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04(6/8)

    “闭上臭嘴!”杨沅沅二话不说,一脚蹬到了那人的脸上,“就是这家伙,跟着那个马庆旸一起骂夏组长是婊子!我看他才是!他全家都是婊子屙出来的!”

    于是躺在地上的又晕了一个。

    其实听说这家伙居然骂到了夏雪平的身上,我也挺想动手的,结果被杨沅沅这丫头抢了先,不过倒是真解气。

    “没事了吧?”男人把嘴里的榨菜嚼得嘎吱响,冷冷地看着我,“没事的话我走了。”

    我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便开始犯嘀咕,情绪也开始跟着冷静起来:看着眼前的事情,解气倒是解气,换做以前我可能会把整件事情闹大,让这个马庆旸在整个F市待都没办法待,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件事说出去真不好听,其一是一个省会的市级警察局总局,居然出现了内讧,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其二,重案一组被人打了,结果还要一个不想干的路过的人来出气,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对于省厅和市局这帮好面子的领导们,尤其是在这一刻还在办公室里值班的沈量才来说,简直如同骑在他脸上撒尿一般。

    还有一点,我冥冥之中一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有五六,就是那个男人,否则的话,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总会莫名其妙地碰到他。但如果他是那个人,是那个曾经叛逃的、成功刺杀了执政党第一书记的王牌特工,失踪多年以后再次回到F市,在他身上必然有一个重大的阴谋计划,于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借着这件事给他抓回去,但问题是,风纪处这二十来个准备埋伏暗算我的人都被他一个人解决了,现在就凭我的话,真的能抓到他吗?而且安保局也好、警察局也好、国情部也好,对他都传得神乎其神,里面绝对有夸张的内容,但是我的确相信,很有可能这区区一个市警察局的拘留室根本关不住他,因此就算是以袭警的罪名抓了他也没用。

    而且,无论怎么说,这次都算是他出手救了我一次。

    “你走吧。谢谢你了。”

    所以,我只能选择第二个,那就是先放了他。在他面前我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一对一的话他杀了我估计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者,我倒是也很想看看他回到F市,到底准备要干什么。

    最新找回男人听了我的话,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夹了三条榨菜塞进嘴里,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悠然地大踏步离开了后巷。

    “秋岩哥,这个大叔你认识吗?”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杨沅沅才对我问道。

    “不认识,怎么了?”

    “我咋看他跟你……好像还有点像……”杨沅沅试探说地道。

    “他跟我哪像了?”

    “说不好……感觉你俩气质有点像。”

    “行了,不扯皮了。”我连忙拿起电话,给保卫处和制服大队办公室打了电话,让人派了车直接把面前的所有人都送到了医院,并且吩咐意识清醒的杨沅沅等人,如果保卫处的人问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就照实汇报情况,当然,倘若问起“武士结”他们是怎么回事,一口咬死就说是今天在CBD示威的那些人跟踪到市局附近、然后趁着他们不注意下的手——等到他们挨个都没抬上警车之后,我给沈量才打电话时也是这样汇报的。沈量才听罢一下子气炸了,表示一定会严惩马庆旸这帮小崽子,不过这已经不关我的事情了,谁让马庆旸这帮人,外加那个方岳,全都是沈量才征召上来的。

    我迅速回到车上,隔着保温袋摸了一下那份鸡汤,还好仍然没凉,于是我连忙再次发动车子匆匆上了路。结果这时候,又打来了一个电话,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徐远打来的。今晚的事情可真是多到要死,俨然一块澄澈透明的玻璃生被东凿西刻,雕花成了马赛克的效果,看着手机显示屏,我真心有点不太想接电话。

    “喂,局长。”

    “我刚从外面回来,刚看到你交上来的报告。听我的,你把整个报告最后一块的第三部分,就是上面写了J县警察局以及下属单位网络信息技术缺乏效率那一段赶紧改了——那部分是你写的吧?”徐远的语气十分强硬,而且听起来此刻的他也在车上。

    “是我写的,可是局长……”

    “是,我就知道是你写的,其他那两个家伙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别可是了,秋岩,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做就是。你能发现问题这点很不错,但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你只需要再把你发现的关于J县的弊病跟我汇报一遍,我去跟省厅反映就好。”

    “局长,那份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我对徐远说道,而且心里带着些许疲惫和气愤,我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贯正直的徐远对这个事情居然也进行阻拦。

    “你说什么?已经交上去了?你怎么……”徐远刚听我这么说的时候也火了,但片刻之后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对我耐心地问道,“不对吧,案情报告一般都需要我和量才的盖章或者电子签名同时放到上面,才能发给省厅,且不能越级上交,你是怎么交上去的?”

