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5)
说着他伸手在墓碑后摸索了几下，隆隆巨响后地面出现一处石阶。
“少主请跟我来。”
楚焕章大惊，拉着那人走到边角询问，“你是何人？”
黑衣人先拜了拜，接着用火折子点亮了墙壁上的油灯，整个地方才亮起来。
半白头发的裁缝只好看向蓝均。
下午，当阿奴把楚焕章请到前屋时，楚焕章才知道蓝均叫来了个裁缝，说要给他裁新衣。
正用视线描着男人身形，男人突然一顿步，楚焕章直直地撞到他背上，一时没忍住，他闭眼轻嗅了一下，异香里搀着点泥土味儿。
楚焕章还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说完不动声色地捏捏楚焕章握着剑的手腕。
“挺好看的，江湖恩仇，英雄豪杰。”楚焕章难得的好脾气。
阿奴抬手：当然了，您不知道您看话本时是什么样子，阿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您看话本时很高兴，您高兴大人就会高兴，大人高兴我也会高兴啊。
供桌上供着的是楚家本家被屠的百余号人。
感受到手心的异物，楚焕章看了眼蓝均，然后悄然握紧了手。
说到这卫三又忍不住啜泣了几声，“少主，那楚庭柯心狠手辣，放火前必定让人仔细翻找过，这牌位恐是给您备着的。也幸好是他谨慎的性子，从看到这空牌位的那天，属下就知道您没死，这些年一直在找您。今天定是上天保佑，属下一眼就看到您了，您和主母眉眼很像，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卫三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刀剑划过的脸。
蓝均温柔地冲那鸽子笑，让鸽子在他手心里吃食，又用手抚摸洁白的片羽，然后抬手举起鸽子。鸽子绕着他飞了两圈，又落在他肩上，体贴地轻啄他的脸，很是亲昵。
“谢谢你。”楚焕章说。
这是……种花了吗？
黑衣人噗通一声给楚焕章跪下，含着泪说：“少主，属下蠢笨无能，主母当年临终托付给属下“祸端在内”四字，属下调查数年才略知一二，不仅贻误了最佳时机，还让您在外受苦……”
引着楚焕章又走了几步，男人放开手一脸期待地站到一边，向楚焕章展示他辛劳了半日的成果：后院的墙角多出一个花圃。
太阳还没下去，楚焕章眯起眼扫视带路的男人，忍不住在心里啧了声，不知是受了何方高人指点，这绿缎子衬得他真是好身段，一把韧腰勾的是极漂亮……
他整日端着半本剑谱仔细研究，睡前饭后，书不离手，几年过去在剑术上也是进步飞快，从敌不过蓝均两招已经到能与他打个平手了。
黑衣人在墓碑前拜了拜，又转身对楚焕章说：“少主，世人皆说蓝氏上任家主因树大招风而惨遭屠门，祸端在外，其实不然。”
已是傍晚，风吹过花丛，却泛不起一丝花香，花枝上花朵繁多，无一不是病蔫蔫地垂着花头，花与花阴阴地聚成一团，透不出一点光线，昏暗日光下，墙角像是聚了一团黑气。
沉默地蓝均终于别扭地开口，“你要不要上后院看看？”
黑衣人名叫卫三，是卫敏从小的护卫，当年卫敏派他去城南买楚焕章爱吃的糕点才侥幸逃过一难。待卫三回来，卫敏已经只剩一口气，留下一个玉佩和一句“祸端在内”就再没了呼吸，卫三拿着信物连夜通知卫家，不料当夜楚家就起了大火。
“不，我喜欢的，只是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个……”
黑衣人不言语，只示意楚焕章跟上来。“小的有事相求，看在这玉佩的份上，请您先跟我来。”
说罢他进入了地道，楚焕章也毫不犹豫的跟上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会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一壶茶下了肚，蓝均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楚焕章只好发问，“还有事吗，义父？”
楚焕章打断他，弯下腰用手去摸，将娇嫩的花瓣捻这两指间，很快又勾起嘴角冲蓝均笑，“谢谢义父，我真的很喜欢。”
待到晚上，楚焕章回房歇息，他将字条在烛火上轻烤一下，字迹浮现出来，是卫三的传信。
“你先闭上眼。”男人边说边用手遮住了楚焕章的眼。
地道里黑衣人打亮了火折子，两人顺着道走，到尽头豁然开阔，幽暗阴冷的地道尽头竟是一个简陋祠堂。
日光透过树叶落到楚焕章假寐的脸上，十来岁时那种雌雄莫辨的气质已经全然退掉了。现在他脸上是加点锐气的俊美，此时他闭着眼，哼着记忆里母亲常唱的调子。
“是吗？”
那只鸟长胖了一些，当年蓝均刚收养它的时候它还是只瘸腿瘦鸽，现在变成蹦蹦跳跳的大肥鸽了。
时间平静地划过天空，楚焕章坐在树上，看院里绿衣的蓝均喂鸽子。
中间的牌位上刻着楚庭峰和卫敏，正是楚焕章父母，还有一个小牌位，上面空着名字。
