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六集)(7/8)

    出的修为,让他们无不刮目相看。此时再面对这个公子哥儿似的小官,众人的眼

    神都不一样了。

    程宗扬站起身,对金蜜镝道:「金车骑,宫中如今兵荒马乱,连兽蛮人都来

    了。以我们的兵力,长秋宫与昭阳宫两头实在难以兼顾,依我看,不如移灵到长

    秋宫。」

    金蜜镝沉默许久,程宗扬道:「事不宜迟,请将军早作决断。况且——霍大

    将军已经奉长秋宫诏令,入宫勤王。白虎门那边还要将军主持。」

    「羽林?」

    「正是。霍大将军约定寅时入宫。眼下只有不到一刻钟了。长秋宫的情形将

    军是知道的,除了将军,外臣中官职最高的就属我了。羽林天军是天子御卫,怎

    么也不可能听我这个六百石的大行令指挥。倒是吕氏诸人位高权重,若是没有将

    军坐镇,单靠那些兵丁,只怕出来一个吕冀,就能把他们斥退。」

    程宗扬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一片大乱。接着赵充国快步进来,「是刘建的乱

    军,他们丢了崇德殿,逃到此处。」

    「金车骑!」程宗扬叫道:「不能再等了!」

    金蜜镝走出大殿,只见刘建的部属正乱纷纷涌进昭阳宫。他们显然刚吃了一

    场大亏,随扈的军士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刘建本人也丢了天子车驾,在家臣的

    扶携下徒步赶来。

    程宗扬一眼看到齐羽仙,上前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吹嘘得能顶两

    个时辰?我看再晚点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齐羽仙道:「棋至中局,谈何胜负?眼下便论输赢,为时尚早。」

    「死鸭子嘴硬。」程宗扬指了指溃兵,「这就是你们所有的底牌了吧?再输

    一把,你们仙姬连裤子都没了。」

    齐羽仙气定神闲地说道:「既然公子目光如炬,不知可曾看到太子妃和屯骑

    军呢?」

    行了。知道他们手里的底牌了。

    「按咱们约好的,白虎门和玄武门交给我们,剩下两个门你们可看紧了。万

    一被鱼跑了,可别怪我们。」

    「公子只须小心自家门户便是。」齐羽仙微笑道:「代我向定陶王问好。」

    「少来威胁我。定陶王一根汗毛你们都摸不着。」程宗扬道:「昭阳宫给你

    们,天子的灵柩我要运走。」

    「莫非公子还怕我们戮尸不成?」

    「说真的,别说戮尸了,就算你们把他拉出来鞭尸我都不在乎。问题是刘建

    那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真要干出点什么,别人我说不准,金爷立马就得翻

    脸。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齐羽仙盯了他半晌,然后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刘建走到殿前,看着阶上的金蜜镝,眼中疯狂的杀意一闪而逝,然后哈哈哈