    “是沈副局长帮我交上去的……而且直接把我加的关于J县那部分单独拿出来,另起了一个报告,交给了督导组。”徐远的问题倒是提醒了我,刚刚根本就忘了警察系统的正常流程,现在我才发觉到不对劲。

    “唉!量才啊!啧……”徐远听后,直接气的不知道朝什么东西上面砸了一下,当然也很可能是把手机摔在了汽车座椅上,紧接着他又拿稳了手机,狠狠地咬着牙而长长叹了口气:“嘿……”

    “局长,我……我是做错了什么吗?”我此刻才略带胆怯地问道,“不是,我真不明白,J县的这点事,到底怎么了?怎么谁都不让我指出来呢?”

    于是这一路上,到我把车子开到国情部情报局门口,徐远花了很长很长时间,而且很直白地跟我解释这里面的来龙去脉:首先有个我之前已经知道的和看出来的背景信息,便是厅长聂仕铭和副厅长胡敬鲂以及他们各自派系一直在明争暗斗,原本徐远和沈量才二人并不属于这两个派系里面的任何一个,但是大概四年前,聂仕铭在省行政议会上提出过一个关于要将国际目前最尖端的一个人工智能算法程序引入Y省的提案之后,遭到了行政议会的多数派、也就是执政党的反对,蓝党和地方党团却对此议案高度支持,此后,徐远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跟聂仕铭派系站在了一起——当然,那个议案最终搁浅,所以即便徐远跟我说了四五次那个法文名字我都没记住;而胡敬鲂自从进入省厅的决策层之后,一直对红党中央十分拥护,在十二年前那场政变之中,因为胡敬鲂坚决反对当年省厅内部的政变集团份子,还曾经被他们关押过,所以当政变被粉碎之后,中央警察部还因此给胡敬鲂受过勋,Y省红党党部也曾公开在电视和广播节目中说过“胡副厅长是我们的亲密战友”这样的话,至于沈量才,徐远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跟胡敬鲂的关系越来越近。讲完了这一切,他接着跟我说道,我的这个报告真正能与之挂钩的,就是前不久在省行政议会上公布的那个各个单位机关的财政报告,其中各个司法机构里省警察厅的赤字甚是惹眼,因为这个,中央警察部派出了三人考察组,司法调查局也把原本针对徐远和苏媚珍的调查撤销了,专门核查省厅的财务问题。经过多方面仔细核查,认定省厅实际上至少有七八年的赤字被瞒报了,而且累积到现在,数额差不多得有三到五个亿。

    可是事情怪就怪在,这些亏空,在账面上是一笔糊涂账,一笔死账,目前能追查到的账目不是缺少转账备注,就是上级和下属单位收发资金的日期根本对不上,更别说数目对不上的还有一大堆,而想彻查资金经手人和部门,更如同想要从干松叶堆里掏出一根针一样无迹可寻,更别提这七八年间,在全省各地还都发生过类似于之前咱们F市局的上百把千把子弹枪支被盗的事件,想要把这笔账查明白,简直是一个能让人扒一层皮、抽筋拔骨的根本无法完成的大工程。

    “……我听局里保卫处和经侦处那帮人聊天说,差不多有十年时间,咱们Y省方面,有人一直在让南港的黑社会,帮着通过英资背景的银行进行洗钱,数额差不多得有五个亿。”——听到这里,许常诺的道听途说又在我的耳边回荡,绕梁不绝。

