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讨厌(2/3)

    即使是文梁这种小城小县，也依旧会留有些相对有钱有势的人家的孩子，而魏徕不像这些人，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也能有家人兜底；没有适应应试教育的天赋，最后也能靠给予无穷溺爱的父母，垫钱得到理想的学历。

    这让她的努力成了天大的笑话，也让梦想破灭，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青禾觉得这一秒钟尤其漫长，漫长到她开始恍惚，俨然被困在了那一汪明净春水里，挣脱不出。

    无论如何，在她们发生偶然的对视后，魏徕忙不迭地很快移开了。她打心底认为和那些人有过多交集是不幸的，她不想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从遇见对方的那一刻起，她为数不多引以为豪的，同时也被其他人所仰慕的东西——就为了拿到奖学金和为数不多的保送资格，然后借此早日摆脱来自原生的一切苦难，她几乎是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来长久维持这学段第一的成绩的，却被蒲青禾那么轻易地夺走了，且是以断层这种十分侮辱人的方式。看见月考成绩单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碎得再也拼凑不齐了。

    “什么愿望？”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敢犯错。

    但魏徕是个反例。

    这不大体因为蒲青禾是关于她尤其彻底的反义词，也不是因为青禾能那么轻易就得到大家的喜欢，她不在意这些表象，她在意的是，蒲青禾也是“帮凶”。

    她忽地恍然，接着眼底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厌恶。

    接着蒲青禾又忍不住回忆起了什么，冷不丁地，一种久违的酸涩漫上心头。

    明明是春末，她很惊奇会在魏徕的眼里捕捉到初春的料峭，又那么的剔透纯然，活像只温驯可爱的小兽，比如兔子、麂子什么的，虽然总觉得还是不怎么贴切。

    到最后只暗暗感叹了一句，好漂亮的眼睛。

    从一个人到一团人，臭味相投、蛇鼠一窝，就连老师也帮其助长气焰，令她作呕。

    但这帮凶并非意味着青禾也对她做过那些过分的事情，而表现出来的也基本是很中立的态度。

    于是便总有人在底下偷偷议论，说即使她坐在那里不动，都能让人一见倾心吧；更不论蒲青禾荣膺人群簇拥时，挟着的那份，始终都比旁人更闪耀而能随心引起注意的天才般的亮眼，也许上辈子真的是月亮什么的罢。

    ——难道，就因为“那个事情”么？

    而这恰好会必经青禾的旁侧。

    明艳却不至慑人的长相、称娖利落的高马尾、流畅自然的身体线条，又常一副做什么都很认真且亲切的模样，故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特而引人注目的气质，犹如一株满怀绿意的向日葵，周身弥漫着让人本能靠近的新鲜氧气。

    青禾无知觉地将意识又飘散起来，没在意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将余光忽地飘回了魏徕身上，继续默默地观察着，观察着当人群散去后对方的一举一动。

    末了她阖眼想，应该就是兔子。

    和她情况类似的不多，但各有各的不幸。文梁三中是这文梁为数不多的普高之一，又坐落在四面八方离各村都较近的地段，所以在这念书的贫苦学生只多不少，那么受欺负的，也会在这批孩子中诞生。

    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在青禾准备收回眼神的前一秒钟，魏徕偏过头盯住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在看自己。

    她看见魏徕很疲软地扶着方才坐过的矮墙，才勉强站立起来，然后为了人生得的体面感，而想要拍下一些堆积满身的污垢，无果后隧很快放弃，悻悻然地往女厕所的方向走去。

    她好不甘心。

    即便是坐在椅子上，蒲青禾的身子也常挺得笔直，离靠背远远的。

    她想不到，也万万是没想到过人与人的差距，原来真的会那么大的。难道城市里的孩子，真的都比她们更聪明些吗？

    靠窗的位置，时令春末，温暖灿烂的光线在透入室内的同时，把青禾整个人也照得很亮，每一缕头发都宛若拥有生命一般，在阳光下静静呼吸，发出奕奕的光彩。

    故愈富有的孩子愈嚣张，愈贫穷的孩子愈懦弱，由此进入一个死循环。

    成为替罪羊的她就这么被罚站了一节课，始作俑者却悄然隐匿在人群中，张牙舞爪地在背后窃喜了许久。过后，魏徕不出意外地被好好训了一顿。

    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受伤害，只是因为考试和作业不给别人抄这些小事吗？明明他们做不做这些徒劳的事情，都能全身而退。

    她不喜欢蒲青禾，甚至有些厌恶。

    她太累了。

    这难免让好面子的李刚觉得颜面扫地，很快就怒声喝止，剩下些实在不怕事的还在偷笑。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错在一起，距离也不远，因而迸发出一种忽明忽暗使人产生错觉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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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恶意的笑声，压得魏徕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低了，赧然红了耳朵和眼眶。

    上节课，魏徕刚翻开书就发现自己课本上的知识小节，又被别人乱涂乱画得看不清了，而翻书的那刻，恰巧他们班那势利眼班主任李刚也经过了她的旁边，拼命掩饰后还是被李刚发现，差点把他自己的假发都气歪了。

    可她也像大多数人一样，对此无能为力。

    魏徕的父母都是农民工，在外地干着重活苦活赚点微薄的血汗钱，可前几年其父却还因工伤离世，赔了点钱埋了连最后一面也没看到，现在就剩她和她妈妈弟弟仨相依为命，在镇里做烧烤生意看不起自家的舅舅家里，过着压抑而不见底的寄人篱下的生活。

    魏徕先是缄口不言，后面在李刚的一再强迫下才慢慢张嘴。她不敢大声讲，还有些结巴，但教室很安静的缘故，每个人都听见了：“高二二班班主任…死秃驴…李刚…全家…不得好死。”瞬间引得全场哄堂大笑。除了正课，大家总是会被其他事情所吸引，纵使是这个很低俗粗拙的笑话。

    “魏徕！你说说你，你最近像话吗，啊？！好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看着乖些是吧？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不仅在课本上乱画，还开始骂老师了？最基本的尊师重道呢！给狗吃了？”

    然后，李刚气不过便让她站起来亲自念给全班同学听，那副窘迫模样，仿佛现在还让人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