    大笑,朗声道:「金车骑连日守护天子灵寝,功劳卓著!朕……」

    没等他说完,赵充国便扯着喉咙道:「东阁这破地方易攻难守,兵法上叫死

    地!你们得去西阁啊!那边的凉风殿三面临水,只要一队人马就守得稳稳的。别

    说老赵没提醒你们,打仗讲的是兵贵神速!再耽误可来不及了。」

    刘建说了一半的话被堵了回去,可再一想,这粗胚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东

    阁有什么好的?不就那个死鬼的尸首吗?西阁三面临水,易守难攻,才是帝王之

    资。

    他拔出天子剑,叫道:「诸将士听令!全军赶往西阁!」

    听到号令,负责断后的苍鹭脸颊抽搐了几下,但他麾下的乱军一路逃蹿,此

    时都成了惊弓之鸟,闻声立刻折而向西,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苍鹭只好把手中的

    雇佣兵集中起来,压住阵脚,随之缓缓西撤。

    金蜜镝终于下了决断,「老夫即刻前往白虎门。充国,天子灵柩不可妄动,

    你……」

    赵充国兴高采烈地叫道:「让我上阵杀敌?哈哈哈哈!立功的时候到了!老

    赵闷得骨头都快生蛆了,好不容易撞上这个机会!将军放心!谁也别想挡住我升

    官发财!」

    程宗扬仔细看了赵充国几眼,他原来觉得这货是个肠子直来直去的粗胚,可

    琢磨一下,他两次强行插口,可都不简单。

    赵充国次强行打断刘建,是刘建张口说出了「朕」字,接下来不管他再

    说什么,金蜜镝都不会答应他以天子自许。事关帝国正统,双方都没有妥协的余

    地,一旦争执起来,总有一方无法下台。赵充国大咧咧地一插口,把双方可能出

    现的争执化解于无形,又给刘建指了条路,免得双方待在一处,再引发什么预料

    之外的冲突。

    这一次打断自家主官,明显是因为金蜜镝有意让他留守。赵充国抢先一步表

    明立场,又扯出升官发财的大旗,让金蜜镝也不好拒绝。

    果然,金蜜镝也没办法说什么,只好斥道:「你这个惫赖货!」

    赵充国嘿嘿一笑,「反正我就跟着将军。将军去哪儿我去哪儿。」

    金蜜镝只好重新指了几名手下看守天子灵枢,然后与程宗扬、云丹琉、王孟

    等人前往长秋宫。至于卢景,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刚走到阿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并不高,但极为密集,

    就像无数身形沉重庞大的长蛇在雪地上穿行,发出的沙沙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停

    下脚步,扭头往白虎门看去。

    …………………………………………………………………………………

    吕淑被一帮子侄气得发昏。自己的卫尉军这回大丢颜面,就算事态平息,将

    来引罪革职也是免不了的。卫尉军这滩烂泥他是扶不上墙了,既然无计可施,索

    性死猪不怕开水烫,躺倒等着挨捶吧。他也不白费力气攻打什么长秋宫了,只要

    守住白虎门就行。

    刚交寅时,宫外蓦然响起一片密集的声音。正在门楼内昏昏欲睡的吕淑猛得

    惊醒过来,「什么东西?」

    有眼尖的已经看到外面的情形,叫道:「是骑兵!」

    吕淑心头一紧,「哪里来的骑兵?」

    「是羽林!羽林天军!」

    吕淑快步走到城垛处,只见门外一队人马正疾奔过来。此时正是一天中夜色

    最深的时候,那队人马却没有打火把,黑暗中只隐隐约约看到马匹的轮廓,最为

    醒目的是他们头盔上飘扬的白翎。

    上千骑兵同时出动,却听不到丝毫人声。军士们投下照亮的火笼,才发现那

    些羽林精锐兵甲俱全,而且每人口中都咬着一根箭矢。

    吕淑顿时打了个激灵,衔枚疾进!这是汉军标准的夜袭战法。再仔细看时,

    那些战马四蹄都包了稻草,一来防滑,二来也把可能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以至

    于羽林军已经兵临城下,守军才听到动静。

    吕淑嘶声叫道:「戒备!戒备!」

    一名吕家子弟伸头往外张望,一边道:「羽林军……应该没事吧?」

    「你傻啊!」吕淑都快哭出来了,「马裹蹄,人衔枚——难道他们是来跟你

    玩的吗?」

    「没事,没事。」那名吕家子弟宽慰道:「宫门关着呢。」

    吕淑心里这才塌实了些。眼看羽林军的骑兵已经驰近城门,吕淑伸长脖子叫

    道:「来者何人?奉何诏令?」

    一名手持长矛的少年纵骑而出。借着门楼上的灯光,吕淑看清他的面孔,不

    由心头一颤,勉强笑道:「原来是霍少,哈哈,不知……」

    霍去病微微笑了一下,接着猿臂一展,长矛呼啸而出。

    一瞬间,吕淑似乎有种错觉,那柄长矛好像根本没有飞出,而是在空中闪了

    一下,便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从城上到城下将近六丈的高度,好像被人抹掉

    了。

    长矛破开吕淑胸前的护心铜镜,撕开皮甲,透胸而过,「咚」的一声,重重

    刺进吕淑背后的柱子中。

    接着一名大汉拨步上前,他挥舞着一柄长近丈许,宽如人身,厚宽却极薄的

    巨剑,往城门中间奋力一劈。木屑纷飞间,两道足有半人粗的门闩被生生斩断。

    卫尉军的士卒只下了两道门闩,没有用上顶杠,被这一剑劈下,城门顿时洞

    开。

    城上的卫尉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们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面对如狼似虎的

