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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剩下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哪儿也没去。周日白天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傍晚，手机亮起。

    江予安：「好点了没？」

    许阳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他心里清楚，江予安对他的好，全都藏在细微的小事里——特意调高的空调温度、半空停下的手臂、清吧里为他拭去泪水的指尖。这份关怀内敛又温和，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

    他连忙压下心底多余的念头。江哥只是心地善良，如今这般关照自己，别无其他。

    他回复：「好多了，谢谢江哥。」

    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条消息：「江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江予安回复得很快：「好。」

    江予安带着他来到商场。

    没有选择僻静的餐厅，而是挑了人流密集、热闹喧嚣，满是人间烟火气的地方。许阳明白对方的用意，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在一旁。

    两人沿路走过一家家店铺，江予安随意聊着日常，许阳偶尔应声。

    路过一家情侣装门店时，许阳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途经甜品店，往日的画面骤然浮现，陆沉从前总爱给他买小蛋糕，笑着说：“小阳，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江哥，”他轻声开口，“前面那家粤菜店，可以吗？”

    “可以。”江予安弯了弯眉眼，神色温和。

    吃过晚饭，两人在商场里慢慢闲逛。江予安说着公司里的琐事，许阳安静聆听，偶尔搭一两句话。

    再次路过甜品店时，许阳无意间抬眼，脚步猛地停住。

    通透的玻璃橱窗内，暖黄的灯光洒落。店铺角落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是陆沉和林叙。

    许阳僵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说下周回吗？原来不是下周，不是明天，是现在。原来他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来找他。

    陆沉侧对着窗外，身形宽厚，眉眼柔和。他抽出纸巾，微微俯身，伸手替对面的人擦拭嘴角沾到的奶油。动作自然娴熟，仿佛做过无数次。

    对面的人戴着细框眼镜，身形偏圆润，气质干净温润，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他笑着微微躲闪，抬手轻轻捶了一下陆沉的胸口：“干什么，我自己能擦。”

    陆沉笑着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躲开：“别动，擦不干净。”

    这个动作、这个神态、这个笑意，和从前陆沉为他擦拭嘴角汤汁时，一模一样。

    许阳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望着曾经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笑容，如今尽数给了旁人。

    看着陆沉为林叙擦拭奶油，看着林叙抬手打闹，看着陆沉含笑握住对方的手……这些动作、这些眼神，曾经都是专属于他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阵阵抽痛，眼眶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就这么站着，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江予安正说着话，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回头望去，只见许阳呆立不动，浑身失了气力。他顺着许阳的视线看向甜品店，心口猛地一沉。

    甜品店内，陆沉动作忽然一顿，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缝悄然溜走。

    他转头望向窗外，玻璃映着暖光，街道上人来人往，却看不到任何异样。

    “陆哥。”林叙挑了挑眉，“怎么了？”

    陆沉收回目光，扯出一抹笑容，眼底却毫无暖意：“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奶油，动作却慢了许多。

    你好，我是林叙

    许阳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江哥，我们走吧。”

    江予安伸手想去扶他，许阳却没有动，兀自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去。江予安跟在身后，隔着几步距离，望着他宽厚圆润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下。

    江边晚风裹挟着水汽，稍稍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许阳往前走了一段路，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力丢进江水中。“扑通”一声轻响，溅起细碎的水花，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他又拾起一块石头，握在掌心，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久久没有动作。

    “江哥，”他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周遭的一切，“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江予安愣在原地，一时无言。

    许阳望着江面，两岸灯火倒映在水波里，碎成点点光斑，像融化的糖。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我是多余的，对不对？”

    江风吹拂而来，裹挟着盛夏的燥热。他看着许阳苍白圆润的侧脸，模样脆弱得如同被水泡软的糖，勉强维持着形态。

    “小阳，”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并不是……”

    话语还未说完，许阳已经迈步离开。

    走到单元楼下，许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江哥，今天谢谢你。”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小阳……”江予安出声，还想说些什么。

    “我先上去了。”许阳打断他，“江哥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走进楼道，脚步声渐渐远去。江予安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回到家中，屋内一片漆黑。许阳背靠房门，缓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臂环抱住膝盖。此刻的姿态，像极了多年前某个无助的夜晚，身处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孤单。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来电人：陆沉。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随后伸手将手机翻转，倒扣在地面上。

    窗外，江风不断吹入，带着夏夜的燥热。远处传来行人的说笑声、脚步声，世间依旧热闹，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阳没管。屏幕亮起来，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像伤口。光灭了，屋里重新漆黑。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着，背靠着床沿，膝盖蜷起。地板很硬，后背发麻，但他没动。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某种执着的追问。他始终没动，直到屋里彻底黑了，才慢慢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七条未读，都是陆沉的。

    他划开，又关上，最终没回。

    他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只是很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手机屏幕又亮了。第八次。

    他不再看。只是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直到屏幕彻底熄灭，直到屋里重新漆黑，直到他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周一清晨，许阳是被闹钟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根本没睡着。地板很硬，后背发麻，膝盖蜷得太久，站起来时差点栽倒。他扶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挂着青黑，嘴唇干裂。他打开水头，用冷水扑脸，扑了三次，抬头再看——还是一样。

    出门时，他绕开街角。那里有个垃圾桶，桶边散落着几个捏扁的烟盒，金属壳在晨光里反着光。

    公司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

    许阳走到工位前，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盯着登录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忘了密码。

    “小阳。”

    他回头，江予安站在几步开外。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从容。

    但许阳看见他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很少见。

    “早，江哥。”

    江予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里，许阳觉得对方好像要说什么。

    “早。”

    江予安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许阳坐下，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密码想起来了，屏幕解锁。他盯着工作界面，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电梯“叮”的一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陆沉从里面走出来。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整齐，身形宽厚，眉眼沉稳——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

    他身边跟着林叙，浅米色衬衫，细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并肩走着，林叙侧头说着什么，陆沉听着，嘴角带着笑。那笑容许阳很熟悉，曾经以为是独属于自己的。

    陆沉看见了他，脚步顿住。嘴唇动了一下，像要叫他的名字。

    “陆哥，”林叙在旁边问，声音温和，“这位是？”

    陆沉转过头，看了林叙一眼，又看回许阳。他先看的是林叙。许阳注意到了。

    那一眼很长，像要从许阳脸上读出什么——愤怒、委屈、眼泪，或者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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