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七集)(3/8)

    单超简短说了经过。按照三方达成的约定,他与蒋安世和刘建一名手下从北

    路入宫。起初一切正常,谁知刚过永巷,刘建那名手下突然暴起发难,刺伤蒋安

    世,同时大肆鼓噪,惊动了宫中的守卫。

    蒋安世与单超猝不及防之下陷入苦战,一路被守卫追杀到此,蒋安世途中战

    死,单超也受了伤。至于刘建那名手下,早已趁乱逃得无影无踪。

    「都是我大意了。刘建心存不轨,我们那一路也吃了亏。」程宗扬安慰了几

    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然后道:「单常侍受了伤,不如先回去休养。」

    单超道:「这点伤,不妨事。」

    程宗扬扭头道:「老头,拿点伤药来。」

    朱老头傲然道:「大爷的伤药贵得很,一个死太监,用得起吗?」

    单超脸上青气微现。不给就不给吧,张口闭口的死太监,这是什么意思?自

    己眼下虽然倒了霉,可再怎么说也是排名的中常侍,寻常王侯也少有轻慢,

    这个糟老头子算老几?

    单超含怒望去,待看清朱老头的模样,他目光先是一怔,露出一脸不敢相信

    的表情,片刻后如受雷亟,「扑嗵」跪倒在地,接着一头磕在地上,溅起一片冰

    雪。

    「是你啊。」朱老头哼了一声,「都这么大了啊?这点小伤,忍着吧。」

    大冷的天,单超颈背间却出了一层冷汗,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接连叩首

    三记,应道:「是。」

    秦桧问完话,抬手一掌拍在那名内侍脑门上,将他毙杀,过来说道:「昨晚

    一入夜,永安宫就设下禁制,严禁走动。这些人在宫中各处防守,每一组都由内

    侍、卫尉军和吕氏死士混编,藉此互相监视。据他交待,是在永巷巡视时听到动

    静,才追上围杀。」

    程宗扬松了口气。按道理来说,剑玉姬与吕雉联手的局面绝不可能出现,但

    往最坏的角度来想,她们两人联手,无疑是对自己最具威胁的局面。此时知道只

    是剑玉姬个人的伎俩,而不是双方内外勾结,处心积虑设好圈套让自己跳,让他

    安心许多。

    「对付我们那一路,用的是龙宸。对付单常侍,用的是借刀杀人,这说明了

    什么?」程宗扬道:「说明那贱人眼下能动用的人手也很有限,要留在南宫,要

    监视各军,要联络各方势力——人手不够才正常。至于他们布置在北宫的人,多

    半都用来对付卢五哥了。」

    秦桧道:「要不要去东路接应?」

    「不用。」程宗扬道:「卢五哥不会轻易着了他们的道,说不定眼下已经到

    了永安宫。」

    单超裹好伤口,说道:「从此地到永安宫,有一条近道。」

    程宗扬爽快地说道:「你来领路!」

    武库大火至今未熄,越往东北,火光越发明亮。风雪中不时飘来一股浓烟,

    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雪地上也多了些星星点点的灰烬。

    单超不愧是宫里出身,对宫中道路了如指掌,沿着他选的那条捷径,一路没

    有遇上任何暗哨,顺利靠近永安宫。此时众人正隐藏在一条夹道的阴影中,两旁

    都是夯土的高墙,再往前就是禁制的范围。

    「这禁制算个屁!」朱老头满脸不屑地说道:「大爷随便吹口气,就能把它

    破掉。」

    程宗扬用衣袖掩住小紫的口鼻,免得她呛到,一边扬了扬下巴,「你吹。」

    朱老头真的鼓起腮帮,往空处吹去。

    空气微微波动着,浮现出一抹微光。随着朱老头一口真气喷出,那层微光彷

    佛水面上的油膜一样,流动着朝两边滑开,慢慢露出一道缝隙。

    等缝隙裂开足够大,朱老头把脑袋伸进去看了看,然后拔出脑袋,得意地说

    道:「成了!」

    程宗扬道:「你这是耗子洞?能过人吗?」

    「你咋是死心眼儿呢?」朱老头道:「这禁制要紧的是破开,要大要小那都

    不是事。」

    朱老头往掌心唾了口吐沫,双手搓了搓,然后抓住缝隙边缘,往两边扯开。

    不知道老头用了什么手段,那层禁制在他手下如有实质,缝隙越扯越大,不

