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种情录(94)艮谦于坤(2/2)

    娘亲虽是累世难逢的先天高手,又曾消弭了一场天地倾复的大劫,但当年本就是受朝廷之托暗中行事,再加上销声匿迹近二十年,除当年亲历的武林人士与擒风卫之外,世人知之甚少——所知者还以「以身饲魔」

    娘亲话已至此,我也拾起了一丝信心,再不济重回葳蕤谷便是了,外人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思虑及此,我不禁开口问道:「娘亲,再造干坤,时机何在啊?」

    我也稍稍明白了当年父母所面临的艰难抉择,倘若有一线希望,谁也不愿掀起滔天血海。

    「嗯。」

    我应声点头,只是事到临头又有些失落,不禁疑问,「娘亲,何时才能让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不必了,霄儿的坏东西已经洗干净了。」

    「好。」

    只是待圣心凝成、功体重铸,若要回葳蕤谷,还需完成改朝换代的大业,否则圣心反成累赘,终日不得安宁。

    娘亲沉默了一会儿,古井无波,却如批命谶语般肯定,「太宁炿不思朝政,仇道玉独揽权纲。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驿站小吏,穷奢极欲,铺张浪费;为民做主者少,剥民脂膏者多。玄武王朝腐朽积弊,藏污纳垢,已是烈火烹油、江河悬瀑,天地倾复、干坤逆转,大势所趋、难挽狂澜,义旗义举,一触即发,俱在一瞬,时机近在眼前,说不定……今年便是系千钧之一线崩断之时。」

    「不用,些许小事。」

    「也好,看来我们母子确实是心意相通。」

    隐于世间大幕的武学极境,自古以来,未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人杰求之而不得,资质平平的我实在没有信心。

    胡大嫂也不疑有他,干脆答应,「前几天大雨,鱼虾都冒出来了,当家的昨儿从山溪里抓来几条,今天特地让我带了条最肥的。」

    说着,胡大嫂已经出现在了堂屋前坪,与我打了个招呼,便和娘亲一起去厨房了。

    「嗯。」

    娘亲微微颔首,便端起两个瓷碗走出门去。

    「等到天下大乱,等到霄儿与娘同境,等到他们……离不开霄儿的力量。」

    娘亲语气虽无比淡然,我却听得出那悲悯之心,如今朝制国体千疮百孔,百姓黎民任人鱼肉,无论兴替与否,皆是最痛苦的阶段。

    娘亲口中所言「消耗」

    娘亲淡淡一笑,毫无异状地说道,「胡大姐,今日多做些好菜,昨天吃得太早,霄儿喊饿了。」

    娘亲一点我的额头,微微勾出一个笑容,「霄儿昨晚消耗甚巨,今日且先不要劳神费心,好生休养,待用过晚食,再行凝练圣心。」

    「娘不怕,随他们去吧。」

    我适

    才出了厅堂,就听得不远处传来胡大嫂质朴的声音:「哎呀,仙子,放着让我来吧。」

    注:本章标题取自《谦卦》,艮(山)下坤(地)上,为高山隐藏于地中之表象,这里用的是隐藏事情之意。

    然而袖手旁观,又并非为民取利,反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达官贵人、拥田地主的奴役,徒作他们的贱仆养料……我知娘亲心中难免悲伤,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谈此事,静静相拥。

    「……不会太远了。」

    我不禁抚掌夸赞:「娘亲真是算无遗策,孩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亲温言婉语,却彷佛看破了一角未来一般信心十足,「待霄儿凝成了圣心,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便能达到元炁与体魄浑然一体之瓶颈,届时再辅以纯粹的先天之息,当可破境。」

    但如此「谋逆造反」

    等恶言污蔑——如今自不会娘亲对有多少尊敬,也不可能对于母子乱伦这等世所不容的大不韪口下留情。

    娘亲微微道谢。

    「可是孩儿听了会难受。」

    过了一会儿,娘亲微微直起胸背,轻声道:「胡大姐要来了。」

    与娘亲的关系,我当然愿意公之于众,但这样必然会让娘亲受千夫所指——我实在难以忍受外人一丝一毫的恶言。

    「是。」

    娘亲微微颔首,美眸柔情,抚上我的面颊,「娘也担忧外人对霄儿横加谩骂,更何况霄儿欲行大事,不可受声誉之累。」

    娘亲依旧淡然,但坚决万分。

    当今武林凋敝、侠义难行,宗门大派沦为朝廷机构的鹰犬附庸、达官贵人的驯奴私地,少有为民除害、劫富济贫的行侠仗义之佳话,武林中人也不再有传奇故事中那般崇高声誉。

    大事,范从阳积蓄了一教之力、等待了二十年之久,仍未觅到一丝良机,或许我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甚至发端开头都无法掀起。

    娘亲低眸一瞟,却是早有对策,「房里的痕迹……反正胡大姐也不会进去。」

    「贫嘴。」

    我复住了面上玉手,轻轻点头,坚定地望着举世无双的仙颜。

    「当然了,娘几时骗过霄儿?」

    让我心头一跳,赶忙应下,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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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麻木不仁,不过是坐以待毙,彼死我随、争先恐后;若替天行道、伐暴诛昏,再起兵燹烽火、战甲铁蹄,百姓亦是难得安生。

    娘亲稍一迟疑,柔柔决断道:「那我们母子二人结为鸳侣之事,权且……稍作隐瞒。」

    「如此就多谢胡大姐了。」

    「嗯。」

    娘亲美眸左右灵动,温柔凝视,朱唇微启,描绘了一幅蓝图。

    「先天高手,孩儿真的有机会吗?」

    「行,柳兄弟的身体刚刚才好,是得多吃点好的。」

    时地收手,见娘亲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娘亲,那些……要孩儿清理一下吗?」

    古往今来,世道时移,光怪陆离,不一而足,但有史载以来,重男轻女却是贯穿了始终的:无论世俗道德还是问刑判罪,对于女子都有不公,如前朝男女通奸罪,男犯判罚为流徙千里,而女犯则是当街斩首;甚至于民间私刑,也不会对男子施以死手——即使他是罪魁祸首——反而认为女子品行不端、万死莫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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