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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等陈念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安抚：“别难过，念念。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就算这条路难走，也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好，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
听筒里传来朋友温柔的絮叨，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勉强照进了陈念满是阴霾的心底。
挂了电话，陈念依旧趴在床上没动。他侧过头，看着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影，恍惚间，那光影竟重叠成了昨晚顾海站在他身边时宽阔的背影。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比刚才更凶。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边。
顾海依旧坐在那张遮阳棚下的椅子上，像一尊雕塑。
江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那是你弟弟，你要对他好”，另一个却在质问“为什么对他好会让你心慌意乱”。
反反复复，全是陈念安静的侧脸，是清晨醒来时怀里温软的触感，是他下车时那个温和却疏离的笑，还有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时，自己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空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乱什么。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一直是掌控全局的猎手，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
……
下午，商场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七月的滚滚热浪。
顾海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他常去的男装店。他站在衣架前，目光有些发直，指尖在一件质感极好的冰丝t恤上摩挲。这面料凉快，透气，陈念那种怕热的体质，穿这个肯定舒服。
“先生，这款是咱们夏季限量的情侣款，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店员热情地凑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同系列的短裤，“现在买还有折扣，您可以和女朋友一人一件。”
顾海的手指顿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我是给我弟买的”，但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仿佛“情侣”两个字，能把他不敢承认的心思，悄悄坐实。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几件t恤拿了下来，放进臂弯里。
接着他又去挑裤子。
顾海自己平时穿衣服随性，但因为骨架大、体重摆在那，裤腰通常得穿最大码才不勒肚子。他随手拿起一条休闲裤，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天早上陈念穿着他的衬衫，下摆空荡荡地晃，腰身明显比自己细了一圈。
“他比我瘦点，不用这么大。”
顾海在心里默默盘算，手指顺着尺码牌往下滑了一格，拿了一个比自己常穿尺码小一号的裤子，又顺手搭了几件同风格的夏装。
不知不觉，他手里已经攒下了好几套搭配。从透气的t恤、polo衫，到轻薄透汗的休闲裤，甚至还有几双适合夏天穿的网面运动鞋。
最后，他在正装区停下了脚步。
沉默片刻，他挑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又配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衬衫。虽然夏天穿不住，但陈念以后肯定有正式场合要用，备着总没错。
走到收银台，店员一边扫码一边看着这堆夏装，笑着打趣道：“先生，您这给家里那位置办的东西可真不少。对家人挺好的啊，对弟弟也这么上心。”
顾海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嗯，弟弟。”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拎着几大袋衣服回到家，顾海把它们拎进衣帽间。
他打开柜门，目光落在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陈念的旧衣服上——那是那天陈念留下的，被他洗干净熨好的。
鬼使神差地，他把新买的衣服放在了旧衣服旁边。
看着那两件叠在一起的衣服，一大一小，一新一旧，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画面，怎么看着像他们俩站在一起似的？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像是在藏起一段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又像是在给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找一个暂时的安放之处。
……
傍晚，夕阳西下。
顾海正坐在客厅里，心绪不宁地翻着文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怔，随即接起，语气瞬间切换回了商场上的沉稳：“李哥。”
电话那头是他认识多年的商业伙伴，关系匪浅。
“小顾啊，这会儿忙不忙？”
“不忙，李哥你说。”顾海坐直了身体。
“是这么个事，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李哥的语气压低了一些，“下周三，市里会正式放出一个招标消息，面向全市所有建筑设计公司。”
顾海眉头微挑：“招标？什么项目？”
“钱塘区那家老三甲医院，你知道吧？年头久了，现在要整体重新规划、装修设计。项目规模不小，影响力更大。”
顾海的心猛地一动。
三甲医院的项目，一旦拿下，不仅仅是收益，更是行业内的金字招牌。
他压着心底的震动，连忙开口：“李哥，这份情我记下了，太谢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哥笑了笑，“具体资料周三公布，你提前规划好。”
电话挂断，顾海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一边是突如其来、足以改变公司格局的重大项目，一边是藏在心底、不敢送出的几袋衣服。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第一次觉得，这个周末，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会议室里的秘密注视
周末转瞬即逝，周一清晨，盛海建筑设计公司准时进入战斗状态。
公司位于环球大厦12楼，整层办公场地宽敞明亮，五十多号员工分布在开放式工位上，显得格外开阔。没人知道，一场关乎公司未来的重要战役，即将在这里打响。
上午九点，顾海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感。
顾海坐在主位上，身形肥壮厚实，往那儿一坐，沉稳得像一座不动的山。他明明是温和的长相，此刻却敛去了所有笑意，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像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棕熊，稳稳掌控着全场。
他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项目资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像探照灯一样，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一圈看下来，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看到陈念。
心底莫名一空，像是领地缺了一块，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直到视线挪到会议室最角落的阴影里，才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念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着头，宽大的t恤显得有些空荡。他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惹眼，却偏偏像一块磁铁，第一时间吸走了顾海所有的注意力。
顾海的心轻轻落定，随即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暗涌。
这两天，他拼命把那些慌乱、悸动、莫名的空落全都甩出脑海，强迫自己清醒、克制，回到老板和“哥哥”的身份。
可只要一看见陈念，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又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轻咳一声，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有力：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钱塘区那家三甲中医院，要整体重新翻修、设计改造。这个项目规模大、影响力强，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机会。”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海继续道：
“这周三，招标渠道正式开放。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全套投标文件。别觉得时间长，三甲医院的项目极其复杂，拼的就是速度和专业度。”
“接下来，所有小组取消非必要休假，全力配合，跨组协作。务必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郑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对盛海有多重要。
顾海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角落。
陈念依旧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顾海看着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陈念这两天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意那一晚的意外。
只是眼下，项目当前，他必须先把所有私人情绪，全部压在心底。
会议结束，员工们陆续起身离场。
陈念收拾好笔记本，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刚坐下，一道清瘦的身影便像风一样凑了过来。
男生叫林舟，是隔壁设计组的助理。一米七五左右，身形单薄干净，眉眼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在早会上第一眼看见陈念，就被对方那种安静温吞的气质深深吸引。那种胖乎乎的柔软感，让人莫名想靠近，甚至想……捏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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