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东周群芳(41-45)(6/8)
「只是国君虽已诛尽犯上权臣,威权初立,但却仍有隐忧。」许穆小心翼翼
地看了奚齐一眼,不过奚齐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
「先生尽可直言,但说无妨。」奚齐眼神幽深,让人看不出心中想法。
「国君请恕小人直言,许穆以为,国君当务之急,首在实君!」许穆语出惊
人。
「哦,先生此言,似乎在隐喻寡人名不副实?」奚齐似笑非笑。
「请恕许穆大胆,自古君主,皆有生杀予夺之权,号令之下,生民景从,许
穆窃以为国君如今乃是虚君,空有晋侯之名,并无晋侯之实,因此当务之急,不
在霸业,而在实君。」许穆字字诛心,似乎有些危言耸听,不过他这一番话传了
出去,绝对会被卿大夫们喷死。
虽然奚齐被架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事就是这样,能做不能说,
许穆这样揭露出来,便等若是和大多数卿大夫们站到了对立面上,不过为了得到
奚齐重视,完全值得许穆冒险,而且这里乃是奚齐的书房,若是居然也会人尽皆
知,连这点秘密也保不住,那奚齐这个国君也太过失败了。
「有名无实,此乃取祸之道。」
若是普通人,恐怕都会沉醉在诛灭里克的假象中,以为从此无忧,多半会对
许穆嗤之以鼻,觉得他危言耸听,许穆也是在赌,赌这个少年国君没有被胜利冲
昏头脑,能够发现朝堂上下的暗流。
「那么先生认为,寡人如今应该怎样做呢?」奚齐也是惊讶于许穆的大胆,
这些话,就算是荀息也未必敢说出口,更何况许穆这个外人了,不过许穆此人果
然有些见地,现在骊姬一党都以为里克伏诛之后从此高枕无忧,形势一片大好,
什么重耳、夷吾都是流亡国外,再也掀不起风浪。
但实际上,咬人的狗不叫,不表现出来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威胁。奚齐也是熟
知历史,这才不敢掉以轻心。
「国君威权,一在钱粮调度,二在职权任免,但卿大夫把持朝政,国君想要
名副其实,唯有另辟蹊径。」许穆看向奚齐,观察着他的神色。
「还请先生教我。」奚齐正色道,他确实是想要听听这个许穆有什么方法能
够解开他目前的困局。虽然骊姬一党是拥立奚齐的支持者,但却未必会无条件地
服从奚齐的所有命令,即便是荀息,也有属于他的一套政治主张,连自己的支持
者都不能和自己保持一致,就更不要说其他的卿大夫们了。
归根到底,始终还是因为奚齐年少,而且坐上国君之位也有争议,又没有建
立起独属于己的班底,自然而然就会被大臣们架空。
当年献公诛尽桓庄二族,以自己的班底取而代之,建立威权,但奚齐却不可
能效仿,因为重耳、夷吾都在国外虎视眈眈,奚齐杀的越多,士大夫们就越会怀
念起重耳以前的好,到时重耳一旦归国,必然一呼百应。
虽然奚齐也可以通过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巩固威望,但上下二军态度不明,奚
齐不敢轻信,而要等到中军成军,最快也要半年以上,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发生
许多事了。
「许穆以为,国君应当修渠。汾水、涑水乃是大河,若能修建渠道引水灌溉,
既可防旱,亦可便于农时。」
奚齐本来满怀期待,但许穆的话,却是让他面色一黑。
「不知国君可曾听过大禹治水?」许穆悠悠开口。
先是莫名其妙地提议修渠,现在又扯上了大禹治水,奚齐很想吼一句,这和
抓权有个毛线的关系啊?不过尽管有些不耐烦,但奚齐也按捺住性子没有发作。
「昔之虞舜在位时,天下大水泛滥几成泽国。他流放忠于唐尧而不服自己的
四大重臣,共工流放到幽州,欢兜流放到崇山,三苗驱逐到三危,鲧流放到羽山,
后来又找个藉口杀了他,四罪而天下服。但这大水却成了他坐稳江山的一个考验,
要让天下臣民心服,他必须治水。而治水,只有出身水利世家的大禹才擅长,舜
帝迫不得已只得起用了他。」
「大禹的父亲鲧死在舜帝手中,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舜帝杀人父用人子,也
怕大禹会起了反心,大禹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治水时甚至三过家门而不入。舜
帝虽防着大禹,可是水患太大,人民几成鱼鳖,治水成为要务,于是一连多
年,所有的财力、物力、人力都投到治水之上。大禹便利用这天授的莫大机会,
掌控了人力财物各项大权,待他党羽渐众,又诛杀防风氏以立威,使得各部族俯
身听命,最终禅得天子位。」
奚齐眼睛越听越亮,许穆虽然说得婉转,但他却是听明白了,原来修渠竟然
可以揽权!
