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五集)(7/8)

    门突然又升起一道烽烟,接着又是一道。

    第七章

    看着三支浓黑的烟柱滚滚而起,刘建心下一紧,知道是吕氏的援军来了。

    果然,烽烟升起不久,步兵校尉刘荣便飞车而至,远远叫道:「外面来了两

    队人马!看旗号是屯骑、越骑两军!」

    刘建气急败坏地说道:「齐仙子!仙姬不是说过会在途中对吕让等人下手,

    让他们到不了军营吗?」

    齐羽仙淡定说道:「吕家又不是只有吕让、吕忠和吕戟这几个废物。如果我

    没有记错,屯骑、越骑两军的军丞和军司马,好像有不少都是姓吕呢。况且不用

    奴家细说,建太子想必也知道,屯骑和越骑两军都是骑兵,全力驱驰,一个时辰

    之内就能赶赴洛都,若不是仙姬设计,岂会到了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刘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能把两支援军拖到此刻,那位剑玉姬已经是智谋过

    人了。换作旁人,两军说不定早已入城。

    道理虽然如此,刘建仍忍不住忧心如焚,屯骑和越骑是汉国数一数二的精锐

    骑兵,一旦入城,必定是一场血战。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这可怎么办?」

    苍鹭举起铁如意,「攻下永安宫便是。」

    「还要攻打永安宫?」刘荣叫道:「内有坚城,外有强军,此时再攻打永安

    宫,岂不是腹背受敌?这是取死之道!」

    刘建也感觉大为不妥,自己手中的兵力并不具备压倒性优势,屯骑和越骑两

    军入城之际,困守北宫的卫尉军若是趁机一冲,大好的局势很可能瞬间崩盘。

    中垒校尉刘子骏道:「依我看,还是先回师,击败屯骑和越骑两军——他们

    远道而来,此时必定人困马乏。」

    攻占武库的虎贲校尉刘箕此时也在中军,他皱起眉头,沉声道:「诸君是不

    是过于慌张了?如今夏门在我等手中,屯骑、越骑两军虽是精锐,可他们都是骑

    兵,我们据城而守,难道那些骑兵还能飞进城里来?」

    苍鹭紧盯着北宫的城门,对夏门的烽火看也不看,「只要你们能守住一个时

    辰,我便能攻克永安宫。」

    刘建心一横,「依卿所言!」

    刘荣一跺脚,「我去守城!可说好了,一个时辰若攻不下永安宫,你们可得

    赶紧想办法!」

    鼙鼓声震天响起,中垒、虎贲两军排成阵列,接着六辆蒙着犀皮的冲车从阵

    列中驰出,缓缓向前移动。武库所藏皆是精品,这六辆冲车都蒙着三层犀牛皮,

    前面的冲锤犹如鹰嘴,重逾千斤,寻常的木门根本挡不住冲锤一击。

    冲车距离苍龙门还有百余步,把守城楼的卫尉军便开始放箭。但箭矢落在车

    上,连外层的犀皮都无法穿透。

    紧随在冲车之後的,是三幢木制的移动箭楼。数百名家奴喊着号子,将箭楼

    推到阵前。箭楼高达五丈,比北宫的城墙还高丈许,上面的弓手纷纷弯弓搭箭,

    与城楼上的守军对射。

    一刻钟後,一辆冲车终于冒着箭雨逼近宫门。一声号角响起,震天的鼓声蓦

    然停止。除了箭矢破空的锐响,场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冲车

    内数十名军士拽动铁链,奋力拖起冲锤,往绘制着苍龙的宫门撞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墙下响起,每一次冲撞声传来,宫门外的乱军便发出一声

