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091(4/5)

    「成武,你有啥要求,现在就提一提,只要不是太过分,我还是能给你做主的。」

    吕成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薛勇,哑着嗓子道:「我就一个要求,让老薛家选一个人出来偿命。」

    崔荣鑫一听这话更加头疼,还要耐着性子给吕成武解释。

    且不说自己只是里正,又不是县令,哪里有资格决断这种以命抵命的事儿。

    再有,虽说是薛勇与花氏偷情在先,但吕老汉上门闹事引得周氏早产也是事实。

    至于吕老汉到底是被气死的,还是自己急火攻心一命呜呼,那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两家都各自有错,搅成了一团糊涂账,要不是吕家出了人命,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怎么可能叫人偿命。

    薛良平趁机插言道:「里正大人,我家愿意给吕家赔钱,这不孝子,我回去就狠狠打他一顿,下次他再敢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我就把他腿打折!」

    吕成武却并不这样想。

    事情的起因是薛勇与嫂子偷情,最后害得父亲被气死。

    至于周氏早产,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人孩子不都还活得好好的?

    自家这可是一条血淋淋的人命啊!

    爹临死时的眼神和话语,早就死死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照顾好大哥!

    找薛家报仇!

    这是如今吕成武之所以咬牙活下来的全部支撑。

    至于赔钱?

    自家虽然是穷,但是也不会要这种亲爹的卖命钱!

    「你觉得我爹一条命,是你能用钱买回来的么?」

    见吕成武油盐不进,薛勇心里烦躁不已,忍不住嘲讽道:「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好东西呢?咱们村两百多年数下来,拢共就出了这么一个扒灰现眼的,可真是值钱得很啊!我看别是老天爷嫌他奸|淫儿媳,所以提早把他的命收了去吧!」

    若说刚才盛氏的话还勉强算是胡搅蛮缠的话,薛勇这话可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了。

    吕成武一拍桌子站起身,目眦欲裂地瞪视着薛勇。

    薛力和薛勇到底是亲哥俩,不约而同地起身,上前两步,用力瞪视回去。

    吕成武瘦小的身板儿,在他俩高大壮硕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崔荣鑫也跟着拍桌子道:「你们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

    他爆喝一声将三个人压制了下去,也看出这两家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解决,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僵。

    崔荣鑫当机立断道:「这件事,薛勇偷情在先,吕家又闹出人命,薛家赔钱也是应当。今日便由我做主,断薛家赔吕家五两银子。薛家凑够钱后到我这里,双方一手交钱一手画押,今后不得再以此事另起纷争!」

    盛氏听到要赔五两银子,张口结舌,字都没吐出半个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090气死人不偿命

    崔家在参顶子村的地位不同一般,多年下来积威犹在。

    他如今开口下了决断,薛吕两家的人都不敢再提异议。

    吕成武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薛家四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薛良平更不敢违抗崔荣鑫,连连点头答应,招呼两个儿子,架着昏迷的盛氏回家了。

    在家里炕上躺了半晌,盛氏终于迷迷糊糊地转醒,想到要赔出去五两银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从打她加入薛家,手里的余钱就从未超过三两银子。

    说也奇怪,每当年景好些收入多的时候,就总会出来些不得不花钱的事情。

    这么多年下来,简直就像被人下了咒一般。

    今年从薛壮手里拿到五两银子,又去曹老六家逼要出一两多散碎银两,加上她自己之前存下的,手里竟有了接近十两银子。

    盛氏手里从未有过这么多钱,每天晚上洗漱上炕之后,都忍不住打开箱子,把银子挨个儿摸一遍,再把零散的铜板数一遍。

    每每做完这些之后,当天夜里,她就会睡得特别踏实。

    但是今天崔荣鑫一开口就让赔给吕家五两银子。

    盛氏只要想到积蓄瞬间就得缩水一大半,顿时觉得心痛如绞。

    还没等她从这沉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院门外又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有人在门口扯着脖子吼:「薛勇,快出来还钱!」