    多时便露出一个足够过人的空洞。

    程宗扬抱住小紫,戒备地看着那个破洞。老东西的不靠谱他可是见得多了,

    小白鼠这种事,自己打死都不干。

    「我来!」

    秦桧自告奋勇,他运功吸住衣物,游鱼般穿过缝隙,没有碰触到禁制分毫。

    等单超同样无惊无险地穿过缝隙,程宗扬抱着小紫,起身欲跳。

    「大笨瓜,放我下来。」

    程宗扬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我还没抱够呢。」

    两个人一起跳,缝隙就显得小了些。程宗扬留神避让,可衣角还是碰到禁制

    边缘。那层微光微微一闪,浮动的灵力顷刻凝聚起来。

    眼看程宗扬就要被禁制击中,小紫扬手将雪雪放了出去。禁制的灵力找到目

    标,立刻爆发。众人眼前一亮,只见空中电光四射,小贱狗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

    来,空气中传来一股烤焦的糊味。

    等光芒闪过,小贱狗像被火烧过一样,白绒绒的皮毛变成炭黑色。它掉在地

    上,打了个滚,然后耷拉着舌头吐出一股烟气,一边委屈地爬起来,一边可怜巴

    巴地看着女主人。

    「快,装死!」

    听到女主人的吩咐,雪雪二话不说,跳起来往后一摔,原地挺倒,四条小短

    腿直直伸向天空。

    众人刚藏好身形,两名乌衣大袖的内侍便鬼魅般飘来。他们先绕了一圈,然

    后看向地上的小贱狗,其中一人呸了一口,「原来是条死狗。」

    另一人打量了一番,然后提着小贱狗的尾巴,拎了起来。

    前面一人道:「你拿它干嘛?怪恶心的。」

    「查查是哪处宫里跑出来的。」那人尖笑两声,阴恻恻道:「惊扰了太后可

    是死罪。」

    另一人顿时会意,扯着公鸭嗓子怪笑几声。

    两人一边商量着如何去敲竹杠,一边走远。

    朱老头捂着胸口,颤声道:「小程子,你这是要吓死大爷啊。」

    这事自己不占理,只能认错。小紫却道:「谁让你不弄大一些呢?」

    朱老头气得直吹胡子,「紫丫头,你偏心眼儿都偏到胳肢窝了——这咋还赖

    我头上了?」

    小紫笑吟吟道:「反正不怪程头儿。」

    朱老头一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搂搂抱抱

    的,成何体统!」

    「我纔不管!」小紫笑道:「人家就喜欢让程头儿抱着。」

    看两人吵起来,程宗扬打圆场道:「天太冷,我是怕她冻着。」

    这么睁着眼说瞎话,朱老头气都不打一处来,他捂着破袄,腰弓得跟大虾一

    样,一边哆嗦着,一边悲声道:「大爷……也冷啊。」

    程宗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真不看出来。」

    踏入禁制的范围,永安宫已经在望。五人从永安宫西侧逾墙而入,迎面是一

    池湖水。天气严寒,湖面已经结冰,此时覆了雪,白茫茫一片,唯有几支残荷兀

    自挺立,枯萎残缺的荷叶被积雪压弯了腰,看上去如同低矮的灌木。如果不是程

    宗扬来过,记得方位,来个不相干的人,很容易把这片冰湖当成一片平地。

    众人绕过湖面,往雪中的永安宫掠去。这会儿踏在雪上,便看出诸人功力深

    浅。秦桧身法潇洒自若,脚步轻若鸿毛,几乎是踏雪无痕。程宗扬抱着小紫,脚

    印明显要深得多。倒是朱老头,趿拉着那双破鞋,一路踢得雪花乱飞。

    程宗扬忍不住道:「你这是撒欢来了?悠着点不行吗?」

    朱老头翻了个白眼,「有人干活,大爷费那劲干啥?」

    程宗扬回头看去,只见单超落在最后,一边倒着走,一边挥动衣袖,将众人

    留下的足印一并抹去。跟蔡敬仲一比,这位单常侍真算是厚道人了,作为宫里排

    名的中常侍,任劳任怨干着苦力的活,一句抱怨都没有。

    眼看离永安宫越来越近,手心忽然一热。程宗扬低头看去,却是小紫将那只

    琥珀放到他手中。原本冰凉的琥珀此时热得烫手,里面那滴血液就像燃烧的火苗

    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

    附近有狐族!

