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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顾海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先压着声音，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喊了一声：“陈念。”
这一声，是怕还有同事在场，不敢越界。
最后几人也推门出去，会议室门轻轻合上，空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海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顾忌，声音里裹着满身疲惫、心口酸涩与压不住的愧疚，哑得发颤，轻轻唤出那个藏了太久的名字：“念念……”
他攒了满心的歉意与挣扎，想道歉，想解释，想诉说自己这些天的悔恨与心慌，所有话都堵在喉口，只差说出口。
陈念的背影猛地一僵，指尖微微攥紧，却没有立刻回头。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冰冷的戾气，也没有怨怼委屈，只是端端正正站着，摆出对待领导最标准、最克制的恭敬态度，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客气又疏离，规规矩矩地开口：“顾总，叫我陈念就好。”
顿了顿，他微微垂眸，保持着下属该有的分寸，轻声问道：“顾总还有什么事吗？您吩咐。”
没有拒绝，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半点情绪外露，只是把两人的关系，彻底定格在上司与下属的安全距离里，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就是这样克制又恭敬的模样，反倒让顾海心口密密麻麻的揪疼瞬间炸开，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要戳心。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会撒娇会黏人、连眼神都带着暖意的陈念，如今只剩对他毫无波澜的职场礼数，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给他。
所有没说出口的道歉、忏悔、心里话，瞬间被这股钝痛堵得严严实实，顾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念就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手等候吩咐，姿态恭顺，却也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海看着他，满心的无力与疼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陈念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句“好，顾总”，而后转身，步伐平稳地推门离开，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转身背对顾海、迈步离开的那一瞬，陈念脸上所有平静恭顺的表情瞬间卸去。那副无懈可击的成年人面具碎裂开来，心底那个委屈的小恶魔疯狂地翻涌而出——
顾海你这个大笨蛋……
我根本不是在气你那天对我大吼大叫，从来都不是！
我是眼睁睁看着你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还要被你爸妈步步紧逼，夹在中间受尽煎熬。
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让你为了我，再承受那么多痛苦与烦恼，所以我才只能退后，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只能跟你保持距离。
可是……可是我的心为啥那么那么痛、那么疼啊……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可我自己却难受得快要撑不住了……
外表依旧脊背挺直、步态平稳，像个再规矩不过的普通下属，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每一步，都踩在心碎上。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顾海独自站在原地，心口的疼远比宿醉的头痛更难忍。他终究不懂，眼前这份客气疏离的背后，不是恨，不是怨，而是陈念藏到极致的、心疼到想要放手的温柔。而这温柔，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刺痛他的同时，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挽回这段感情的决心。
暗格里的真心，酒后的孤注一掷
这两天，顾海觉得自己活得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自从会议室那场隔着上下级的礼貌对峙后，他和陈念的关系彻底僵住了，半分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陈念对他始终恪守下属本分，工作对接言简意赅，除此之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顾海试过小心翼翼地靠近，可不管他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有客气又坚决的疏离。
没了陈念的陪伴，顾海整个人都空了。
他越来越不想回那个空旷冷清的大别墅，那里没有一点人气，冷得他全身发寒，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冰窖。
于是这两天，他干脆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工作上，没日没夜留在公司加班，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揪心的事，可越是逃避，心里的空缺与愧疚就越是汹涌。
这天是星期二，夜里九点左右。
整栋办公大楼早已一片漆黑，只剩下顾海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他本想像前两晚一样，熬到深夜再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浩。
顾海心烦意乱地伸手去拿手机，连日疲惫让指尖失了准头，手腕一歪，指尖不小心重重按在了桌角那只小顾海手办的底座上。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海微微一怔，下意识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全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李哥……”
“都这么晚了，还在公司耗着？”李浩的声音带着熟稔的关切，语气直白，“前几天你跟我念叨，说把心尖尖上的她伤透了，心里悔得不行，这都好几天了，事情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
顾海根本没听进李浩的话，所有注意力都被手办底座弹出的那一小格暗格牢牢吸住。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缓缓伸过去，从暗格里拈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细小纸条。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展开。
那行清秀温柔的小字，直直撞进眼底：
“希望我的顾海，天天都开心。”
一瞬间，酸涩热气猛地冲上眼眶，顾海浑身一颤，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小心翼翼又无比亲昵的“我的”，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早已愧疚不堪的心。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为难、在痛苦，却从不知道，在他乱发脾气、刻意疏远、把人狠狠推开的时候，陈念心里还在默默盼着他能开心。
“小海？说话啊，怎么不吭声？”李浩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催促。
顾海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节泛白，喉结剧烈起伏，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哥，出来陪我喝两杯吧，我快撑不住了。”
二十分钟后，顾海赶到了那家常去的二十四小时酒吧包厢。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一坐下，就仰头灌了一大杯烈酒，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口的钝痛。
他今年三十一岁，在商场上再难的局面都能稳住，可一碰到感情事，就彻底手足无措。
几日不见，李浩再见到顾海，只觉得眼前人简直判若两人。
上一次见面，顾海纵然满心内疚、情绪慌张，可精气神还在，那张圆润的脸庞依旧红润，看着依旧是往日里精神饱满的模样。
可眼下，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气色黯淡，连眼神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空洞，再没了半分往日的鲜活。
李浩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熬成这样？”
顾海垂着头，指尖慌乱地不停摩挲着酒杯边缘，连坐姿都透着无措。
他把这几天的疏离、无措，还有刚刚发现暗格纸条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讲了出来，全程都带着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李浩，巴巴地盯着对方。
末了，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足的诚恳与慌乱，真心实意地开口：“哥，我真不会，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李浩听完他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刚紧绷的脸色也松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却在感情里笨得手足无措的兄弟，他是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你啊你，三十一岁的人了，怎么在这事上这么轴。”李浩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严厉，反倒多了几分过来人的耐心。
顾海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往前倾，满眼都是求教的急切：“李哥，你跟嫂子感情那么好，你们俩有没有闹过这样的矛盾？你平时都是怎么哄嫂子的？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理我，才能原谅我。”
李浩看着他这虚心求教的模样，也不再打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过来人的身份认真给他指点迷津。
“闹矛盾哪对夫妻没有，关键是态度，不是面子。”
“你以为递杯温水、留个便签，等着她给你递台阶就行？你那是敷衍，不是真心追她。”
“你都三十一了，面子值几个钱？能比她还重要吗？”
“她不理你，你就死乞白赖缠着；她冷着脸，你就热脸慢慢去磨。上班等，下班送，多花心思，拿出诚意，真心总能捂热人心的，你光自己难受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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