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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着冯老娘的态度已经软化下来，但是东厢房里突然传出响动，冯老娘闻声面色一变，态度再次强硬起来。
自家儿子对媳妇怎么样，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身后一个小丫头声音清脆地说：「这是咱们县城书院的山长夫人。」
冯老娘赶紧转身回屋去哄孩子。
「大、大嫂……」薛萍看向夏月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三人很快到了医馆，这会儿已经临近晌午，只有两个病人在等着抓药。
说到孩子，冯老娘终于不吭声了，看着怀里哭哭唧唧要找娘的孙儿，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夏月初被惊醒，抬头一看，自己面前站着一位穿戴颇为讲究的中年妇人。
冯老娘上前帮夏月初搭了把手，一起扶着大萍进屋。
薛萍听到儿子的哭声，立刻大喊：「志君，君君，娘的心肝儿啊！」
这会儿车上宽敞了，夏月初自然不用跟他挤着坐了。
当年薛萍进门三年没开怀，自己可谓是软的硬的都使出来了，可冯永元硬是顶住了所有压力，坚决不肯休妻或是纳妾。
还好恰在此时，正房里屋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应该是冯志君醒了。
「少拿好话堵我的嘴了。」冯老娘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看着像是颇有些身份人家的女眷。
想着儿子如今喝醉了还喊着薛萍的名字，冯老娘真是又生气又无奈。
冯老娘嘆了口气道：「看见没，自打府试放榜之后，永元就天天都喝得人事不省，我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我是管不了了，你既然回来了，就自个儿看着办吧！」
从冯家出来之后，秦铮立刻忍不住问：「嫂子，你刚才跟冯大娘说啥了，咋就被你说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都不知道夏月初进屋跟冯老娘说了什么，怎么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是一头喷火的猛兽，出来竟就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大娘，我可不是这意思，您若是能再给大萍一个机会，我们全家都对您感恩戴德。」夏月初赶紧溜缝儿，「早就听大萍说自个儿婆婆好，如今我可算是见识到了，大萍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嫂子，你可真厉害，我还以为咱们今天来肯定也得被打出去呢！」秦铮高兴得不行，扬手在空中甩了个响鞭，「这次回家老盛婆子肯定没话说了！」
夏月初扶着大萍坐起来，拍拍她的肩道：「都是一家人，这还不都是应该的么！你也不用谢我，只要你跟妹夫过得好就行。」
薛萍更是惊喜交加，看着冯老娘，两行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说：「娘，谢谢娘原谅我……」
夏月初一直观察着冯老娘的表情，这会儿知道自己终于劝到了点子上，赶紧给她戴高帽子道：「我知道大娘您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不过刚从外地回来，得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换做谁也得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也得让您把这气儿撒了才行，不然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您要是还没消气，要不您就打我几下出出气？」
「那咱娘俩就唠几句贴心话。」夏月初一屁股坐到冯老娘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道，「大萍这次出了事儿，自己已经懊悔得不行，您想，那可是自个儿肚子里的肉，哪个做娘的不心疼？又有哪个做媳妇的不盼着夫君高中的？她心里头已经疼得不行了，这会儿不正该是大家互相安慰，共甘共苦的时候么？」
「冯大娘，志君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白白凈凈的，跟那庙里送子观音抱得娃娃似的。」夏月初的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掏，「一看就是您照顾得好，不然孩子咋能长得这么好。」
冯老娘沉着脸道：「我对他再好又有啥用，还不是跟他娘亲！我这就是养了个白眼狼！」
夏月初趁机跟着冯老娘进屋，拿起炕沿儿上的拨浪鼓帮忙哄着孩子。
唐大夫带薛壮进内堂复诊，而后照例是要半个时辰的针灸。
薛萍还在外面喊着孩子的名字，冯志君虽然窝在冯老娘怀里，也哼哼唧唧地要找亲娘。
「用不着谢我，要谢就谢你大嫂吧！你们老薛家难得有个明白人！」
秦铮趁机出去买东西了，只剩夏月初坐在外头，被晌午的太阳一晒，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夏月初见她态度突变，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再想其他的切入点继续劝解。
大萍顾不得自己休息，赶紧进屋去看冯永元的情况。
「其实冯大娘人挺好的，也挺讲理的，我猜她生气不过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大萍明知道妹夫快要参加府试了还带着他回娘家，若不是那次回去，大萍也不会留在娘家养胎，后头的事儿可能就不会有了。第二就是气府试放榜都好几日了，咱家也不来个人问问情况，大萍更是连面儿都不露，看着自己儿子落榜后天天酩酊大醉，哪个做娘的都得生气。」
妹夫和大萍感情一直挺好，这会儿让大萍回来，有她好生劝慰劝慰，说不定妹夫就重新振作起来了，若是把两个人硬生生地分开，岂不是在妹夫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么！」
「你这话在外头说说也就罢了，回家可不许乱说，要是被别人听见了，那可是要狠狠闹上一场的。」夏月初被秦铮逗得抿嘴直笑。
两个人说说笑笑，只有薛壮板着脸不吱声。
薛壮看着她自己坐在边缘处悠闲自在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夏月初最后这话说到了冯老娘的心坎儿里。
「大娘，咱不看着别的，总归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志君如今还这么小，若真是离了亲娘，以后这日子可咋过？说句不好听的，妹夫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倘若小两口真是分开了，今后少不得还要再找，这亲娘再不好也总比后娘强啊！您再疼志君，也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吧？到时候孩子落到后娘手里去，还能有什么好？」
夏月初婉拒了冯老娘的挽留，只说约好了上午要去医馆，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便告辞离开。
夏月初继续说：「我做的事儿就更简单了，先是哄着让她消了气儿，然后再跟她讲道理，最后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院子里几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地上东倒西歪地有几个空酒坛子，里屋门半掩着，传出冯永元震天响的呼噜声。
「若只是孩子没了倒也罢了，如今我儿府试落第，终日借酒浇愁，还不都是她害得？这媳妇我家万万不敢再要了。」
「夫人您好，您认识我？」夏月初左右看看，此时屋里只有自己和柜檯后面的药童，有些疑惑地问。
妇人笑着说：「刚才从门口路过，瞧了一眼觉得像，这会儿离近了就能确定了。」
「咦，你、你是不是参顶子村的那个……」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冯老娘重新把孩子哄睡了，搁在炕上给盖好被子，嘴里低声咕哝道：「好好的我打你做什么！」
063山长夫人
冯老娘来到院子里，扬声道：「行了，全都杵在院子里做什么，也不知道招呼人进屋。」
夏月初趁热打铁道：「您想，妹夫文采斐然，这回落第也不是因为才学不及，不过是因为受到打击心神不宁，再学三年巩固巩固，说不定直接给您考个廪生回来，那可就是吃皇粮的秀才老爷了！
屋里孩子听到亲娘的声音，也开始哭着喊：「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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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撩开外屋的门帘，就有一股呛人的酒气带着酸腐味扑面而来。
冯老娘本来也就是在气头上才闹着要休掉薛萍，如今被夏月初说得没了脾气，也知道儿子离不开大萍，只得嘆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都说了这么一车的话，我若再不让大萍回来，岂不是说我这老婆子不讲理没情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