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五集)(3/8)
其余的妃嫔都惊慌起来,「娘娘!娘娘!」
罂粟女扭头道:「别吵!都跟娘娘一起走!谁要吵嚷,就留在这里守灵!」
诸女立即噤声。
第三章
一众妃嫔、宫娥、各人随行的内侍纷纷起身,殿中乱成一团,程宗扬拉着赵
合德,趁乱混入人群,小心低着头,免得被人识破。不多时,几名刚被放出来的
期门武士匆忙赶来,持戟拱卫,护送众人前往长秋宫。
刚走上廊桥,几名盔上带着长羽的羽林郎狂奔过来,前面一人单膝跪地,向
金蜜镝施了一礼,「属下冯子都!奉大将军令,前来听命!请车骑将军吩咐!」
另一人道:「属下王子方!奉命听候调遣!」
「就你们几个?」
冯子都道:「还有几个在宫外,属下已经派人去唤了。」
金蜜镝点了点头,「先去後面守着。」
「是!」冯子都与王子方站起身,往後走去。
忽然冯子都「咦」了一声,双眼盯住队伍中一名内侍。
混杂在人群中的程宗扬被人识破身份,只好面露苦笑,竖起手指在唇上碰了
碰。
冯子都心下会意,若无其事地昂首往前迈步。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此时又穿
羽林军的盔甲,愈发显得英姿勃勃,一路上不知收获了多少宫女的目光。
进了长秋宫,沉重的宫门在身後关上,程宗扬才终于鬆了口气。金蜜镝仍然
恪守臣子之礼,未奉诏入觐,绝足不入宫门一步,此时带着召集来的百余名期门
武士在长秋宫外严阵以待,所有前来窥视的内侍都被他毫不客气驱赶出去。
跟来的妃嫔都被安置下来,此时人人自危,宫里的气氛一片肃杀,谁也不敢
乱说乱动。定陶王熬了半夜,这会儿还没醒,趴在盛姬怀里睡得正熟。他们的住
处紧邻着皇后的寝宫,盛姬向赵飞燕施了一礼,便带着定陶王回屋安歇。
等进了寝宫,程宗扬身後的女子才揭开面纱,叫了声「阿姊!」
赵飞燕惊愕之下,然後迎上前去,姊妹俩抱在一处,放声痛哭。
程宗扬顾不上安慰她们,转头对罂奴道:「宫里有哪些人是信得过的?」
罂粟女为难地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长秋宫早被清洗过数次,眼下这
些宫女内侍,只怕一个都靠不住。」
「一个都没有?」
罂粟女想了想,「倒是随定陶王入宫的几名宫人,说不定还可靠些。对了,
还有一人,当能信得过!」
「谁?」
罂粟女走到寝宫外,在偏殿一处小阁的门上敲了敲。
房门无声地打开,一名身材魁梧的内侍走了出来,他穿着宽袖乌衣,头上戴
着貂蝉冠,却是中常侍中名列的单超单常侍。
骤然见到程宗扬,单超眉棱骨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低哑着声音问道:「天子
安在?」
「天子已经驾崩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单超已经听到宫里的哭声,但还是心存侥幸,听到此语,双目顿时红了。他
摘下貂蝉冠,用一条白布束起头髮,然後才道:「我昨晚本该随驾,但途中耽误
了片刻,待我赶到昭阳宫时,宫门已经被封,周围都是北宫的人,于是我就到了
长秋宫,幸得娘娘收留……其他人呢?」
「具瑗被吕氏的人杀了。徐常侍、唐常侍和左常侍都被抓了起来,眼下生死
未卜,倒是中行说逃了出去。」
程宗扬简单说了昭阳宫中发生的事。听到中行说劫持吕冀,以单超的冷峻,
脸颊也不禁抽了抽,「这厮好大的胆子。」
「他胆子再大,这次也押错宝了。」程宗扬道:「刘建若是为帝,必将祸及
汉国。」
「为何?」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黑魔海啊!
