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倒叙上(3/5)
可永远,永远只是当下感情充沛到极致的谎言。
在无人知晓的某天,叶遥独自逃走了。
他带着他们准备好的所有东西,独自一人离开了这里,李孜泽笑容小丑般挂在脸上,端着碗的手一松便掉了下去,饭粒踩在脚下的感觉黏糊糊的,像是被蛛网尽数缠绕。
李孜泽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牢房”,突然浑身不可控地颤栗起来,那是被深爱之人所背叛的感觉,痛心彻骨到几乎令他崩溃。
他想他早该知道的,对于叶遥来说他只是个聪明的累赘,是趁手可利用的一次性垃圾袋,叶遥根本不相信他,或者说,叶遥从未相信过他。
李孜泽在利用他的脆弱拿到爱的同时,叶遥也在利用着他逃出地狱,可在这场看似公平的交易里他却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他真的付出真心了。
李孜泽双目猩红,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疯狂地大喊叶遥的名字,搜寻着地下室的每一处角落。
霎时间,他猛然想到了那天他和叶遥一起埋下电影胶片的地方。
李孜泽蹲在墙角,近乎神经质地疯狂抠挖起来,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潮湿的泥土钻进指缝,尖锐的石块划破掌心,露出一片血淋淋的手,血淋淋的心。
很快,李孜泽悲哀地发现,在他们藏起胶片后的不远处竟然透着一道微弱的光亮,而叶遥却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
李孜泽恍然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出声,汗水与泪水从脸庞接连砸落,尚且年幼的他呆滞地捧起那张布满泥土的胶片,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好像要把今后所有的泪水都在此刻流干。
良久,李孜泽擦去眼中泥泞的泪水,一种悲伤在他脸上飞快褪去,随即而来的是无穷尽也,铺天盖地的恨与怨。
他冷然站起身,把胶片狠狠摔在脚下用力碾压,神情肃杀到宛若独自一人在烦躁的黑夜里踩死幼时那只挖伤他的白猫。
李孜泽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拨打电话。
他的声音像在冰水里泡过的嘶哑,失去生气般毫无起伏,只余下一片如坠冰窖的冷漠:“父亲。”他说,“叶遥逃走了。”
“哦?”
“我说叶遥逃走了。”李孜泽一脚踢开那卷胶片,不耐烦地再次重复道。
他神情冷酷到宛如踢走一个垃圾般的厌弃,舌尖顶起腮帮,目光渐深:“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你一定要抓他回来。
挂断电话,李孜泽扭头看向窗外,眼神死寂,他忽然发现外面开始下雨了,像安迪逃出监狱的那晚,像叶遥捂上他耳朵的那晚。
但安迪不会回来。
叶遥会。
“你放开我!放过我,我求求你求求你……啊啊啊……不要!不要打我的腿…”
oga的求救声响彻耳畔,李孜泽却充耳不闻,他只是漠然地看着李沉渊拎着满是伤痕血迹的叶遥回到这个阴暗逼仄的地下室。
都是假的,他想。
李沉渊一脚踩上叶遥的肚子,发狠地踢打他,用李孜泽此生所听到过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他,羞辱他。
说好不会丢下他。
李沉渊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笑道:“还是我太善良了,遥遥。”男人拿起不知何时搁置在这里的锤子,狞笑着朝叶遥走去,“所以你才会这么任性。”
“你太不乖了,宝贝。我想明白了,没有腿你就跑不了,没有胳膊你就爬不了,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们。”他爱怜地蹲下身,指腹擦去叶遥的泪水,温声道,“我们可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呢。”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都是假的。
“孜泽!”锤头高高举起的刹那,李孜泽听到叶遥用尽所有气力,用振聋发聩地声音喊道,“你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就不会再害怕了。
其实他从不怕的,李孜泽想,他哪里有那么胆小,他不怕李沉渊的刑罚,雨天的雷声,不怕身体上的疼痛,被逐渐洗脑的意志。
他只怕……
他只怕……
李沉渊癫狂地举起锤子,嘴角扬起的弧度至深至恶,他砍树,钉钉子,分尸般砸在舞蹈家的腿上,胳膊上,每一处关节,每一寸骨骼,砍断它,也砍断他。
比凄厉哀嚎更震耳欲聋的是敲击声,比夜色更阴森如墨的是“父亲”这个称谓,比虎毒不食子更冷血的谎言是“妈妈。”
李孜泽不停地颤栗,牙关咯咯作响,犹如被刀锋舐颈。他轻声的,慢吞吞地尝着留至他嘴角的泪水,很涩,恍惚中竟有血腥的味道。四周遮天蔽日的黑,呼吸都惊天动地的响,有一个小人在他身体里尖叫。
妈妈,妈妈。
李孜泽恍惚间再次想到了他和叶遥一起看的《肖申克的救赎》,安迪在暴雨天逃出监狱,而他的母亲却在暴雨天被父亲抓回地狱。
舞蹈家的胳膊和腿被砸断了,他没有带着他,他被丢下了。
怪不得,怪不得叶遥要说他们两个是风筝和线的关系,风筝有线怎么可能无拘无束地飞,所以叶遥把线斩断,即使飞出去的尾翼带血,被风刃割伤,他也要永远逃离这个无间地狱。
可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与他自私地如出一辙,用力,疯狂地扯他,拽他回来。
归根结底,他们都一样坏,一样烂。
希望和自由是虚无缥缈到用力狂奔也抓不住的海市蜃楼,他们一起逃?多可笑,逃不掉的,他逃不掉他亦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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