    羽林精锐,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更何况卫尉军已经打了两天仗,敢战之士早

    已折损一空,剩下的也疲惫不堪,羽林军破门而入时,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几乎

    没有任何抵抗,羽林军就攻占了白虎门。

    但紧接着,羽林天军就遇到一块硬骨头。

    左武第二军赶到之前,长水军作为平叛军的主力,与同属北军的中垒、虎贲

    诸军血战竞日,七百人的长水军此时还能作战的只剩下一百余骑。

    左武第二军赶到后,刘建军一战溃败,平叛军挟胜进逼崇德殿,长水军则留

    在阿阁休整,同时配合卫尉军作战。

    白虎门的骚乱传来,长水军时间作出反应,仅存的一百余人全部上马,

    在阿阁前排列成一个锐利的锋矢阵型。

    羽林军留下部分士卒控制放弃抵抗的卫尉军,其余军士则在霍去病的带领下

    踏冰而来,将这支残军团团围住。

    长水军是汉军中唯一一支由胡人组成的骑兵,作战极为骁勇,面对兵员整齐

    的羽林天军也毫不示弱。尤其是此时陷入绝境,从上到下都有了必死之心,一旦

    交锋,必然是一场血战。

    已经胖出圆脸的高智商被裹在军中,紧贴着他的老相好冯子都,富安和刘诏

    犹如哼哈二将,跟在衙内的马屁股后面。

    高智商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攻下白虎门,吐掉口中的箭矢,他便嚷道:「打

    啊!怎么不打呢?他们就这么点人马,赶紧弄死拉倒!」

    「说得轻巧。」冯子都两眼紧盯着长水军,小声道:「这鬼地方全都是冰,

    战马根本跑不开,只有他们待的那片清理过。我们要想杀过去,就得下马,变成

    步兵再跟那帮胡人骑兵打。那不是白吃眼前亏吗?」

    「兵贵神速啊,大哥。这么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就这么点人,堆也堆

    他们了。」

    「别作声,听霍少的。」

    霍去病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长矛,一边策骑缓步而行。他进攻之前就听说宫中

    已经冰封,但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此时温度正低,坚冰远未到消融的时候,整

    个阿阁广场冻得像一面镜子一样,饶是坐骑的四蹄上都包着稻草,行走时也得小

    心翼翼。

    而长水军休整时,在殿前生了几堆火,清出一片空场安置马匹,倒是不影响

    战马行动。要歼灭长水军这点人马并非难事,长水军再狠也是久战之余的残兵,

    问题是自己准备付出多少代价?整个羽林天军也才一千余人,在此地就折损两到

    三成,后面也就不用打了。

    霍去病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朝冯子者略一示意。

    冯子都心下会意,上前道:「奉大将军令!天子驾崩,逆贼作乱,羽林天军

    奉诏入宫平叛!各色人等,一律听从节制,违命者格杀勿论!立即放下刀枪,饶

    尔等一死!」

    过了一会儿,一名胡人道:「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一怔,这种节骨眼儿上,长水校尉吕戟居然没影儿了?他倒不知道吕

    戟一进长秋宫就没能出来,而且以后也不会出来了。

    「霍大将军的军令,你们也不听从吗?」

    「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主将不在,你们就找个能管事出来!」

    「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费尽口舌,可无论他说什么,那些胡人都只回复一句:主将不在,恕

    难从命。

    冯子都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

    「吾军主将不在,恕难从命。」

    冯子都还要再说,被霍去病伸手拦住。

    「下马!」

    羽林军士卒闻声跃下坐骑,各自握紧兵刃,准备与长水军厮杀。

    血战一触即发,高智商忽然叫道:「师傅!」

    霍去病皱了皱眉,扭头看时,目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与此同时,那名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的胡人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跪在雪地

    中,额头贴着地面,字正腔圆地叫道:「车骑将军!」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雪而来。金蜜镝走到阵前,吩咐道:「羽林军奉命平叛。

