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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灰溜溜地跟着徐双在走廊穿行，没有了往日战斗中的大公鸡模样，反而垂头丧气了起来。
有的学生在走廊拿着卷子去办公室，看到左明都转头目送。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为了批评她才叫来的，是有别的事。”徐双指了过去，转而对左明说，“手机以后上学都交给我，我放学再给你，知道了不？”
“收到。”左明小声说。
徐双知道这小孩自尊心高，所以会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不在的时候叫她过去。
“老师知道里有人传你是同性恋，那你也不能跟她们吵架动手啊，告诉老师，老师找他们家长也好，让他们给你道歉也好，你不用自己处理的。人家家长明天过来，你到时候别犯冲，说两句好话。”
左明听完把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自从上次给单妍出了头之后，她也是没少动手。单妍以为她身上的伤是工作惹出来的，实际上有不少是跟别人起冲突来的。
“怎么不说话？”
“传我也就传了，我名声本来也不好。但为啥传别人，我不想连累其他人。”
徐双疼惜地拉过她的手：“你老这样给别人出头，还不爱解释。”她用手顺了顺左明额前散落的碎发，看着她手关节上的伤口叹息不止，“没事，我会跟学校沟通的，就算有处分咱也不怕，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为了惩罚谁的，最后高考的时候都能把处分给消了，没事的。”
徐双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左明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母亲。
“我现在都不乱帮人了。”左明吸了吸鼻子，压下去酸涩的感觉。她将头垂得更低了，生怕被发现异常。
她有些后悔没有给校服领子立起来了，这样能够遮住她的大半张异常的脸。舌头像是僵硬在口腔里，好半天才含混说了句谢谢您。
这种尊尊教诲对她来讲有些陌生，其中夹杂的好意让她想逃。试探性地抽出手，却没想到被握得更紧了。
“好孩子，没事的。”
“也就只有您觉得我是好孩子，其他老师可未必。”
左明觉得徐双对她有滤镜。
徐双笑了笑看着一直垂着头的左明，戳了戳她的脑袋：“怎么会呢，你数学好，数学老师把你当宝贝呢，都一直让我劝你去参加奥赛，对你高考也有好处啊。”
“不去，我不想去单独学奥赛的内容。我要照顾奶奶，我还要赚钱给我奶奶看病买药。要不是我奶不同意我退学，我都不想念了。”
“你说什么疯话呢，只有学习以后才能赚更多的钱。”
左明还是给手抽了回来，声音闷闷地：“到时候我奶奶都不在了，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这样的拳拳孝心和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徐双不能也不敢轻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要是参加竞赛，拿名次学校有奖金的。”
“那我报名。”
徐双听笑了：“原来早这样说你就同意了啊。那你也可以不去打工，直接好好学习啊，社会上有很多好心人的。”
“学校减了学费，老师也帮我联系人给我奶奶捐款，我真的很感激。也许我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享受着大家对我的帮助，但这样真的对吗。这样的帮助是为了让我快点去努力，快点能独立生活，而不是成为一个理所当然的蛀虫。就算上大学有助学贷款，那也是要还的，就算好心人说不求回报，但我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顾。”
左明知道，也许好好学习以后能赚得更多去回报社会，但……她其实其他科目都不怎么样，而数学只能说比绝大多数人强很多，并非顶尖。所以她很怕以后会让一些好心人失望，怕自己不行，担忧这些钱放在她身上是浪费。
有时候要强的人身上是有光的，那是倔强的怎么都打不到的骨气。徐双怎么会不心疼她呢，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言地安抚着。
她作为老师，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帮自己的学生，更何况她的这个学生只是表面很放浪不羁，实际上心里住着乖巧的小兽。
老徐是在下午间操的时候找她的。课间操的音乐在操场奏响，现在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操场随着音乐舒展着筋骨。
只有厕所有一些交谈声，那是不爱上间操的学生，想着能在这里躲过一劫。