「刘建居心险恶,他若当登上帝位,连皇后都性命难保。」
单超盯了他一眼,目光仿佛尖锥一样,直刺到程宗扬心底。
程宗扬心头一震,这单超修为可高明得紧,难怪能从吕氏的掌心中逃脱。
「我应该做什么?」
「你只有一件事,」程宗扬道:「守护好定陶王!他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单超眉头挑了两下,他听出了程宗扬的意思,但眼下一边是拿了玉玺、虎符
矫诏自立的江都王太子;一边是一手遮天,势大难制的外戚吕氏。而己方只有一
位出身寒微,无所依凭的皇后,一个年仅三岁的婴儿,想与他们争夺帝位,不啻
于以卵击石。
他咬牙道:「单某深孚皇恩,自当以死报之。」
「别担心,皇后也不是全无倚仗。」程宗扬指了指宫门方向,「眼下车骑将
军金蜜镝正带着期门武士守在外面。」
单超「呼」地喘了口气。金蜜镝与霍子孟一样,是朝中实打实的重臣,有他
守在外面,可抵万军。
「无论如何要守好定陶王,」程宗扬又专门嘱咐道:「他若是出事,我们就
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单超点了点头,走到定陶王居处的门外,盘膝坐下。
「还有一事。」罂粟女拿出一隻剥开的蜡丸,「这是一名臣子弹过来的。」
程宗扬接过来,展开里面的丝帛,不由露出喜色,「这钱总算是没白花!」
「是什么?」
「你不用管了。」程宗扬收起丝帛,「单常侍负责定陶王,赵皇后这边就交
给你了。这宫里无人可信,你要多留心。」
「是。」
「等一下!」程宗扬揉了揉额角,迟疑片刻才道:「赵昭仪的尸首在昭阳宫
的偏殿,这会儿应该无人看守,你想办法把她的尸体带回来——别让人看见。」
罂粟女一脸为难,盗尸也就罢了,可这边宫里都是人,想不让人看见,谈何
容易?但主子吩咐下来,再难也要办到,罂粟女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是。」
寝宫内,赵合德正在姊姊怀里哭泣,「我亲眼看到,她被那个大司马生生绞
杀……她死的时候,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穿……」
赵飞燕玉容惨淡,显然也没想到昭阳宫中会有如此残忍的一幕,更没想到吕
冀竟然敢在天子尸骨旁如此行事。
珠帘一阵摇晃,程宗扬大步进来。
赵飞燕惨然一笑,「多谢程公子,护得舍妹周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娘娘既然将令妹托付于我,我就算拼上性命不要,
也要护得令妹安全。」
程宗扬说得大义凛然,赵合德却不由自主地双颊一红,垂下头去。
程宗扬道:「宫里的秘道在哪里?能通到外面吗?」
「就在殿後,能通到外面。」
程宗扬以手加额,「太好了!」
赵飞燕咬了咬银牙,「还请公子援手,把舍妹也带出去。」
「我这会儿不方便带人,合德姑娘最好先留在宫里。」
赵飞燕凄声道:「公子……」
程宗扬这才发觉她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要逃跑,只是出去找几
个人商量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赵飞燕半信半疑,自己身为皇后,想走也走不了,换做旁人,此时若是能出
去,肯定有多远走多远,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到这龙潭虎穴之中。
程宗扬安慰道:「你放心,我要是一去不归,必定会把你们姊妹都救出去,
绝不会把你自己留在宫里。」
赵飞燕面上露出一丝感激,「公子仁德,飞燕永世不忘。」
程宗扬转身要走。後面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你可小心……」
程宗扬回过头,朝赵合德摇了摇手,笑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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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国宫中的秘道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有些宫中甚至不止一条。一般而言,各
宫的秘道都是方便天子和宫中贵人们彼此来往,极少有通往宫外的,但这一条显
然不是。
秘道入口在殿後一处小阁内,阁中放着牌位,是皇后祭奠父祖的所在,平常
少有人迹。赵飞燕由于无法加封父族,忧思难解的时候,常常会到阁中独处,也
正是因此,才偶然间发现阁中的秘道。这处秘道不知是前任哪位皇后所留,入口
和出口的位置都极为隐蔽。
赵飞燕发现之後,立刻告诉了天子,刘骜觉得好玩,叮嘱她不要把秘道的事
说出去,自己倒是从秘道走过几趟,回来告诉她,这条秘道有两个出口,一处在
东观,另一处一直通到宫外。
「千万别说出去啊,要是太后知道,我们以後可就没得玩了。」刘骜笑着对
她说。
赵飞燕心头一阵酸楚,天子虽然脾气不好,但对自己是极好的。当初立自己
为后,宫里宫外一片非议之声,但天子顶着各种流言蜚语一意孤行,给自己争到
了皇后的位置,可如今,已经是天人永隔……
赵飞燕拭去泪痕,「就是这里了。」
程宗扬揭开地板,一跃而下。
那条秘道极长,程宗扬功聚双目,勉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半个时辰才