    高呼:「万胜!」

    「万胜!」

    「万胜!」

    巨大的声浪震撼天地,朱红色的宫门上,用金粉绘制的苍龙高达丈许,气势

    恢宏。然而此时,两条象征着皇权的苍龙正在冲锤的撞击下不断剥落、变形。

    一辆又一辆冲车毫无损伤的靠近宫门,卫尉军的士气愈发低落,发出的箭矢

    也愈发软弱无力。当箭楼移动到距离宫门三十步的位置,城楼上的卫尉军已经被

    完全压制,几乎稍有人露出头来,就被箭楼上的弓手射杀。

    伴随着乱军高呼的「万胜!」声,冲锤高高荡起,然後夹着沉重的风声,又

    一次撞上前去。轰然一声巨响,不堪重负的宫门终于破碎,木屑四处纷飞。

    乱军齐声欢呼,随即在鼓声的催动下潮水般往宫门涌去。

    中垒军再立一功,刘子骏兴奋异常,拔出佩剑高呼道:「诛灭吕氏,就在今

    日!」说着当先驱车冲入宫中。

    守卫宫门的卫尉军早已逃散殆尽,苍龙门大门洞开,乱军沿着北宫贯通东西

    的御道长驱直入。先攻下完全是装饰性的建礼门,然後是崇贤门、雲龙门,再转

    而向北,接连攻占延休殿、安昌殿,等乱军占据景福後殿,永安宫已然在望。

    这一路攻杀顺遂无比,除了偶有几名逃走不及的士卒被乱军追上斩杀,卫尉

    军就没能完成过一次有组织的反击,几乎是望风而逃。

    「酒囊饭袋,外强中乾!」刘子骏对诸吕下了句断语,然後整了整衣冠,命

    驭手驾车向前。

    永安宫大门紧闭,丹墀上空无一人。但刘子骏知道,宫门之内有无数双眼睛

    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载之史册,流传後世,被後

    人激叹和赞赏。这将是自己一生功业的巅峰,诛除奸贼,名标青史,就在此时!

    刘子骏长声道:「吾乃中垒校尉刘子骏!今日奉诏勤王!吕氏作乱,宫中不

    靖,为太后安危,还请太后移宫!」

    刘子骏一口气说完,自觉声如洪钟,铿锵有力,不禁志满意得,顾盼之际,

    雄姿英发。

    忽然「绷」的一声轻响,一点寒光飞掠而来,正中马首。那匹驭马一声不响

    地仆倒在地,额头上只露出一截箭羽。

    接着又一箭,同样正中马额,一矢毙命。

    刘子骏还在愣神,前面的驭手已经跳下马车,伏身躲避。他在前面看得清清

    楚楚,自己乘驾的是单辕双马的大车,马首带着铜制的辔头,而两支羽箭不仅准

    确地射中马辔圆环状的络脑中心,而且轻易穿透额骨,无论准头还是力道,都堪

    称惊人。

    那驭手反应很快,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刚转身从车上跳下,还没有落地,一

    支利箭呼啸而来,从他左侧的太阳穴射入,穿透颅骨,从右侧的太阳穴射出。那

    名驭手被长箭的力道射得一头撞上车厢,鲜血从额角汩汩而出。

    紧闭的殿门从内推开,刘子骏愕然张大嘴巴,眼看着数以百计的军士从殿中

    涌出,他们赤衣黑甲,背着黑色的箭囊,手持弯弓,腰侧佩着五支细长的竹管,

    里面装的是不同质地和编织手法的弓弦。

    射声士!这些是射声士!

    刘子骏脑子几乎糊涂了,屯骑和越骑两军还在城外,射声军怎么会突然在北

    宫出现?他们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进来的?