是了,修渠挖河,可不是派几个人,用三五天就能完工的事情,这可是需要
征发数以万计的民夫的大事,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奚齐完全可以借着这个
修渠的机会,牢牢握住钱粮大权,而且这个时代兵农合一,民即是兵,掌握了这
些服役之民,也就等于掌握了晋国的军队。
最重要的是,卿大夫们很难发现其中的真实目的,等到有所察觉,估计奚齐
早就已经大权在握,无可撼动了。
这个许穆,虽然相貌一般,名不见经传,不过还真是一个大才,竟然可以想
出如此另辟蹊径的收权之法,假如给他一个合适的舞台,假以时日,未必不是一
代名人。
蓦然间,奚齐想起了后世的郑国渠,难怪吕不韦一介商贾可以权倾朝野十余
年,也难怪秦王嬴政亲政之后,因为吕不韦垮台而停工的郑国渠反而被嬴政下令
复工,原来奥妙竟然是在这里。可笑韩国还以为诱使秦国修建郑国渠可以耗其国
力,但其实却是正中对方下怀,为他人徒作嫁衣。
「修渠一事事关重大,需要有才能卓绝者主持此事,不知先生可有合适的人
选推荐?」奚齐试探着问道。
「此事自有国君决断,许穆不敢妄议。」
虽然打算重用许穆,不过此人的心性还有待观望,若是许穆自荐,那么此人
则是野心极大,奚齐可不会留着他了,以免养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权臣,反正自己
已经知道了修渠揽权之策。
不过许穆的应对让奚齐很满意。
「先生的计策妙极,真乃治国经世之大才,寡人德薄,愿委以仓廪令之职,
不知先生可肯屈就?」奚齐很有诚意,而且仓廪令可是中大夫,也算是位高权高
了。
「国君厚爱,许穆惶恐,可是许穆仅仅只是流落晋国的一介落魄贵族而已,
毫无资历,假如骤登高位,恐怕会引来非议,招致众人不满,许穆不才,愿为国
君身边一名下大夫足矣。」许穆推辞道。仓廪令之位,他固然心热,但官场最是
讲究资历,许穆一下子就登上中大夫的高位,恐怕会招来许多贵族的嫉恨,到时
人人暗地里使些小绊子或者总想找你的岔子,许穆即便当上仓廪令,恐怕也很难
坐得稳。
因此许穆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过他的话却是耐人寻味,什么叫「愿为国君身边一名下大夫足矣」?下大
夫的职位很多,最常见便是县邑大夫,因此能经常出现在一国之君跟前的下大夫,
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奚齐笑了,说道:「既然如此,寡人身边侍中之职正好空悬,只好委屈先生
了。」侍中,本来是仆大夫,掌管宫中用度开支和传达政令,位卑而权重,奚齐
将宫中用度开支的事务分了出来,不再由侍中兼管,但毫无疑问,只要侍中仍然
拥有政令传达的职事,能够参与国家大事,哪怕没有决策权,也是足够显要了。
距离奚齐改制已经有好几天了,虽然消息还未在底层传开,不过对于许穆这
种关注朝局谋求机会的有心人来说,还是比较清楚的,因此许穆欣然揖拜:「国
君有命,许穆不敢不从,愿为国君效劳。」
第44章贵妇风韵
解决了心头大石,奚齐脸上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修渠挖河,这可不是小事,至少也要征调上万民夫,而且还必须是青壮劳力,
没有三五年时间,显然也无法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也就是说,这三五年内,奚
齐手上等若掌握了一支上万人的势力。
不过也正因如此,主持修渠的人选,必然要忠心耿耿才行。