    程宗扬精神一振,自己早就怀疑那位九面魔姬的身份。无论是她与苏妲己的

    交情,还是对孙寿的照顾,都显示出九面魔姬与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

    次与胡夫人见面时,由于孙寿就在旁边,琥珀无法分出附近有几名狐族,因

    此没有引起自己的警觉。第二次见面时,琥珀不在身边,同样没有觉察到她的真

    实身份。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九面魔姬也是狐族,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这名九面魔姬擅长狐族的幻化之术,如同人有九面,可以随时化身为太后、

    胡夫人,或者其他人。她平常藏于深宫,偶尔出来活动,也借用他人身份。至于

    真正的吕雉,很可能已经被她控制,甚至很早就被她取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真实的吕雉就是狐族。但程宗扬知道,吕冀、吕不疑兄

    弟绝不是狐族,唯一的解释是吕雉与两位弟弟同父异母,她身上的狐族血统来自

    于母系。但无论吕雉本人是不是狐族,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永安宫中有一只隐

    藏多年的狐狸精,自己要做的,就是揪出她的狐狸尾巴。

    小紫从程宗扬怀中露出眼睛,好奇地望着台陛上宏伟的宫殿,「这是永安宫

    吗?好香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禁制的过滤,空气中的烟火味已经消失不见,鼻端飘来一

    股馥郁的香气,混着雪后特有的冷冽,沁人心脾。

    「这边的宫室可都是用香料涂的墙,」朱老头道:「用的香料比长秋宫的椒

    房还多。」

    「嘘!」程宗扬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绕过湖水,离永安宫的台陛只剩下数十步的距离,问题是剩下这段路全是空

    地,周围没有半点遮掩。想再像前面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过去,除非大伙都

    能隐形。

    「大爷就知道,你小子要抓瞎。」朱老头一脸的幸灾乐祸。

    程宗扬道:「我是没辙了,要不大爷你给指条明路?」

    「想找路,问他啊。」朱老头抬了抬下巴。

    单超道:「奴才曾在宫中当值。永安宫地下明面上有三条甬道,暗地里至少

    还有两条。其中最要紧的一条甬道连接了北宫一半的宫苑,出口极多。」

    难怪整个北宫一派风平浪静,外面看不到半个人影,单靠设在地下的暗道就

    足够了。暗道虽然是捷径,但可以想象,此时里面必定是人来人往,不断将外界

    的消息汇集过来,再将宫中的命令分发出去,想借助暗道潜入宫中,绝非易事。

    「其他几条呢?」

    「另外两条甬道分别通往北苑和太仓,这三条是平时常用的,各宫之间的消

    息传递,人员往来,也大都由此经行。」单超道:「两条暗道一条通往东北的角

    楼,另一条的出口奴才也不知晓,这两条极少启用,平日由太后的心腹看管。」

    程宗扬心下反复权衡,连接各宫的主暗道固然人多眼杂,其他几条也不见得

    安全。尤其眼下城中激战正酣,宫中戒备远超平日,只怕刚踏进暗道,就被人发

    现,到时想脱身可就难了。暗道用不成,只能设法硬闯。

    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抓住了!抓住了!」

    「拿铁枷来!」

    「锁住!快锁住!」

    不多时,宫门处亮起一行灯火,十几名内侍押着两名人犯,往永安宫行来。

    一名内侍提着灯笼,弓着腰在前领路,一边侧着身,满脸谄媚地尖声道:

    「幸亏邓公公出手,才没让这帮贼子溜走。说来也是这帮贼子瞎了眼,竟然一头

    撞到邓公公手里——这可不是自寻死路么?」

    提灯的内侍马屁滚滚,拍得为首那名太监十分受用,不时发出几声得意的尖

    笑。

    灯笼晃动着,照出两名人犯的形貌。前面一人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两只眼

    睛肿得跟包子一样,不似人形。他带着一面黑沉沉的铁枷,被两名内侍架着,一

    边蹒跚前行,一边不断咳血,要不是他满脸的虬髯有点眼熟,程宗扬还真认不出

    来这个被揍成血葫芦一样的大汉,居然会是赵充国。

    程宗扬心不由揪了起来,赵充国有多猛自己可是见过的,作为汉国数一数二

    的猛将,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徒,竟然被一帮太监揍成这样?北宫这帮太监得有多

    猛?莫非蔡爷说得是真的,汉国最能打的都在宫里?可自己刚纔碰见那一拨,也

    没多强啊。难道是永安宫的太监特别猛?