    闻声而射,是为射声。汉国是役兵制,成年男丁都要服兵役,这七百名射声

    士无不是万中选一的神射手,比起塞外的射雕儿也毫不逊色,可以称得上是六朝

    最精锐的射手。若是两军交战,刘子骏一定会命令自己的中垒军披上重甲,手持

    重盾,依靠强大的防御力对射声军进行碾压。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为了立功,刘子骏不仅轻车突进,身边更是只有数

    十名身披轻甲的中垒军,其他都是各家门客、奴仆之类的乌合之众。

    那些射声士在丹墀上分为两列,前排单膝跪地,後排左腿在前,右腿在後,

    身子微微後仰,同样是右手握着弓身,左手拇指扣着铜制的扳指,食中二指挟着

    羽箭,垂在身侧。

    一名戴着弁冠的军官举剑喝道:「弦!」

    两排军士同时挟起羽箭,搭在弦上。

    「望!」

    军士抬起弓,展臂将弯弓拉成满月。

    军官长剑一挥,「灭!」

    数百张长弓同时一振,只发出「绷」的一声。

    只一轮劲射,永安宫前的乱军就死伤狼藉。周围伏尸遍地,只剩下刘子骏一

    人孤零零立在车上。

    永安宫内,吕雉高高坐在御座上,怀里抱着一隻纯黑的波斯猫,玉手轻轻抚

    摸着。

    江充等人躬身立在御座前,殿内针落可闻,静悄悄没有丝毫声息。

    「到底是帝室宗亲,」吕雉望着怀中的猫儿,淡淡道:「连其家人,一并厚

    葬了吧。」

    吕淑和吕戟低着头,脸上各有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听到太后吩咐,刚从宿醉

    中醒来的吕戟立即道:「太后仁德!这种犯上作乱的逆贼,理当诛其九族!只诛

    一族,太便宜他了!」

    吕雉冷冷道:「诛其九族,就诛到天子头上了。蠢才!」

    吕戟讪讪地勾下头。

    「巨君不在,江充,射声军就交给你了。」

    江充昂然道:「臣遵旨。」

    …………………………………………………………………………………

    齐羽仙叹道:「我们到底还是算漏了。只让人盯着吕巨君,却没想到他竟然

    提前一日就把射声军送到了永安宫内。想必这宫里也有秘道,才能瞒过我等的耳

    目。」

    苍鹭道:「战局有变,计划中止。我建议立即烧毁武库,撤往南宫。」

    刘建失声道:「为何要烧掉武库?」

    「军分则力薄,以我们手中的兵力,不可能同时守住南宫和武库,两者只能

    选一。不知建太子选哪个?」

    刘建咬了咬牙,「来人!立即传令,让刘箕烧掉武库!」

    刘建一边下令一边心里滴血,武库所藏兵甲以百万计,这一把火烧掉的,不

    仅是汉国历代积蓄的精华,更是自己将来的财物。

    乱军应变极快,江充在卫尉军配合下,刚带领射声军准备反击,鸣金声便即

    响起,乱军闻声收拢阵型,迅速撤出北宫。临行前,他们在安昌殿、延休殿、崇

    贤门、建礼门各处大肆纵火,以此阻挡追兵。

    火势虽然没有烧起来,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如今天乾物燥,极易引发大火,

    江充只好先命人救火,免得波及永安宫。等他夺回苍龙门,乱军已经撤入南宫。

    …………………………………………………………………………………

    听到北宫方向的厮杀声,程宗扬放心不下,找了一处高楼,往北边张望。可

    惜隔得太远,北宫地势又高于南宫,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苗头。

    「风头不对啊,程头儿。」吴三桂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带人在周

    围巡视,看到宫里多了不少人,好几拨人凑过来打听咱们这边是个什么章程,想

    加入咱们这边。」

    程宗扬一听就笑了,「这有什么不对的?钱帛动人心。刘建那帮手下本来就

    是乌合之众,他们亲眼看着宫里发赏,能不动心吗?」

    「不止是那些门客。」吴三桂道:「找我打听的,有不少都是军士,甚至还

    有一个中垒军的军司马。」

    这风头真是不对了。北军军士可不是那种一味逐利的门客,刘建一方此时正

    占据上风,厉兵秣马要一举攻克永安宫。眼看关大事可期,怎么会有人想改投门

    庭?