摸到出口。从秘道出来,眼前是一处废弃的宅邸,秘道的出口却在一口深井中。
他四下张望了片刻,找准方位,然後往通商里掠去。
街上乱纷纷的,所有人都在往家里赶,甚至有些里坊已经关上大门,不允许
外人出入。
程宗扬回到住处,不由吓了一跳,满院子都是劲装大汉。不仅鹏翼社的人全
部集中过来,程郑的一帮手下也在其中,甚至还有雲家的护卫,郭解的一众追随
者,再加上洛帮的人马,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程宗扬刚一露面,匡仲玉就一拍大腿,「我算得准不准!我说能回来吧!」
吴三桂道:「老匡,你算的可是午时。这还差了一个时辰呢。」
匡仲玉捋着鬍鬚,悠然道:「些许误差而已。」
程宗扬愕然道:「怎么回事?」
秦桧与班超闻声而出,秦桧道:「听说宫中生变,我等把人手都召集起来。
不知是不是有所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们幹得很好。」程宗扬边走边道:「宫里出大事了。请四
哥、五哥、程大哥、郭大侠、长伯、高智商、严先生……」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最後又补了一位,「……还有雲大小姐,过
来说话——顺便给我拿点吃的!」
只半炷香工夫,除了斯明信、卢景前往宫中,其余人均已聚齐。程宗扬狼吞
虎咽,把碗里的饭扒完,然後一抹嘴,开始诉说这一夜的所见所闻。
听到天子暴毙的异状,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但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便是
接二连三的震惊,让众人都麻木了。等程宗扬说完,室内鸦雀无声。
最後却是王蕙首先开口,「虎符真是被刘建拿走了吗?」
「眼下还不确定,但八成是真的。」程宗扬道:「暗中递诏书那个人虽然穿
着内侍的衣物,又易过容,但她身上的骚味我隔十里都能闻出来,肯定是齐羽仙
那个贱人!」
秦桧冷哼道:「巫宗的人倒会挑机会。吕氏行事猖狂,居然连玉玺、虎符都
忘了收取,平白为旁人作了嫁衣。」
班超道:「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程宗扬拍案道:「这是一票大生意!若能做成,足够我们程氏商会吃几十年
的!」
众人都神情大动,严君平更是失声道:「你要拥立天子?」
「不错!」
「清河王刘蒜?」
程宗扬奇道:「我幹嘛要立他?」
「那你要立谁?千乘侯刘缵?还是河间王之孙刘志?」
「当然是定陶王。」
「那个黄口孺子?」严君平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傻瓜一样。
秦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当初主公决计支持立定陶王为嗣,是因为天子尚
在,只要天子允诺,便大事可成。但如今时移势易,天子驾崩,定陶王除了赵皇
后,再无倚仗。反观吕氏有太后撑腰,本身又势力庞大,眼下稳居上风。刘建拿
了玉玺虎符,若操持得当,也有一战之力。而赵皇后孤立无援,能不能保住自身
性命尚在两可之间。」
「说皇后孤立无援,却是错了。」程宗扬拿出一条写满字迹的丝帛,「你看
看这是什么?」
秦桧接过来一眼扫过,吃惊道:「董宣竟然召集了两千退役军士,充作司隶
校尉的隶徒?」
程宗扬看了眼雲丹琉,「有这两千隶徒,咱们的钱就算没白花,」
「两千人远远不够。」雲丹琉道:「一来这些隶徒刚刚组建,与南北二军难
以并论。二来隶徒都是步卒,吕家控制的北军不仅有骑兵,还有车乘劲弩,装备
精良。如果正面作战,只怕五百精骑就能击溃这两千隶徒。」
「卫尉军守卫宫阙,暂且不论,北军八校尉,是天下有数的强兵劲旅,与他
们作战,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要等待机会。」程宗扬待在殿上的时候,早已
深思熟虑过,「而机会,眼下已经出现了。」
他站起身,「首先要明白谁是我们的敌人——无论吕氏还是刘建,一旦执掌
权秉,对我们程氏商会来说都是灭顶之灾,除了全面退出汉国,没有第二条路可
选。我们的机会在于,吕氏和刘建都露出了致命的弱点:中行说揭穿天子驾崩是
吕氏弑君,对吕氏是致命一击。而刘建是货真价实的矫诏,即便能煽动军队,也
不会得到群臣拥戴。他们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不死不休,最後由胜利者将
对方彻底灭口,才能再设法补救漏洞。」
「会之方才所说,皇后孤立无援,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连我们都不看好
赵皇后,何况吕氏和刘建?在他们看来,天子一系的官员或死或逐,只剩下一个
董宣,无足轻重。但抛开实力对比,天子驾崩後,真正占据法统的,只有两人,
一是太后吕氏,其次就是皇后赵氏。吕氏弑君,刘建矫诏,已经失了大义。人心
所在,才是天命所归。」
秦桧拧眉道:「徒有大义,于事何济?」
程宗扬道:「老秦,你不要小看了汉国群臣讲的节义。事实上,此时在长秋
宫外充当守卫的,就是车骑将军金蜜镝。如果单讲利害,天子什么时候对他有恩
了?只怕天子早就嫌这帮老东西碍事,一门心思想把他们踢到一边。」
高智商奇道:「天子都死了,他那忠心做给谁看呢?」
小兔崽子这觉悟,妥妥就是个奸臣!