    你们把刀枪都收起来。」

    「是!」

    长水军的士卒收刀入鞘,然后跳下马,站成一排。

    「还能打吗?」

    「能!」

    「那好,你们也加入平叛一方,听霍少将军节制。」

    「是!」

    那名胡人丢下佩刀,徒手走到霍去病马前,单膝跪地,「遵霍将军令!」

    「将能战者编为一军,随我出战。」

    那名胡人立即整编部属,与羽林军一起行动。

    霍去病笑道:「多亏金车骑出面,兵不血刃就收服了长水军。」

    金蜜镝道:「若不是程大行诛杀吕戟,长水军群龙无首,岂能一言而服?」

    「程大行,」霍去病抱拳道:「久闻大名!」

    程宗扬笑道:「贼名不足挂齿。在下见过霍少将军。」

    「程大行的大名这两日可是如雷贯耳。」霍去病指着高智商道:「你这位门

    下当真是口舌如剑,差点儿把我活活说死。整个羽林军都让他煽动得群情激愤,

    恨不得立即冲进宫里为天子报仇。我只好把他关了起来,免得惹出事端,程大行

    不会怪我吧?」

    高智商道:「我说怎么昨天就给我给一支箭,让我咬着,还哄我说马上要出

    兵,才衔枚的。原来是堵我的嘴啊?霍少,你这可不厚道!昨日许你的美人儿,

    必须要减半!」

    霍去病哈哈大笑。

    寒风吹过,一股血腥气息飘来。金蜜镝望着白虎门,眉头皱起。

    白虎门内,卫尉军残存的士卒一律被收缴武器,神色惊惶地跪在地上。数十

    名羽林军士卒拿着刀枪在旁看守,另有几名军中的书吏拿着简牍、帛书逐一核对

    身份。不时有人被军士们拖出,当场斩下首级。

    那些羽林军下手毫不留情,任何人稍有异动,立刻加以屠戮。卫尉军一众士

    卒看得清楚,被拖出斩首的全是吕氏族人,偶有几个异姓,也是与吕氏关系密切

    的孙氏等外戚一系。

    等金蜜镝赶到时,卫尉军所有的吕氏族人都被斩杀得干干净净,数十颗人头

    丢在雪中,堆得像小山一样。

    霍去病道:「这些人甘心从贼,死有余辜。」

    程宗扬暗赞一声:干得漂亮!如果把这些人头筑成京观,送到永安宫请太后

    观摩,那就更好了。

    金蜜镝在那些军士中看了一圈,然后道:「伏无忌!」

    卫尉军仅剩的一名军司马趴在地上,颤声道:「末将在。」

    「你带领剩下的人去上林苑打扫宫殿,限日出之前赶到。如少一人,唯你是

    问!」

    伏无忌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下是死不了了,大声应道:「是!」

    霍去病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姜还是老的辣。卫尉军还剩下近千人,虽然斗志

    全无,到底还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这些人不可能全部杀光,但要留在此地,

    既要派人看守,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暴动。金蜜镝把他们贬到上林苑,既保住了

    他们的性命,也把这些不安定因素彻底驱出洛都城,免去了后顾之忧。有仁有义

    有智有谋,难怪自家族兄对他总是高看一眼。

    …………………………………………………………………………………

    吕巨君带领左武第二军拼命扑救,大火终于没有烧起来。但主力也因此滞留

    在崇德殿,失去了除掉刘建一党的良机。

    等廖扶重新整好军阵,白虎门的惊变已经传来。

    江充怒道:「霍子孟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太后!」

    廖扶冷静地说道:「事不可为!请主公立即移师玄武门,据守北宫。」

    「不妥!」许杨道:「若此时退守北宫,建逆与霍子孟相互勾结,必定死灰

    复燃。当趁其立足未稳,挥军反击。」

    吕奉先道:「我来当先锋!」

    廖扶道:「霍子孟有备而来,我等已失先机,还请主公三思。」

    许杨道:「别忘了白虎门除了卫尉军,还有长水军,若我等弃之不顾,只一

    味北逃,等若少了一臂。」

    廖扶道:「唯有夺下玄武门,我军方可立于不败之地,眼下即便壮士断腕,

    也在所不惜。」

    吕巨君沉吟片刻,然后道:「奉先,你带一队人马去玄武门。把守门的乱军

    逐走便是,不必恋战。其余人等,随我去白虎门。」

    眼下实在不是分兵的好时候,但主公心意已决,廖扶也无可奈何。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羽林军涌入白虎门的同时,一群只配着胸铠的隶徒也

    登上玄武门,接替下神情惊惶,士气低落的刘建军。为首的董卧虎头缠白布,身

    披孝服,手下的隶徒同样为天子披麻戴孝。这也是十余支先后投入宫中血战的军

    队中,唯一一支知道要为天子戴孝的。

    朱雀门下,已经休整了一日的屯骑军披好甲胄,整齐地列成战阵,开始向南

    宫中央进发。作为刘建军最后的底牌,这支屯骑军编入了大量北军残余的精锐,

    人数也膨胀至千人。

    胜负的天平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

    十一月初八,寅时二刻。

    卫尉军在伏无忌的带领下,冒雪往上林苑走去。能够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

    侥天之幸,眼前的风雪实在算不了什么。甚至不少人都在为能够摆脱宫中的乱局

    而暗中庆幸。

    长水军全部编入羽林军,双方一同穿过阿阁,向东挺进。就在广场边缘,长

    秋宫东南角的位置,他们与闻讯来援的左武第二军撞了个正着。

    两军狭路相逢,迅速摆开阵势。左武第二军沿永福门摆成利于防守的圆阵,

    羽林天军则在广场边缘摆出一个富于攻击性的多路突起阵型。

    「皇图天策……」廖扶心下默念着这个名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冯子都心情有些激动,大战在即,霍少竟然把全军的指挥权交给他,自己率

    领抛下重甲的长水轻骑,从侧后方出击,大范围迂回至吕氏军背后。只要自己能

    顶住一刻钟,霍少就会从敌军背后出现。

    「来吧!」冯子都心里默默念着,同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这时,长秋宫东南角的承恩楼上,有人尖声叫道:「姓蔡的!你这个永

    安宫的走狗!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你可知罪吗!」

    众人齐齐扭过头,只见楼上十余名内侍举着火把,照得灯火通明。一名貂尾

    金珰的中常侍捆得像粽子一样,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下堆满木柴。

    那名中常侍毅然决然地昂起头,高呼道:「我蔡敬仲——对太后忠心耿耿!