“公子当真好福气，本人必将拿出毕生绝学，您可以放下胳膊了。”说着裁缝还握了握楚焕章的手。
“你喜欢这个话本？”蓝均坐在阿奴刚才坐着的位子上。
蓝均只好又拍拍他的肩膀，避着裁缝靠在他耳边说：“别闹脾气，我知道你不喜别人近身，可这衣裳非做不可。到时候成人礼上，来得可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吾儿封神俊秀，展示些风采，以后行走江湖也是一段美谈。”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楚焕章不再理睬那些苦命的花，转身练剑去了。
看着楚焕章呆愣的样子，蓝均急忙开口，“你不喜欢吗？上次你说想我送些活物给你，我想这花草也是活物……”
对着母亲的玉佩，他实在没法拒绝，便跟着黑衣人往东去了。
两人轻功皆是上乘，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楚焕章父母的衣冠冢前。
芍药娇气，三个日头烤过就全蔫了，怕堆在墙角发臭，阿奴就把花全拔了，从此墙角没种过花，楚焕章也没再要过活物。
“您可能记不得，这些年属下为了掩饰身份也换了模样，您还记得这个吗？”卫三吹了几句小调。
楚焕章一下子记起来了，这正是当年母亲哄自己睡觉时常唱的，有时候母亲不在，就有一个脸丑的壮侍卫替母亲唱。楚焕章总觉得那个侍卫唱的难听，就趴在他怀里闹着要找母亲，到他长大些，就喜欢晚上不睡和这个丑侍卫一起玩爬树了。
而一次意外，卫三发现了墓碑后的暗门，发现了地下的祠堂，又从因偷盗被楚庭柯赶走的管家那得知当年楚家的大火是人为的。楚庭柯为了求心安在放火前搬走了楚庭峰夫妇的尸体单独处理，骨灰烧了放到地下用法器禁锢着。
蓝均一副了然的表情，放下茶水走到楚焕章身边，用手覆着蓝均摸着剑的手，低声说，“小章，你也别为难人家，这剑不卸，你把它提在手里可好，给人家行行方便吧。”
楚焕章把书倒扣在桌子上，正坐比划：我是说话本内容，你最喜欢哪本，《天下失落地比划道。
看到这楚焕章移开眼，不想看一人一鸟和谐的场面。
“看来我这个礼物是送到你心上了？果然年轻人都爱这种。”蓝均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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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焕章又长了些身高，院里老树又花开花落几趟，书房书架上的话本又换了几番，只有蓝均还是老样子，一点贴心，一点嘘寒问暖和酒后一点不知名的热情。
看着那抹颜色走远，楚焕章的嘴角耷拉下来，手一抬就拂掉了几片花瓣。
“烦请您先把剑卸了吧。”裁缝拿着尺瑟瑟地说。
想到这楚焕章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概两年前，一次元宵节，蓝均难得带着楚焕章下山。两人在闹市走散了，楚焕章自己在集市上看灯，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楚庭峰的本家倒了，旁系各家为了谁是蓝家正统争了几年后，终于落定，楚焕章的三叔楚庭柯成了新家主，为上任家主立了衣冠冢。
“少爷，终于找到您了。”说着那人展示了手中的玉佩。
但有人却听了进去，蓝均在一旁急切地说：“劳烦老先生把这花样也做上，这衣裳是吾儿成人礼上用的，您费费心，把最近时兴的东西全都加上，价钱方面不用担心。”
“你们在聊什么？”蓝均从旁边冒出来。
“谢谢义父。”楚焕章郑重地说了一句，桌下的手握紧了身边的剑。
那鸽子认人，谁也不理，就爱蓝均，旁人一碰也碰不得，碰了就要被啄手。
阿奴立刻站起来告退了。
“公子，请您抬抬手。”裁缝低着声音讲话，“袖口是格外重要的，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最近都兴在袖口绣掐丝的暗纹。抬手挥臂间，宛如流光，最是风雅。”这裁缝量体的间隙还要加上几句旁的。
楚焕章沉默地顺从了。
蓝均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夏天芍药是栽不活的，可怜开得正好的花了。
“没必要。”楚焕章冷冷地说。
又卖什么关子，楚焕章没做声，只跟着蓝均身后往后院走。
整个供桌被符绳围绕着，上着贡品还摆着各路法器。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蓝均苦涩地笑了一下，“委屈你了小章，让你在这小山头待了这么多年，没事的，等你过了成人礼，我就亲自送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