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301节(2/2)
薛凌道：“我叫你们来，正是要从这出说起。”
我的故居在平城，是大梁的最北处。四月尚有残雪未消，八月新雪又添“。她笑：”那么冷的地方，常年枕冰饮霜。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明县的春水更冷之百倍。&ot;
西北粮价案，齐世言中风，陈王府旧太子魏熠之死，君臣争权夺权，宁城险情，黄旭尧当年降胡，黄老爷子是疾病而亡，一直到胡郢毙于狱中。
“你不能置身事外。”
李阿牛急道：“你……我，所以你叫我们过来究竟是为何？”
你且想想，从雪娘子，到霍准案，再到今日，有哪庄哪件，你又能置身事外。&ot;
她没太赘述于详细经过，皆是尽可能着墨与个中利弊。比如皇帝说黄老爷子是死于中毒，一定是因为想借机找事，除掉一批黄家党羽。
这半年朝中诸多波澜，都是面前薛凌干的。她干了不算，还牢牢把自己牵扯在内。这感觉且喜且怕，喜的是如今荣华加身，怕的是富贵不由己，得失不由人。
“你在朝为官如此久，有没有想过，这个天下是个什么样子，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凔看看薛凌，又看着李阿牛：“阿牛哥？”
可这不是我不告知你的原因。我没跟你细说那些过往，是我觉得屈辱难堪。这些耻辱血泪，我幼来就忌讳，不想拿来博人同情。我总觉得，我能凭借一己之力把昔日所有一一寻回。
离不得好，若是离得，这还了得？
你说你不信，莫不是当我与你说谎，你有什么值得我说谎的地方吗？&ot;
你以为你案卷翻的畅行无阻，实际上是别人刻意递的杀人刀枪。
苏凔不答，她又笑道：“我哪有对你们说过谎，我一直在对自个儿说谎，说到这世事皆了无生趣，才知骗自己有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们真相，是所有的真相”。薛凌顿了片刻，从自己离开苏家开始讲起。
没等他开口，苏凔追问了一遍：“是国公府告知你的吗，他们与你说这些作甚？”
她转向李阿牛道：&ot;我也与李大哥说一桩旧事，旧到我都快想不起细节了。只记得，那年……明县的水很冷。
“我……”
你以为你的通胡受贿罪是沉冤昭雪，我告诉你，是我，是我杀了霍准，又千里迢迢往宁城斩了霍云旸。不然霍家还在，你以为皇帝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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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牛与苏凔间或提问一二，但整晚下来总不过寥寥数句，多是薛凌在讲。待她话语间歇，已是弯月如钩。
你以为皇帝是知人善用，他不过就是黄霍相争找不到好棋。
薛凌语气渐软，哀伤也逐渐爬了满脸。她道：&ot;你无法置身事外。
亭里炉火换了好几拨，李阿牛褪下的大氅又披回了身上。他对官场之事不擅长，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只得出个可怕的结论。
这也不是第一遭，宋沧尚无甚感觉，李阿牛在旁一颗心越发提的老高。宋沧是朝廷通缉要犯，他不得已与此人为伍，素日小心翼翼唯恐错漏，哪敢向薛凌这般直呼其名。
她避开些目光，又将那讲了好多次的夜逃再讲了一遍，直到落水处戛然而止。苏凔尚有疑色，李阿牛却生了薄怒，道：“我当年捞起来的是你。”
那个名动京城的黄宅案，死者就是黄旭尧。我父亲与你爹屈死街头，他在同一个京中父慈子孝，红粉生香。
薛凌看着他，没答话，只冷眼重重点了一下头。
“阿牛哥”，苏凔求助一般喊他。
李阿牛与苏凔二人几乎是齐齐道：“你去过明县？”
你以为苏姈如是古道热肠，她不过是碍于身份上不得朝堂。
“我……”
薛凌一挑眉，笑道：“不是，是我告知江府的，毕竟，人是我弄死的啊。”
“薛姑娘，你们说这些，与我……”李阿牛目光闪躲，低声道：“与我干系不大。”
李阿牛看他一眼，转而盯着薛凌道：&ot;我家原是村里打渔的，有一年，我与我爹在水里捞起来一个人。
“对啊，你当年捞起来的是我。”
“姐姐……”，苏凔不知如何作答，只为难喊了一声。
“去过啊，比苏凔你早去些，比李大哥晚去些。”
直至今日，方知自己错的离谱。那些东西，原不过庸人自扰，本不值一提。&ot;
&ot;李大哥休走，只怕与你的干系还大些。你既然已经坐到了这，我就快人快语，雪娘子一事，是我一手促成。
苏凔与李阿牛齐齐镇住，看向薛凌的目光里半是不可置信，半是恐惧。薛凌一扬手，屏退了外围丫鬟众人。虽她信得过逸白办事手段，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哪有如此之人君，哪有如此之臣子，我不信”。苏凔拂袖掀了面前杯子。他素难疾言厉色，此间皱眉，才和平城宋柏有了些父子相。
他还喜……喜于薛凌说，而今离他不得。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东西，宋柏战死平城？不是的，是当年黄家与霍家坐地分赃。
直到落入水里那瞬，手上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你想置身事外吗”？薛凌问。
从救得你回来，我有许多事不曾与你说起。我不喜你父亲，也不喜你。你们文人做派，而我自幼没规矩惯了，只求个恣意快活，才不想陪你君臣父子。
薛凌巍然不动，垂目道：“你如何不信，我句句属实，字字是真，是你一直被蒙于鼓里而不自知。”
第715章 庭前月
苏凔却是熟读古今，但得薛凌点播一二，便通透全貌。此时见薛凌说罢，再念及薛宋之事，喃喃问：“你说……你说的是……这……陛下他？”
薛凌好像打了个冷颤，是和鲁文安散开的那一瞬。她逃了三四天几十里路，初生牛犊，气急交加，根本时间害怕。
“你为何无端害人……”苏凔抢白要问，却被薛凌打断道：“宋沧”。她严肃喊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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