    天地可鉴!」

    蔡敬仲生怕别人看不见听不清,不但自报家门,而且气贯丹田,叫得连两里

    外都能听见。一群栖在枝头的乌鸦被惊得飞起,在众人头顶一边盘旋,一边「嘎

    嘎」乱叫。

    「好啊!你个姓蔡的!我看你是死不悔改了!」一名胖大的内侍挽起袖子,

    高声叫道:「打!打他个满脸开花,看他还嘴硬!」

    说着那名太监劈手一个耳光,扇在蔡敬仲脸上。周围的内侍蜂拥而上,对着

    蔡敬仲拳打脚踢,火光下犹如群魔乱舞。一时间,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云霄,众人

    听在耳中,都觉得脸上作痛。

    等那帮内侍停下手,蔡敬仲一张脸已经被打得跟血葫芦一样,根本看不出眉

    眼。

    一名内侍阴声怪气地说道:「姓蔡的,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说一

    句:从今往后与永安宫恩断义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蔡敬仲怒目而视,然后一口血沫喷在那名内侍脸上,「我蔡敬仲——生是永

    安宫的人,死是永安宫的鬼!想让我背叛太后?做梦!」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一名内侍拿起铜壶,朝蔡敬仲兜头浇下,「嘴

    硬是吧?我看你还能硬多久!闻出味儿了吗?这是灯油!」

    蔡敬仲嘶声道:「我蔡敬仲就是化成灰!也绝不背叛太后!唔,咕嘟……咕

    嘟……」

    那太监把油壶塞到蔡敬仲嘴里,狠狠灌了几大口,然后从头到脚将他淋了个

    通透。

    「你们都看清楚了!」一名内侍对着下面兵锋相对的两军叫道:「这个蔡敬

    仲,心甘情愿当永安宫的走狗!如今又混到我们长秋宫来!被我们当场抓到!列

    祖列宗庇佑!谁敢跟我们作对!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蔡敬仲双目含泪,沙哑着喉咙道:「太后!你的大恩大德,奴才只能来世再

    报了!下辈子奴才还要给你当牛作马!别了!永安宫!别了!太后!啊……」

    大火猛然升起,吞噬了绑在柱上的身影。惨叫声不断传来,在数千人的仰望

    下,那名来自永安宫的中常侍在火中痛苦的挣扎着,直到一动不动。

    除了程宗扬,在场的人无不是一脸震惊,连吕巨君都有些恍惚,没想到蔡敬

    仲此人竟然如此忠义,自己倒是错怪了他。看着看着,那个火中的身影仿佛越发

    高大,就像一支火炬,照亮了前路……「妈的!」程宗扬冲着那帮内侍怒骂道:

    「承恩楼都烧着了!你们还不赶紧救火!」

    第八章

    大火熊熊燃烧,将半个承恩楼与蔡敬仲的尸身一同化为灰烬。

    没等火势熄灭,一名绣衣使者便立在左武第二军阵前,眼含热泪,振臂高呼

    道:「为太后尽忠!为蔡常侍报仇!」

    对面羽林军中,一个小胖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叫道:「当永安宫的走狗!这

    就是你们的下场!快放下刀枪!弃暗投明!」

    「不用跟他们废话了!杀!」

    「杀!」

    两军狂呼着冲杀在一起,在永福门前展开了生死搏杀。

    左武第二军是能耐苦战的边军,而羽林天军则是父兄战死疆场的羽林孤儿,

    出身于军伍世家,对天子忠心耿耿。双方的对战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羽林天军

    的攻势一浪猛过一浪,左武第二军也寸步不让。太后还政之前,左武第二军的军

    费一直由内府支出,可以说是吕氏豢养的私军,对太后的忠诚度极高。否则吕巨

    君也不会万里迢迢把左武第二军调回洛都。

    刘诏守着自家衙内,寸步不离,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是宋国禁军的高手,对

    军务也极为留心。此时亲眼目睹汉军作战,不由自主地拿宋军与这些虎狼之师相

    比较。宋军的优势在于军械比汉军更精致,种类也更丰富,宋军通常配备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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