「这次修渠,寡人打算让荀相国负责主持,庆郑能力不错,而且又是绛都令,
可以让他协助调度,成虎,你去做监工大夫,具体的修渠事务你不必管,你的责
任,是替寡人管理好这些民夫,嗯,最好再挑一些信得过的人分派下去担任工头,
办好此事,就是大功一件。」
奚齐在殿内踱步,思量着修渠工程上的一些细节。
这次修渠,表面上并没有触及到卿族的利益,而且还有防旱便农这一冠冕堂
皇的理由,因此奚齐并不担心士大夫们会强烈反对。而一旦促成此事,奚齐的地
位将会极大巩固。汾水、涑水流经曲沃、绛都附近,一旦有变故发生,只要发给
兵甲,这上万修渠的民夫便随时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奚齐麾下的军队。
春秋时期,兵农合一,常备军非常少,尽管编制十万人,但基本都是发生战
事了才会临时征召入伍,因此在没有发动征兵诏令的情况下,整个晋国上下二军
加起来的常备兵员也不过万人左右,奚齐兵不血刃,便获得了足以与上下二军抗
衡的本钱。哪怕上下二军怀有异心,但只要奚齐不下令征兵,上下二军的编制便
不会有补满的机会,藉着修渠的三五年时间作为缓冲,奚齐完全可以放心经营,
发展自己的嫡系班底。
成虎如今被倚为心腹,一直护卫在奚齐身边,因此之前许穆献策他也是一清
二楚,听见奚齐的任命,成虎当即拱手领命:「国君放心,成虎绝不会让国君失
望。」
「中军正在筹备,寡人本来打算让你担任中军佐,不过修渠之事太过重大,
其他人,寡人信不过。」奚齐有些无奈,身边实在是太过缺人,尽管献公留下的
一众旧臣中人才济济,但是奚齐却不敢放心大胆地任用这些人,成虎虽然谋略欠
佳,但胜在勇猛,是奚齐最初的班底之一,忠诚方面不用担心。
「能为国君效力,成虎万死不辞。」成虎非常感动,他是个粗人,从前屡受
轻视,因此对于奚齐的信任,顿时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
「国君贤明,许穆斗胆,想向国君举荐一名贤士。」许穆跪坐在案几后拱手
道。
「哦?许穆大夫所荐之人想来必为大才。」因为许穆现在已经被封为侍中,
因此奚齐也改变了称呼。
「臣举荐之人,名为孙阳,郜国人氏,善于相马,曾游历诸国,如今正好客
居绛都之中,时人谓之伯乐。」许穆抚须说道。
郜国,位于山东荷泽一带,仅有一县之地,国力弱小。
善于相马?伯乐?
奚齐只觉得这名字非常热悉,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历史资料,顿时记了起来,
这可是一个牛人。
传说中,天上管理马匹的神仙叫伯乐。在人间,人们把精于鉴别马匹优劣的
人,也称为伯乐。
个被称作伯乐的人本名孙阳,以相马之术闻名东周,在秦国富国强兵中,
作为相马立下汗马功劳,得到秦穆公信赖,被封为「伯乐将军」。伯乐后来将毕
生经验总结,写出了历史上部相马学著作——《伯乐相马经》。
春秋时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军事的需要,马的作用已十分凸显。当时人们
已将马分为六类,即种马(繁殖用)、戎马(军用)、齐马(仪仗用)、道马
(驿用)、田马(狩猎用)、驽马(杂役用),养马、相马遂成为一门重要学问。
只是当时还没有相马学的经验著作可资借鉴,只能靠经验摸索,深思探究去发现
规律。孙阳学习相马非常勤奋,发掘出了不少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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