    赵充国已经被擒,卢五哥呢?程宗扬提心吊胆地往后看去,却见后面那人脸

    色发灰,一双眼睛跟死鱼一样,都已经翻白了。他同样被两名内侍架住胳膊,两

    脚拖在地上,在雪里拖出老长的印迹。只是那张面孔,自己从未见过,压根就是

    个陌生人。

    程宗扬怔了片刻,猛的转头往前看去。

    那名提灯的太监兀自满口拍着马屁,他一张脸白惨惨的,不知道涂了多少脂

    粉,嘴巴倒是抹得通红,这会儿一开一合,谀辞滚滚,满脸堆笑,卖力地阿谀奉

    承,不时掩口作态,从眼神到举止,都透出太监特有的阴微。如果不是那根挑灯

    的竹杖自己认得,程宗扬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死

    太监气味的马屁精,居然会是卢五哥装扮的。

    程宗扬一颗心落到肚里,打起精神盯着卢五哥的一举一动。

    一行人到了台陛前,上面有人尖声喝道:「什么人?」

    那名邓公公小跑着上前,邀功道:「小的抓到两名奸细!」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往向上禀报。片刻后一个女声响起,「哪里来的奸

    细?」

    「是逆贼刘建的手下,欲图入宫行刺太后!」那位邓公公道:「幸亏太后洪

    福齐天,小的巡查时发现端倪,当机立断,拿下这两名贼子。」

    那女子不耐烦地说道:「何必禀报?立即处死便是。」

    程宗扬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这剧本不对啊。连问都不问,直接处死?这

    戏不是白演了吗?