    程宗扬反应,就是刘建那边出了乱子,以至于军心浮动。

    「那个军司马说什么了吗?」

    「他就问了问长秋宫由谁主持,没说别的。」

    「肯定有事!」程宗扬本来想抽身旁观,不去招惹两边,这会儿不禁後悔。

    这样的举措太保守了,局势一旦生变,自己还蒙在鼓里。

    「先派人去北宫看看情形。」程宗扬道:「你去找那个军司马,一百金铢,

    买他一句明白话。他要不肯说,你就去找别人,务必要打听清楚。」

    「程大行要打听什么消息,找我就好了。」一个声音轻笑道:「一百金铢买

    一句话,程公子也真舍得。」

    吴三桂拽过长矛,挡在程宗扬身前。

    程宗扬很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这才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个美艳的身影出现回廊的转角处,剑玉姬仰首望着廊上精美的绘画,镶嵌

    的白玉雲母,还有各种巧夺天工的雕饰,叹道:「果然是帝王宫阙。」

    「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敢一个人过来?信不信我叫来几百号壮汉,打你个鼻

    青脸肿?」

    剑玉姬笑而不语,显然无意与他作口舌之辩。

    程宗扬板着脸道:「说吧,你来幹什么?」

    「公子不是想知道北宫发生什么事了吗?奴家可以告诉你。」

    剑玉姬从容说道:「射声校尉吕巨君昨晚通过秘道,将射声军送入永安宫。

    中垒校尉刘子骏轻车突进,中伏而死。虎贲校尉刘箕不肯烧毁武库,被建太子诛

    杀,由陈升取而代之。」

    程宗扬下巴险些掉在地上,刘建一共才拉拢了三个校尉,这么一会儿工夫就

    死了两个?自己刚才还在担心刘建一举攻克永安宫,转眼工夫,这位江都王太子

    就要散摊子了?

