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哭泣(2/3)

    即便初恋情节已逝，可她如今在和魏徕对视的每一刻、在魏徕和她肌肤相触的每一刻、魏徕同她讲话的每一刻，心脏都会如坠入爱河般雀跃地跳动着，一点不受控制，被误解、被推开也会有酸涩难耐的感受；在此之前，青禾也很少对别人有过类似的奇妙探索欲，除那些之外，她还想了解更多更多。

    青禾被雨淋得整个湿透，本就冷的身心更是雪上加霜。她十分用力地攥紧手，迫使指甲深陷进掌心，但痛意并未令她的失落消减半分，而是仿佛将它更具象化，铭刻进心底，再也无法忘却。

    等她把手都拍红拍肿了，那些印记还是原封不动的贴在她身上，让她更崩溃了，哀莫大于心死。

    她自己其实应该很清楚的，在那之后，对青禾现有的由她人连延而至的恨意之下，也许重新埋藏着的、即将破土而出的，是一种异常复杂的企盼，包含攀附、利用、嫉妒与少许的向往，或许还有别的更多。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坚持假装对任何人都不在乎，给予自己些许大胆的勇气，去选择在意班上的同学——即便那人没有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可不知怎的，她就是没办法用十之八九或更多的厌恶，去填满蒲青禾给她的感觉。

    这份执念使她俨然忘却了，忘却了她曾经是怎么的不把魏徕和其他人一样放在眼里的、瞧不起的、满不在乎的。

    毕竟烧烤店的高峰营业时间刚好是她们放学以后，唯利是图的商人，岂但会放过身边一个很好的免费劳动力呢？

    这种感觉，还让她心颤，让她膝软，让她难以思考和跃跃欲试，跳出理性的思维模式——也许，这就是爱。她的心再一次地为别人而跳动了。很莫名其妙吗？但这就是既定事实。被讨厌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现还仿佛无力挽回，陷入一个恐怖的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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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一切的事情刚做起来，对她都不会是得心应手的。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青禾皱眉，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好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而必须的是一些特殊的运气。她想要搏一搏，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是她认定的要想得到的东西。她想要的一定要是她的，不然就是谁也别想得到。

    烧烤店离学校要经过一座立交桥，走路来回一趟大概用时半小时。没人去接送她，平时为了省钱，魏徕几乎也都是走路去的，可今天的她实在没有太多力气走回去，于是破天荒地想去赶公交。

    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做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正如一开始避雨就没有跟着大多数人一起回教室，而是循着新鲜感，一股脑地跟来了魏徕的所在地；偶然抓到魏徕的把柄，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而轻微戏弄一下对方时，又是弄巧成拙，得到对方的记恨。

    魏徕，是她那么喜欢的，尽管是从今天的某个瞬间起才开始的，然时间长短并不重要，她一时无法割舍；也是深切的夙愿，为了弥补往昔破碎的念想。

    两人没有过任何客套以上的交流、以及未尝被其实质的欺辱过，所以对于亟待被拯救的魏徕，仍会抱有一些幻想和侥幸是难免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明明一开始的设想，是那么的温暖且纯挚的。

    泪水再次从青禾的眼角悄然滑落，到最后，连她自己也认不出脸上的冰凉究竟是泪还是雨。

    街上的人无论吸烟、喝酒、看手机、骑车驾车，眼里普遍充满迷惘冷漠，浑浑噩噩，对一切都不甚关心；空气很难闻，冷中裹着一股潮臭的是阴雨天；等短暂放晴，空气便像凝固住，只剩下闷热、汗水与腐烂物气息混杂的古怪味道；阳光很少，天色向来都暗沉沉的如同阴霾密布。这便是文梁的春天：阴湿、无情、糜烂且枯燥。

    魏徕会明白的，会接受的，也会喜欢上她的——或者，这些根本就没有必要。蒲青禾阴测测地想，只要能将他人的把柄紧紧攥在手里，因本能的猜忌而躁动不安的心，总会忍不住妥协的。一定会。

    文梁这座颓败而失去生机的小城，仿佛住满的，也是无数失落的灵魂。

    “…我到底在干什么。”

    出了学校，走过一条几百米延伸向外的坑坑洼洼的窄小公路后到了城里，即是与校区迥乎不同的景象——静即单纯是人少的静，因为大家几乎都不约而同在午夜以后才陆续出门；放学后多了学生的吵嚷，也仍然对于长久笼罩整座城市的压抑无济于事。

    文梁三中虽是公立的普高，但一切的规定都那么的散漫，对玩世不恭的人毫无约束性。

    魏徕也是其一。

    然而，这里的大多数学生都是这样的人。故没有硬性要求必须上的晚自修，只有很少很少的人在留守，而像魏徕这种好学生，也没有待着——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减少再遭凌虐的可能性和她的不安全感，而另一个更重要的，便是她舅舅的强逼：为了照顾店里的生意。

    这种想法在不久后得到落实。

    从很早之前就那样了，除了她在初三快毕业的几个月里，央求着才被勉强同意不做，尽管她后来考的成绩也比平常更超常发挥也是无用功；最后填志愿，还是在几方的压力下，留在了本校，便触发了这种痛苦生活的开关。

    除了眼前的遭遇，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比如未来到底会如何。想法的核心总是解决燃眉之息，所以她只想着能有美好的未来就好了。那属于魏徕的美好未来该是怎样？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更别说他人。

    在去公交站前，魏徕把书包里塞的外套拿出来穿上、拉好，然后努力地把校裤上的脚印和灰尘给拍干净，还试着挫了挫帆布鞋上的。虽然没什么意义，可她多少还是想在公交车上的陌生人前，留存下她作为人的仅剩的一点体面和自尊。

    老人谈天常说人的日子该是越过越红火，但魏徕想，自己的生活恐怕只是一隅贫瘠洼地罢，所以连个火星子之类的都没有，更别说发轫其他美好的事物了。

    两人在那之后的一整天也没再说过话，似乎一切都未尝发生一般风平浪静——但魏徕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心思，在一些不被他人所觉察的空隙里，悄悄地看蒲青禾。大概是害怕蒲青禾出尔反尔，将她的事情当作笑料随口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