左明从办公室走出来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班级，而是脚下转了个弯，往楼下跑去，气喘吁吁到可以看到单妍班级的走廊窗边。
她发现单妍做间操都那么认真，隔老远都能看见她绷得非常严肃的小脸。
她想掏出手机拍照，一摸裤兜才想起来手机被收走了。但是她也不着急，因为徐双知道她的情况，晚上放学之前还会把手机还给她的。
课间操结束后的队形，学校要求是组成三人的纵队，一般都是自动上前排列。左明看到有男生就会趁着这个空挡往单妍身边凑，两个人不知道交谈些什么，看起来相处的很融洽。
左明的表情瞬间变得不爽起来，手在窗边攥成拳头。
整个下午都在琢磨这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她在晚上的时候越想越气不过，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手机给单妍发消息，被手机屏幕一晃，她眯起了眼：我觉得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你觉得呢。
单妍：？
左明：少搭理一些小男生
单妍：今天问我数学题那个吗
左明震惊了，难不成还有很多人吗。
左明：！问你干什么，这些人都什么意思？
单妍：没什么意思吧，怎么了？
左明：要问也应该问数学成绩很好的吧，你小心是恶意搭讪。
她眼神飘忽不定，恨不得直接冲到单妍面前问清楚。
单妍：我数学还行吧，上次月考146，还有进步空间没拿满分。
左明：……
她给被子蒙住脑袋，真是懒得去管这破事。
单妍被左明搞得摸不着头脑，打算要不然再来一次假自习问清楚？她打了个哈欠，感觉手机没再有震动后，塞到了校服里。
她的手机一直都是贴身放着的，在校服里面缝了个里兜，在外面看不出来。
有时候单英发发火，她就会用手机偷偷在角落路线，她被揍了，她也会用手机拍摄下来身上的伤。
听说人在长大之后会忘记小时候的痛，她不想忘，所以就会记录下来。
她第二天早上正盘算呢，家里破天荒地叫她起来吃早饭，单妍慌里慌张给手机收好，然后到了桌边：“妈，我们是一学期一次奖学金，这学期结束才能领到，没有了。有个学姐不是上媒体了，有社会人士关注，然后才有的这个捐款。”
单妍生怕温小春不信，急躁地继续补充：“不信就去问我们班任。”
单英发推了推温小春的肩膀，温小春立刻笑得春风拂面，招呼单妍坐下还夹了一筷子肉过去：“哎呀，妈知道。妈不是贪你的钱，是你义务教育都念完了，要给弟弟考虑啊，你弟要补课花销大，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家里分担分担了。上大学又是一笔支出，要不然你读到高中就算了，留着给弟弟呢？”
“妈！”单妍不可置信，“说什么呢。”
单英发给筷子一摔：“我发现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自私呢。”
“哎呀，对闺女说话别那么冲。”
单妍没有听这两对夫妻的双簧戏，她拿着书包就要走：“上学去了，不说了。”任由后面两个人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上了一节课之后她去高三的楼层溜达了一圈，没见到左明。她意识到左明今天又没来上学。
知道这个结果的她很失落。
她看了眼学校的墙，以她的身手够呛能翻过去了。于是用一块钱从同学那里买来了复印的假条，像模像样地签上了老师的签名。保安那一关是过了，但出校门还要在门口签字，保安还要打电话问班主任。
单妍第一次假请假正好就赶上这个新规定实施，真是老实人不能干坏事，百分百包被抓住的。她在保安打电话给班主任确认的空隙，一溜烟就泡了个没影。
她也想自己挣钱，她想问问有经验的左明。
其实她应该等，等一个好的时机去找左明，但是她呆不下去了，她太急了，她现在就想知道要知道的事。她为什么还要一直看单英发的脸色，她为什么就不能偶尔也叛逆一次呢。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要是不回家了，是不是也能在左明那里有去处呢。
她也可以半工半读的。
也许她可以求助左明。
但是她对左明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比如现在，她就很抓瞎，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一边点开qq一边横穿马路，想挣钱的念头如野草疯涨。她给左明发了个消息：你在哪里，我从学校出来了，我来找你了。
左明隔了好一会儿才理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你没事不上学，出来干什么，疯了吗。刚才我去给老徐打电话，让她帮忙，去告诉你们班任让你出去帮忙买东西了，还好老班配合我，不然都不知道你回家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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