    盛氏听了这话,脑袋「嗡」地一下,她这才想起来,之前薛勇出去赌博还欠了三两银子。

    当时说慢慢挪借了还钱,结果紧接着就发生那么多大事,搞得她都把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薛勇听到外头催债的声音,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周氏已经连骂人都力气都提不起来了,躺在炕上盯着顶棚一声不吭。

    薛良平在屋里环视一圈,盛氏躺在炕上直哎呦,薛芹是个没出门的大姑娘,两个儿子都躲在屋里装没听见,他只好放下烟袋出门去看个究竟。

    带头的人还是上次的大黄牙,他这回也叼着个烟袋锅,正仰头吐着烟圈。

    大黄牙见薛家有人出来了,也不管是谁,劈手把一张签字画押过的借条甩在薛良平脸上。

    薛良平知道这些开赌场的人是黑白两道都有背景的,强忍着气不敢发作。

    「老头,我劝你若是能借到钱,赶紧替你儿子把钱还上为好,不然这利滚利的,可一天一个数儿。你家耽搁了十几日,都已经从三两滚到五两了。」

    大黄牙说着,又接连掏出好几张欠条,在手中摊开成扇形,抖得哗哗作响,直接往薛良平的脸上拍。

    「再加上你儿子这些天在我们赌场里连吃带住,花了二两三分银子。还有他这小半个月输的钱是二两五分六厘,这一共是……」

    薛良平已经被这一连串数字说晕了,根本算不出薛勇到底欠了多少钱,脑子里反覆回荡的只有「银子」两个字。

    但是他心里头还有一点明白,以银子作为单位的欠债,那就绝对不是小钱儿。

    大黄牙后面的话,让他被吓蒙的脑子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没想到,薛勇给家里捅出那么大的篓子之后,躲出去避风头的这些天,居然是直接住进赌场里去了。

    家里周氏早产,盛氏日夜担心他兜里没钱在外头吃不饱饭。

    他倒好,非但没有半点儿悔意,反倒还敢身无分文地进赌场里大肆挥霍,还敢在一张又一张的欠条上签字画押。

    薛良平浑身抖得筛糠一般,张嘴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费力地稳住气息说:「你、你们把他带走吧,是杀是卖还是做工抵债,我们也管不着了,家里没钱替他还债。」

    大黄牙闻言哈哈大笑,嘬着牙花子道:「老头儿,瞧你这话说的,就你儿子那样吃什么什么没够,干什么什么不行的烂赌鬼,连亲爹妈都不想要,谁疯了才会出钱买他!卖给你你要啊?」

    薛良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别说出钱买了,倒贴钱他都不想要!

    大黄牙说着话,视线越过薛良平的肩头,看向薛家的正房。

    见正房门窗紧闭着,大黄牙遗憾地吹了声口哨,猥琐地笑着说:「不过,若是像你家闺女那样,生得水灵身段又好的,拿来抵债还差不多,还能卖得上几两银子。」

    「我呸!」薛良平气得也顾不得害怕,骂道,「谁欠的债你们找谁去,要是敢打我家里其他人的主意,当心我跟你们拚命!」

    上门讨债这个缺德营生,大黄牙已经做了十几年,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薛良平的色厉内荏。

    他也不着急,又点了一袋烟,吧嗒了两下,凑近把一口浓烟全喷在薛良平脸上。

    「老头,实话跟你说,你这样的,爷我见的多了。咱们且看看谁耗得过谁,就算你能护得住小闺女,城里不是还有个大闺女么。虽说那个年纪大了点儿,还生过孩子了,但是拾掇拾掇,模样身段也还算过得去。而且你们乡下人许是不知道,有些城里有钱的老爷少爷,还就好生过孩子的妇人,说是比黄毛丫头玩着来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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