    省厅在全省政客和媒体面前丢了大人,于是在省厅内部也掀翻了锅,现在这帮官僚大员们每天上班要做的,除了完成以往日常工作,应付中央警察部三人小组和司法调查局的那些干部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互骂。这里面还有个典故:可能是老天爷注定,或者,按照警察系统内部知情人的说法,有可能是死于非命的我外公夏涛的幽灵对他们那些官僚大员的诅咒,在Y省警察厅的建制中,与财务和物资储备相关部门的主管们大都属于胡敬鲂派,而聂仕铭派的成员,又大都是执掌着比较容易耗物资耗经费的部门,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相互指责,不亦乐乎。

    于是徐远推测,搞不好,我的这个报告,就是一条引爆炸药桶的导火线。J县警察局从行政角度讲,算是F市警察局的下属单位,所以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说,J县警察局的信息网络硬件落后跟这个赤字有关、同时省厅财务部门又不想认账的话,搞不好被问责的第一个人不是J县警察局的人,而是徐远。

    “唉,我估计啊,现在关于罗佳蔓命案的报告,还在沈量才的手里压着,毕竟没有我的电子签名,交上去的,只有你那份粘贴誊写出来的另外一个报告了。”徐远的语气中饱含苦涩之意,这让我赫然产生十分的愧疚。

    看来我是真的把这件事想简单了,而且按照徐远的说法,我的那份报告就算是交上去,今晚就直接炸掉了整个省警察厅,明天J县那边也不会接到一笔款子让他们去进行网络技术升级,因为省厅现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而且我还真小看了沈量才,我原本只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只会到处奉承拍马的小人,没想到他也竟如此阴险!之前没少把我当狗溜当猴耍的艾立威,跟沈量才一比,根本一个脚趾头都算不上!

    “徐远,我……我对……我……”我挺想徐远道个歉的,可是实话实说,我其实也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这声“对不起”我也确实有点说不出口。只是省厅的这些烂事,以及可能将给徐远造成的麻烦,让我挺不舒服也不好意思的。

    “嗨,我就吃完饭之后去了趟省政府,居然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算了算了,我这边倒是有办法能暂时熬过去。”徐远缓了缓神之后,对我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估计这件事不会把你卷进来;不过你心里也得有点数,接下来连续几天怕是都会有人来询问你关于J县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吧。这事就算过去了。”随后,徐远似乎点上了一根烟,又把玩起自己的那枚打火机来,一边把盖子甩得“当、当”作响,一边对我问道:“正好,还有个事情:你从R省回来之后,张霁隆跟你联系过吗?”

    我便把这几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远:“昨天晚上……还是前天晚上?记不住了,反正刚抓了林梦萌的时候,就在你和沈量才对付萧睿龄的时候,地方党团来人,想通过我把林梦萌转交给南港那帮黑社会那阵儿,张霁隆也在;后来今天审讯练勇毅,我一想他工作的医院是张霁隆注资,所以我找过他,但是是他公司的一个总监接的电话。晚上了之后,练勇毅无罪释放,是张霁隆派他们的一个律师来的,那个律师告诉我说,张霁隆希望我有空能去见他一面。”

    “嗯……”徐远接着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张霁隆这边似乎有什么事,让他更加烦恼。过了一会儿后,他又问道:“陆冬青,Y省大学经济学院那个教授,是在他霁虹大厦搞什么东西吧?”

    “对,现在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一个月之前,我跟他说我要和夏雪平去外地的时候,陆冬青好像刚去。我国中有俩从美国回来的同学似乎现在也在跟着陆冬青做事。”

    “他在做什么?陆冬青?”

    “哎呀……”这就涉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了,“我想想啊……我记得好像是,陆冬青找了他的研究生团队,还有一个什么搞数据分析的科技公司……好像是说,他们在帮杨省长搞竞选?我也弄不太明白……反正我记得说,他好像说过,之前杨君实的竞选幕僚的调查数据都是有问题的——当然我也没看出来有啥问题,然后他好像说什么要重新搞一套统计数据。但就我知道的啊,局长,他们倒是还跟本地不少商家搞了合作,比如那个”七星山妙优乳“,他们的人搞了一套有奖问答:留下手机号,让你填写问卷,问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个我知道。”徐远挠了挠头发,继续来回弹按着打火机的盖子,“我现在也搞不清楚张霁隆和陆冬青他们在干嘛……但是陆冬青这人,可是个鬼才,他要是决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我问你啊,秋岩,你可能也不了解,但是你就凭你第一直觉告诉我:你觉得,今天中午的事情,跟陆冬青的关系能有多大?”