    「那你还不赶紧逃命去?居然还有闲心来找我扯淡?」

    剑玉姬笑道:「不过是两个校尉而已,公子可知道屯骑、越骑二军为何姗姗

    来迟?」不等程宗扬回答,她便说道:「吕让、吕忠二人一出城便即遇伏,如今

    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屯骑、越骑两军看似兵强马壮,实则群龙无首,步兵校尉刘

    荣关闭城门,他们便顿兵城下,不敢稍动。我已派人在城下设帐,以大司马的名

    义,持虎符召其丞、诸司马议事——公子不妨猜猜,两军之中的吕家子弟,此时

    还有几个活的?」

    程宗扬心头狠狠跳了几下,这贱人真够狠的,她先伏杀吕让、吕忠,然後阻

    断城门。两边不通音讯,屯骑、越骑两军根本不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军中的

    吕家子弟也许知道一些,但多半以为局势尽在吕氏掌控之中。见到吕冀的使者持

    虎符相召,就算有疑惑也会过去看看,结果这一下就进了鬼门关。

    剑玉姬这一击阴险之极,就算不能把屯骑、越骑两军收为己用,也打断了这

    两支军队的脊梁骨。吕家子弟死得一乾二净,剩下的人即便想效忠吕氏,恐怕也

    担不起这个责任。更何况以剑玉姬的手段,也不会只去杀那帮吕氏族人……

    剑玉姬颈中的碧玉坠子微微一亮,她展颜而笑,犹如奇花绽放,美艳不可方

    物。

    「公子不必猜了,吕氏族人十六人,尽数伏诛。在场的诸丞、诸司马,激愤

    于吕氏谋逆,纷纷出手诛除逆贼,每人都至少刺了一剑。如今屯骑、越骑两军,

    已经效命于新天子。」

    「那可恭喜你了,又多了一堆炮灰。」

    「不止如此,尚书台、司农府、少府、兰台诸博士都已奉诏,明日建太子便

    会在崇德殿登基称帝,宣布改元。」

    「仙姬打得一手好算盘啊。」程宗扬奇道:「那你来找我幹呢?专门来显摆

    的吗?」

    「斗则两败,合则两利。」剑玉姬道:「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双方不妨携手

    合作,共取汉国。」

    「这是开玩笑的吧?你那边都登基称帝了,怎么还舍得拉兄弟一把,分我点

    好处呢?」

    「皇后尚在。」

    「别逗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位皇后出身贫微,家里一点助力都给不上,

    这个汉国有史以来最弱势的皇后你会看在眼里?」

    「把定陶王交给我。」

    「你要斩草除根?」

    「他会回封地,当一个太平王侯。」

    「还有吗?」

    「金蜜镝。」

    程宗扬抚掌大笑,「我就知道你图的是这个!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这会儿要

    是去给金车骑说,咱们别折腾了,投诚刘建那小子吧,非被他抽耳光不可。」

    「程公子何必虚言推托呢?大家不妨商量个条件出来,比方说,我将舞都划

    给你,封你为舞都侯,侯国之内一众官吏都由你任命。」

    「还有吗?」

    「废除算缗令,程氏商会可特许经营盐铁。」

    「这个好处可真不小。但我信不过刘建。」

    「南北二宫,由蔡侯掌管。」

    「蔡侯?」

    剑玉姬微笑道:「以蔡常侍的功绩,当然要封侯。以你们的关系,这该放心

    了吧。」

    程宗扬叹道:「我幹点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觉得我是傻的吗?这么跟

    你说吧,这点好处,我要真想拿,用不着你帮忙也能拿得到,而且我自己拿,心

    里更踏实。你要想打动我,除非给我一个不能拒绝的好处。」

    剑玉姬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後真的给了他一个堪称石破天惊,无法拒绝的好

    处,「再送你一个天子之位。」

    程宗扬呆了半晌,然後大笑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让我当天子?难道

    你接下来要把刘建弄死,然後宣布我是老头的种,让我继位?我跟你说,我这边

    敢登基,第二天整个汉国都得反了,你信不信?你把天子之位当成过家家了?搞

    这种儿戏,能蒙得了天下人?你把老头拉出来给我站台都不好使!」

    剑玉姬神情自若,「我说给你一个天子之位,可不是让你当天子。」

    她嫣然一笑,「只要你同意,我便让成光过来陪你,一直到她有孕。等她生

    下你的儿子,天子就会驾崩。到时候继位的,就是你亲生的儿子。」

    程宗扬张大嘴巴,剑玉姬给出的这个条件绝对是重磅炸弹,实在太有杀伤力

    了!想想,六朝中最强大的汉国,登基的天子,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

    竟然是皇帝!幹!定陶王那小屁孩,肯定没有自己儿子亲啊!

    这贱人真是创意十足,这一招瞒天过海,自己得给十分!就算她只是画个大

    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这饼画得确实够漂亮,至少自己画不出来。她的条件

    虽然匪夷所思,但绝对具有可操作性,更重要的是自己明知道她的操作思路,也

    不可能复制。如果自己还继续力推定陶王,光是等他长到能娶亲的年龄都得十几

    年时间。再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同意娶一位皇后天天陪自己睡。

    反观剑玉姬这边,备选的皇后是黑魔海的御姬奴,别说给自己生儿子,让她

    给自己生猴子都没问题。刘建眼下虽然风光,但落在剑玉姬掌心里,生死都操之

    人手,剑玉姬想让他今晚死,他就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程宗扬赫然发现,剑玉姬开出的这个条件,自己真是舍不得拒绝。如果想让

    自己的儿子当天子,就只有一条路——跟剑玉姬合作。而且错过这村就没那个店

    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一旦错过,就不可能再有了。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程宗扬脑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句话,答应的话几乎都了嘴边,却被一声低