程宗扬还没开口,严君平便冷哼道:「金蜜镝可不是什么愚忠的傻瓜。他对
天子忠心耿耿,并非刘骜那个无知竖子值得他忠心,而是因为天子之位是汉国的
法统!吕氏和刘建算什么?弑君、矫诏的乱臣贼子!皇后深居宫中,于金蜜镝没
有丝毫恩情,但大义当前,金蜜镝就能毫不迟疑地站在皇后一边,即使付上身家
性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大义所在,也是法统所在!」
程宗扬不由汗颜,老严的觉悟比自己还高,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开口露怯。他
连忙鼓掌道:「还是严先生看得透彻!正是如此!」
秦桧为人更现实一些,「金蜜镝虽然深孚众望,但孤掌难鸣。」
「还有霍子孟。霍子孟没有金蜜镝那么不计生死,而且还深受太后信重,但
他现在的选择是什么?两不相帮!」程宗扬道:「一边有大恩,一边素无往来,
他抽手旁观,已经在情理上倾向于皇后一边。」
班超道:「主公可是要当一回黄雀?」
「正是如此!」程宗扬道:「吕氏和刘氏拼得两败俱伤,实力大幅削弱,我
们的机会就来了。」
「师傅,」高智商小声道:「这是不是有点一厢情愿啊?」
程宗扬一怔,然後笑了起来,这小子跟秦奸臣一样,都现实得要命。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就是一厢情愿地等着天上掉馅饼,
白日做梦了。」程宗扬道:「我把大家叫来,可不是一起做个梦,只图嘴巴过瘾
的。」
他站定脚步,「表面上看,吕氏占了上风,但有剑玉姬这个变数,最终的胜
负谁也说不准。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守护好赵皇后和定陶王的安危,保住本
钱。其次是积蓄实力,联络各方,机会如果来临,保证能够一举翻盘。」
程宗扬环视一眼,斯明信和卢景去宫中营救自己,不在此地,只好把自己谋
划的最核心部分暂时放下。
「机会就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就看我们的了。」事不宜迟,程宗扬不再与众
人商量,而是直接开始分派任务,「严先生,你和金车骑交情不错,眼下只能辛
苦你一趟,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严君平慨然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先和金蜜镝牵上线,自己才有进一步回旋的余地。赵飞燕和定陶王,一个深
居宫中,一个只是稚子,获得重臣的支持无比重要。
「郭大侠,联络市井豪杰的事,就拜托你了。」
郭解不擅言辞,在座中一直没有开口,这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意郭
某还有为朝廷出力的一天。」
程宗扬想起郭解一家都是被天子诛杀,心里暗骂自己思虑不周,「郭大侠若
是为难,就当我没说。」
「道逢不义,施之援手。」郭解道:「身为侠者,岂能见孤雏受欺,而坐视
不理?」
程宗扬没想到郭解会从这个角度看待宫中惊变,在他眼里,什么皇后诸侯,
也就跟路边受人欺凌的孤儿寡妇差不多,都是侠士扶危济困的对象而已。
他拱手施了一礼,「辛苦郭大侠。」
郭解默默还礼。
「程大哥,物资供应的事交给你了。」
程郑答应下来,程宗扬又道:「还有城中的商贾,也辛苦大哥拜访几家。如
果能支持我们,必有後报。」
程郑立刻道:「如何报答?」
想说动那些商贾,拿什么大义之类的说辞根本没用,必须要有足够能打动他
们的报酬。
程宗扬道:「废除算缗。如果还不够,再加一条,保证他们的地位。」
「怎么保证?」
「列入良家。」
程郑眼睛一亮,「真的?」
汉国商贾的地位别说与晴州相比,就是比起晋宋也低了一大截。在汉国,无
论出仕还是充当天子的禁卫,出身都要求必须是良家子。而商贾子弟,几乎相当
