以养个小姐，但是进入族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皇后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成为真正的裴家人。

    皇后当年只是多服了些药，小太子受到了些影响。

    裴清晏想起了皇后与小太子。

    那时，她手中的盆哐当落地，许久没回过神。

    宝宝的那张脸，一旦长大，谁都瞒不过。

    后来，皇后把小太子养活了，养到如今能跑能跳，还能挺起自己的小肚子，绕着他的腿问他要弟弟。

    她梦见了裴母。

    就连皇帝，好些地方依旧颇有微词, 认为得位不正等，暗地里勾搭其他亲王的大有人在，未来说不定就打着以正国本的口号闹起来。

    后面再喂，依旧是哭，不过好在药终于不全吐出来了，一勺至少能喂进个一小半，剩下的都顺着哭得哇哇的嘴巴淌出来了。

    裴清晏望着宝宝，这么想着。

    “四妹，娘叫你。”

    宝宝这一病, 病了整个年。

    天意难测。

    除夕那天。

    但似乎又很正常。

    即使宝宝不病, 裴清晏也不会去。

    当时她多大，应该还没十岁。

    三元及第，宗族大喜，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他们同意了。

    幕色沉沉，星子在上面闪闪发光，清清冷冷的，人间却是一片烟火，到处都是大红灯笼。

    她是没有娘的，在市井里长大的野丫头。若不是在快要被抓住卖掉的时候，被裴母发现脖子里戴着的长命锁，是她闺中密友的信物，只怕活不过那年的冬天。

    那时的丫头不敢抬头，皇后却恍惚入梦替了她。

    ……她的家又没了。

    她有哥哥，却再也不能叫哪怕一声。

    还是她的三哥。

    一定能养活。

    因此哪怕被亲爹卖进窑子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皇后做了个梦。

    折腾到大半夜，几个大人看上去，比娃娃还要累，个个拧着眉，一副心疼得要命的愁苦表情。

    皇后最开始被带回去，以为自己是个丫头，在她自然地接过丫鬟手中的活时，裴家三郎拿着书困惑看她。

    小太子出生颇费了一番周折，裴清晏当时还不知道皇后的身份，他想着，若是真入了京，大概是养不活的。

    要么都死，要么活一个，那个男人，选择了自己活。

    一切收拾干净后，裴清晏望着换了一身衣服，苦着脸入睡的小宝宝，再三确认温度降下去一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一点一点挨着宝宝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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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自己那时应该像梦中这样抬了头，对那个温柔的女人笑着说：“嗯！娘。”

    裴清晏不敢对比，对比越多，心下越不安。

    裴母看着她笑了一会，突然温柔道：“给你也绣一个。”

    裴母一针一线教她绣花，说那是她特意设计的图样，反着倒过来就能隐隐约约看出个裴字，以后裴家的孩子，她要人手给绣一个。

    可就差一点。

    裴清晏摇头：“陛下，臣就不去了，家里的孩子还病着。”

    被救下来后，皇后直接病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才知道，记忆中快要模糊的娘亲，年轻的时候，原来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裴清晏之前不顾身后名, 可现在，他还是想再试一试, 总不能未来宝宝长大, 却要在乱世中苟且求生。

    当夜。

    这世道太乱了。

    毕竟连百姓们都知道，这大梁的天下估计都撑不了百十年，一个富贵人家，又凭什么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