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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的文件被蹭得乱七八糟。帕里斯通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卡芙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米白色的羊毛织物在地毯上堆成一团柔软的弧线。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拖在书架上，文件柜上和那一摞还没签完的文件封面上。
卡芙的气息开始变得不太均匀，她的手指从他的发间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指甲轻轻地无意识地刮过那一小片皮肤。帕里斯通的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正打算再往下一些的时候——
“啊。”
卡芙的声音突然恢复了一种清晰的清醒的调子。
帕里斯通的嘴停在她锁骨偏下的地方。他抬起头来，额前的头发被他蹭乱了，领口也被她的手指扯得歪向一边，帕里斯通的眼神里带着一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雾蒙蒙的东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一种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的无声质问。
“我刚刚想起来了，”卡芙的脸还红着，嘴唇还微微肿着，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清亮亮的，“《夺命十五头鲨》已经上映了。”
帕里斯通保持着那个俯身撑在她上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停了三秒钟。
“……十五头？”
“嗯，”卡芙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补充道，“比上一部多了九个头。我看预告片了，有一条鲨鱼的头上还长了一条小鲨鱼。”
帕里斯通慢慢地直起身来。他的头发乱着，领口歪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办公桌边缘的卡芙，她两条腿悬在桌沿外面晃悠着，靴子的鞋尖轻轻碰着他的膝盖。
帕里斯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他的嘴角又开始翘了，那个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每次遇到拿她完全没有办法的时刻就会自动爬出来的弧度。
“……行，去看吧，这次我买票。”帕里斯通站起身，走到卡芙面前，伸出手捧着她的看起来明媚干净的脸，笑着开口。
愉悦的日常（二）
帕里斯通把卡芙按进沙发里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帕里斯通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拇指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衫摩挲着她的肋骨，唇齿从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滑，落在她颈侧那一片温热的皮肤上。卡芙仰着头，手指攥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指腹收紧又松开，像在抓一根随时会溜走的绳子。
卡芙的喉咙里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那种压抑着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让帕里斯通手上和嘴上的力道都又重了一点点。
然后她突然开口了。
“帕里斯通。”
她的声音很轻，气息还不稳，一句话分了两段才说完。
“我怀孕了。”
帕里斯通的嘴唇贴在她颈窝的那块皮肤上，停住了。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是真的轰的一声。他不是没有幻想过各种突发情况。他从小到大脑子里永远同时开着十几条逻辑线程，每一个线程都在处理不同的问题。
但此刻那十几条线程整齐划一地停止了运转。
怀孕。
他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不对。措施。他每次都有措施。
然后第二个念头是，不对，不对，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在思考，只是几个碎片一样的词在空白的脑袋里弹来弹去，像几个没有人接的乒乓球，他明明每次都，他不可能有这种失误的。
然后帕里斯通听见卡芙笑了。
那个笑很近，就在他耳朵边上，从她胸腔里震出来，一波一波地传到他贴着她身体的每一个接触面上。她的肩膀在克制不住地抖，环着他后颈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抖得不像话。
“开玩笑的啦。”卡芙的声音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笑意，像裹了糖浆的麦芽糖，眨着眼睛，“怎么样？刚刚被吓到了吧？”
帕里斯通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正在重启，也想得很明白，这当然是玩笑，他很快就知道这是玩笑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了。可是那一瞬间，那短短的一两秒里，他整个人的防线土崩瓦解，比被任何人拿枪指着头时都要狼狈。
但帕里斯通能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他能说什么？卡芙能开这种玩笑来吓唬自己，他总不能反过来也说自己怀孕了吧。且不说生理上就根本行不通，光是我也怀孕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画面就让他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发麻，像是整个人被反手拧了一圈。
帕里斯通想到这儿，嘴角动了动，自嘲的笑意从胃里往上翻，顶到喉咙口，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卡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抬起手来搭在他肩膀上，拇指在他颈侧蹭了蹭，带着那种我把你骗到了的得意。
“帕里斯通你不会真的吓到了不行了吧，那我跟你说对——”
帕里斯通猛地低下了头。把她后面那句对不起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喉咙里。她唔了一声，随即就被他的吻和重新动起来的节奏带走了剩余的呼吸。
“……你再敢说对不起三个字，我今天就把你晾在这儿不管了。”帕里斯通拉开一段距离，语气里怎么听都带着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卡芙眨了眨眼睛，嘴巴乖乖地抿住了。但她的眼角还在弯着，那两道月牙形的弧度完全收不回去。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然后他重新俯下身去。
帕里斯通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听到她嘶了一声。很好，至少这一下是他让她发出来的。
帕里斯通发现自己真的不用担心人生无聊了。
但也太刺激了吧。
难道我也开始在乎了吗？
卡芙窝在帕里斯通怀里，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佳位置的猫。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带来酥麻的触感。她的手正漫无目的地捏着帕里斯通一只手的手指玩，一根一根地掰开，再一根一根地合拢，像在摆弄一件消遣的小玩具。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自然纪录片，草原上的角马正在成群结队地渡河。帕里斯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那缕不太听话的卷发又翘起来了，在他下巴底下轻轻颤着。
卡芙的声音就从那片平缓的背景音里浮上来，漫不经心的，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对了，帕里斯通。”
“嗯？”
“你接不接受我找其他人啊？”
帕里斯通的下巴正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那缕不听话的卷发。那句话飘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坐直了一点点，低头看她。她的后脑勺正对着他，那缕卷发刚才被他卷着，现在被他的手指松开之后弹了回去，颤了两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卡芙的语气依然很轻松，像是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任何重量，“和你交往的同时，再去找其他人，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也行，我其实都可以。”
卡芙一边说一边还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帕里斯通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要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没有弹起来。
“你可以试一试。”
帕里斯通的手臂还环着她。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但帕里斯通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具体的细节的血腥的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有人在用一种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他甚至能闻到那种浓烈的铁锈的味道。
这些画面闪得很快，快到帕里斯通的理智还来不及冲出来把它们按下去。
但卡芙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她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他，仰着脸看他。
“好了，好了，”卡芙伸出手，食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地划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我说说而已，只是我还以为你会更开明一些呢。”
帕里斯通没说话，他的大脑在思考，开明？她在用这个词。
他开不开明？按理说，他是很开明的。他的思维方式本来就是那种反规则的，反约束的。他对常规道德没有什么敬畏，对一对一的关系也没有什么执念。他应该是那种听到这种事情之后会笑着说好啊，你去找吧，我也去找的人，把这种事情变成一场互相博弈的游戏。
那为什么在卡芙说出那句话的那一瞬间，自己的本能反应是那种，那个词帕里斯通不太想用，但他确实体会到了那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难道他也开始在乎吗？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帕里斯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中带着一丝不安。他过去之所以能游刃有余，是因为他从不在乎。不在乎输赢，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任何人。可一旦在乎了，他就失去了那种最核心的优势。帕里斯通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念头，然后发现，他刚才那个瞬间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激烈得多，这是在他原来的计划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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