于贱民,仕途毫无出路。如果真能保证他们与良家子等同,各家子弟就可以名正
言顺地求官出仕,这对汉国商贾的诱惑可想而知。
「如果定陶王登基,我说到做到!保证支持我的商贾列入良家。」
程郑双掌一击,笑道:「如此大事可期!」
程宗扬接着说道:「高智商,你带刘诏去诏狱,设法把宁成救出来,然後去
上林苑的羽林军大营。冯子都如今在宫里,我想办法把他打发回去,你们一起,
务必把羽林军争取过来。」
羽林天军是天子亲领的精锐,也是除了期门武士以外,最可靠的一支兵力。
如果能争取到羽林军,定陶王的皇位就坐稳了一半。
高智商闻言磨拳擦掌,「师傅,你就看我的吧!」
「秦会之坐镇此地,负责全局。」
「是。」
「班先生,你先联络何大当家,一是停掉洛水的航运,二是安排好退路,三
是取一笔钱铢,设法送到宫里。」程宗扬道:「此处虽然安全,但离宫城太远。
蔡常侍在宫外有一处私宅,眼下正空着,你带几个人过去,随时候命。」
班超沉声应下。
「长伯,你挑二十个能打能冲的好手,随我入宫。」
吴三桂高声应道:「是!」
班超提醒道:「二十人是不是少了些?」
「再多也多不过南北二军,我们又不是上阵厮杀,人数越多,越让人起疑。
有这点人,能守住长秋宫就行。」
雲丹琉道:「我跟你一起去!」
程宗扬愕然道:「你去幹嘛呢?」
雲丹琉顿时火大,拨刀将面前的几案一劈两半,「你看不起我吗!」
程宗扬拍案道:「你不去都不行!」
王蕙不禁莞尔。
「班超,你负责搜集情报。各方势力的动向,务必打听清楚。」
「是。」
「冯大法,你那边的东西有多少?」
程宗扬说的含糊,冯源却明白他问的是自己做的「手雷」,这些日子他一直
守着客栈,加上小紫从鬼市捡漏的龙睛玉,倒是有时间制作。家主没有挑明,他
也含糊地回道:「三十七个。」
「全部带上,你也跟我去。」
冯源应了一声,自去收拾物品。
待布置停当,已经过了午时,时间紧迫,程宗扬不敢耽误,收拾停当便带人
前往宫中。
其余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秦桧安排了几处人手集中的地点,以及联络、传讯
的方式。一边派人通知期明信、卢景和在宫外望风的敖润等人。
班超联络上何漪莲,让她通过洛帮的影响力,立即停掉洛水的航运,然後挑
选出几艘速度最快,状态最为完好的船隻,驶往上津门不远处的河湾中,隐蔽待
命。办完这些,他按照主公的吩咐,带上钱铢赶往蔡敬仲的私宅。
程郑分派人手,将食水、兵刃、弓弩等物运往各处地点,自己则逐一拜访有
交情的钜商大贾,一是传送消息,二是设法利诱。那些商贾本不欲参与这等事,
但程郑拿出的条件令他们无法拒绝。
「事成之後,不仅废除算缗令,而且以功赐爵!」
在算缗令的威胁下,各家都有破家之忧。很快就有人响应,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拿出家产,搏一把富贵。
与此同时,洛都的游侠少年纷纷聚集在宫院周边的几处宅院中。能够为名动
天下的郭大侠效命,这些好勇斗狠的少年们都热血沸腾,兴奋不已。宅中早已备
好酒肉菜肴,众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气氛愈发热烈。说起官军,那些游侠儿
无不嗤之以鼻。
「官军又如何!执金吾我也杀过!」
「区区一个执金吾,好像谁没杀过似的!」
「吵个毛啊吵!郭大侠一句话,让杀就杀谁!」
「对!就是这个理!大伙都听郭大侠的!」
眼花耳热之际,豪气顿生,一众少年齐声高唱道:「肝胆洞,毛发耸。立谈
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
海垂虹……」
第四章
「这里竟然有条秘道?」雲丹琉好奇地往井中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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