    “中午啥事啊?”

    “CBD的事情。”

    我一下子傻了,差点以为自己活在天方夜谭里:“您说股市崩盘的事情?我的天,陆冬青能有那么大能力吗?”再一想想,我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陆冬青这个人,之前在加拿大的金融证券公司做过咱们这边分公司的总监……但是一个外派海外的总监,还是已经卸任十好几年了的,怎么可能搞出来股市崩盘?”

    “嗯,这倒是……”徐远拍了拍脑门道,“行了,也没啥事了。明天之后你们重案一组暂时清闲了,正好,这一周你们应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明后两天如果有时间,你就尽快去趟隆达集团,去看看张霁隆想找你做什么,你顺便帮我看看陆冬青他们在干什么。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世界终于清静了。保温袋里的汤,尚有余温。

    可是接下来我便犯了难,我人虽然来了、汤也拿来了,我该怎么送上去呢?

    情报局这地方可不同于于别的单位,我是根本没办法偷偷潜进去的,就算是能避开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安装的那些隐藏监控摄像,如果在找到夏雪平之前被发现,我绝对会被那些西装革履的警卫怀里的机关枪打成筛子;可我又总不能随便找个人给夏雪平送上去,因为据我所知依照国家情报调查院的纪律,跨部门的探员是不能够进行私人的交往,而夏雪平又是临时借调过去的,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我随便蹲到一个探员或者警卫,但他却并不认识夏雪平。

    因为一时想不到该如何是好,我也不敢随意下车,毕竟车里还有暖风,汤还不会那么快就凉掉。

    这可怎么办……就在此时我随意朝着后视镜一撇,一个堪称“硕大”的女性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车后,身材魁梧、身姿挺拔,肩膀结实,纤腰细腿,胸部的轮廓倒是看不出来,只是她朝着我的车子走来的时候,硬底皮靴敲在被推平的积雪路面上时,发出的清脆响声特别让人觉得胆怯,感觉她的气场里面,是带着意大利歌剧中那些君王专属的咏叹调的,并且让人的心里会产生一种被侵略的惊惶,哪怕是我坐在开足了暖风的车子里,却依然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朔气。等她走近了,但见一张肤色比积雪更净、比月光更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长得像个瓷娃娃,但稍稍比一般的女人更加俊朗,端正的五官、饱满的天庭、棱角分明的下颌、硕大的眼睛、两道浓密的剑眉、还有那高挺的鼻梁,都透着那股凌厉与霸道甚至赛过普通男人;唯独那两片娇俏的嘴唇最是温柔,只是这温柔的背后尽是藏不住的高傲。

    “下车。”她敲了敲我的车窗,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以一种近似标准军姿的站立,双手自然垂在她墨蓝色高领连衣裙的长裙摆两边,面向着我。她那双手也十分宽大,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但不知道为啥此时此刻我真害怕她会一拳打碎车窗玻璃,直接给我从车里拽出来。

    看着她,我早已惊恐得不知所措,唯一能提的起来的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坐在车上望着她。

    接着她又敲了敲车窗,缓慢地眨了一下自己的丹凤眼:“下车。”

    我只好连忙打开车门,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来干什么的?”女人用着略微浑厚且沙哑的嗓音对我质问道,“在这里停车这么长时间,你要干什么?”

    “我……那个什么……我是来……”

    “你是来找夏雪平的吧?”女人用着极其高傲的目光看着我,说完之后,继续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嗯……是……”我依旧有些瑟瑟发抖,尤其是看着我时候那双眼睛,就算我没做什么亏心事,被她盯住之后,我都觉得自己心虚。

    没想到随即,女人接下来的目光却突然缓和起来,抿着嘴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声音也跟着细腻温柔了起来:“哈哈哈哈,瞧把你吓得这个样子!哎,小鬼,你是不记得我了?还亏你之前跟我搭过讪表过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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