    咳打断。

    「听说建太子性喜犬马——还有羊。」

    剑玉姬笑容不变,眼神却闪动了一下。

    蔡敬仲不知何时出现在程宗扬身後,他叉着双手,慢吞吞说道:「洛都权贵

    游猎成风,那些贵公子大都喜欢犬马。但像建太子那样,拿犬马与自己宫人、姬

    妾配种的可是不多。建太子即便生下儿子,也是名副其实的犬子。当天子,可是

    要会被雷劈的。」

    剑玉姬温言笑道:「所以我才要请程公子帮忙,免得谬种流传。」

    蔡敬仲的话仿佛给程宗扬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江都王刘建的黑资料可是上过

    史书的,那厮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自己替这种鸟货生儿子,丢人啊!死丫头

    要是知道,非弄死自己不可!

    程宗扬为自己刚才经不起诱惑大感懊悔,说出的话也不那么好听,「这种鸟

    人你们也要保他当天子?难道你们都喜欢这种口味?」

    「正如公子所言,这种人劣迹斑斑,将来为民除害,杀了他也不会遭报应。

    蔡常侍,你说呢?」

    蔡敬仲木着脸道:「人在做,天在看。」

    剑玉姬轻轻鼓掌,「说得好。那就看谁才是天命所归吧。」

    「等等!」程宗扬叫住她,「你们既然杀了吕忠、吕让,为什么要留下吕冀

    的性命?」

    「因为晴州商会出了一笔钱。」剑玉姬说着,身形冉冉消失。

    程宗扬脸色沉了下来,程郑四处联络商贾,在他的游说下,不少人都有所心

    动,出钱出力的也不乏其人,唯独晴州商会没有任何反应。听剑玉姬的口气,莫

    非晴州商会选择了投向吕氏?可晴州商会选择吕氏,就应该全力支持吕冀,而不

    是给剑玉姬出钱,保吕冀的性命。再说了,就算晴州商会有这么奇葩,剑玉姬也

    不是蠢货,仅仅因为钱就饶吕冀一命。难道他们背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程宗扬发觉汉国这漟混水越来越深了,各方势力已经不是蠢蠢欲动,而是竞

    相出来搅局,自己这钢丝到底还能不能走下去?像刘建那样,这边突然死两个校

    尉,眼看就要玩完,那边又突然多了两支生力军,这大起大落的,换成自己,非

    得心臟病不可。

    …………………………………………………………………………………

    日暮时分,武库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接着步兵校尉刘荣大开城门,迎接屯

    骑、越骑两军入城。局势再度变化,本来准备将乱军引入永安宫,聚而歼之的江

    充等人放弃原计划,带领卫尉与射声两军固守北宫不出,刘建麾下诸军则退守南

    宫,双方谁也不动,眼看着汉国历代积蓄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这一天,整个洛都都在惶恐中度过,刘建得到屯骑、越骑两军的支持,声势

    再度大涨。使者流水般从南宫出发,分赴各处权贵豪门,或是利诱,或是威胁,

    或是晓之以理,或是动之以情,甚至乾脆出兵挟持,将大臣一位位请入宫中,准

    备明日的登基大典。

    可惜入夜之後,洛都就成了游侠儿的天下,程宗扬既然与剑玉姬谈崩了,也

    不再客气。刘建派出的使者,有一半都没能回来,被迫入宫的大臣更是远远少于

    预计。夜晚的洛都危机四伏,刘建明日就要登基,可真正能控制的区域,只有南

    宫周边而已。而且连南宫他也没有真正控制住——长秋宫到现在还没有低头,甚

    至还以皇后的名义不断召集军士。

    连刘建都听说,长秋宫那边开出惊人的赏格,中垒军一位军司马竟然见财眼

    开,带着一队人马投奔过去。

    「朕要诛他九族!」刘建咆哮道。

    「圣上息怒。」太子妃巧笑嫣然地说道:「赵皇后那边不过区区二百余人,

    圣上只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罢了。明日圣上登基之後,她若是还不

    识时务,圣上不妨再派大军,攻破长秋宫。到时候咱们就把那位赵皇后绑到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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