    提灯的内侍悄悄提醒一句,那名邓公公连忙道:「禀夫人,这两个逆贼方纔

    交待,不仅还有几名刺客潜入宫中,而且宫里有他们的内应!这里头有一个就是

    宫里当值的!」

    殿门吱哑一声打开,一个女子领着几名内侍走了出来。那女子年过四旬,相

    貌平凡,正是太后的贴身女官胡夫人。

    邓公公刚要带人上去,就被胡夫人身边的内侍喝止,「不许踏上台阶!」

    邓公公连声应是,押着两名人犯在台阶前跪下。

    胡夫人走下台阶,先看了邓公公一眼。然后往人犯看去。

    赵充国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胡须上的鲜血已经结成冰,神情萎靡,看起来就

    像一个粗鄙的武夫。胡夫人一眼扫过,目光落在那名被擒的内侍身上,眼神中多

    了几分讥诮的意味,「原来是你。」

    那名内侍脸色愈发灰暗,此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要不行了。

    胡夫人唤道:「义姁!」

    义姁闻声出来。胡夫人道:「给他续命片刻,我有话问他。」

    义姁翻开那名内侍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捻出几根银针,依次刺入

    那人的人中、凤池、印堂、百会。

    那内侍已经涣散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些,认出面前的胡夫人。

    胡夫人寒声道:「尹赏!你身为宫中黄门,为何与逆贼勾结!」

    尹赏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串瘖哑的低叫。

    义姁仔细看了一眼,眉头不由皱起,「他舌头被人割掉了。」

    胡夫人一怔之下,旋即反应过来,失声道:「不好!」

    一直跪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赵充国蓦然间一声大吼,猛虎般跃起身来,

    他双臂一震,将颈中的铁枷生生绷断,然后双手攀着铁枷边缘,犹如拿着两柄砍

    刀,将身边两名内侍砍倒在地,接着泼风般闯上前去。

    义姁飘身而退,一边素手连弹,银针疾射而出。赵充国舞动双枷,将银针尽

    数格开。那位邓公公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厉喝着双掌拍出,却被赵充国直取中

    路,铁枷从他双掌间劈入,正中面门。「格」的一声脆响,姓邓的太监整个面门

    都凹陷下去,鲜血伴着脑浆飞溅出来。

    胡夫人往袖中一抹,擎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那大汉铁枷挥来,她只轻轻一

    递,只听「擦」的一声轻响,铁枷被短剑斩去一角。

    胡夫人短剑微沉,朝赵充国腰腹捅去。赵充国挥枷封档,那柄短剑刺在铁枷

    上,就像穿过豆腐一样,透枷而过,如果不是剑柄被铁枷档住,这一剑就足够在

    他腹间刺出一个大洞。

    赵充国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也想不到那柄短剑会如此锋利。他虎吼一声,用

    铁枷绞住短剑,试图将她短剑震飞。谁知劲力一吐,却遇到一股绵柔的力道,不

    仅将他的劲力尽数卸开,反而往他腕上缠去。

    赵充国攻势被阻,当即一个鹞子翻身,跳出丈许,铁枷左右一抡,将身后两

    名内侍撞飞,然后迈开大步,一边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叫道:「苍天已死!黄天

    当立!轮到江都王当天子啦!兄弟们!杀啊!」

    胡夫人面寒如冰,她一挥手,殿内掠出一队乌衣内侍,朝赵充国猛追过去。

    义姁吃惊道:「这人是谁?身手好生了得!」

    胡夫人同样目露狐疑,只是赵充国那脸肿得太厉害,胡夫人也没能认出他的

    底细。她半是讽刺半是不屑地说道:「招揽一帮江湖恶客,就想兴风作浪,刘建

    这厮不过如此。」

    只片刻工夫,雪地上已经伏尸处处,刚纔还兴高采烈,前来邀功的一帮内侍

    转眼间三死两伤,剩下几人呆立当场,牙关「格格」发抖。

    胡夫人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准备入殿,忽然间旋身过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依

    次掠过,然后厉声道:「怎么少了一人!」

    几名内侍面面相觑。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胡夫人已经连声下令,「来人!

    把他们全部押下去!严刑审讯!大搜宫中!务必要找到那名刺客!「

    紧闭的殿门次第打开,在殿中值守的内侍如同出巢的乌鸦,往四周散去。接

    着宫殿四角腾起火光。那是四座用木炭搭成的尖塔,高及丈许,一点燃立刻腾起

    一人多高的火焰,将宫殿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穿着黑衣的内侍在雪地上如线而行,宫中早已布置停当,每隔十余步

    就有一堆篝火燃起,一直扩散到宫殿四周百余步的位置。木炭被积雪覆盖,燃烧

    时「吱吱」作响,冒出滚滚白烟。

    「在这里了!」

    随着内侍一声尖叫,雪中蓦然飞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在半空,便高呼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江都王太子万岁!」说

    着大袖一甩,掷出十余只雪球。

    近旁的内侍纷纷闪避,躲闪不及的便运功硬扛。到底只是雪团,就算那刺客

    神力惊人,又有多少杀伤力?

    结果硬扛的全都倒了大霉,其中一名内侍挥拳击中雪球,当场手骨断折,惨

    叫道:「石子!里面藏的石子!」

    那刺客指力惊人,至少一半被雪球击中的内侍,连叫都没能叫出来,就栽倒

    在地,生生被砸得闭过气去。另外一半则被雪球中暗藏的鹅卵石砸的皮开肉绽,

    血流不止。

    最后一枚雪球落下,却是掉在空处。旁边的内侍还没有来得及庆幸,便听到

    轰然一声巨响,近旁的十余名内侍血溅当场,弥漫的硝烟间,甚至还能看到断肢

    高高飞起。

    强烈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永安宫。又一名刺客的出现,让那些内侍的神经都

    绷紧到极点,同伴的惨叫声更是让人心胆俱惊,不少带了弓弩的内侍纷纷搭箭,

    朝刺客消失的方向射去。可就这么一阵混乱,那人已经施施然离开,飞出的弓箭

    只射了个空。硝烟散处,那刺客已经了无痕迹。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殿顶射下,宫殿上方的火炬被人点燃,那只数丈高的金凤

    凰剎那间绽放出万道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与此同时,本来面朝前方的金凤

    旋转起来,凤嘴处的火炬被凤凰金色的羽翼反射成一道光柱,环绕着宫殿四周不

    停转动。光柱到处,空旷的雪野被照得纤毫毕露,一切痕迹都无所遁形。

    籍着光柱,一行足迹在雪中显现出来。那足印只有半只脚掌大小,在及踝深

    的积雪上只留下一个淡而又淡的浅痕,脚印之间相隔足有丈许。

    在太后眼皮底下出了这等纰漏,那帮内侍也发了狠。上百名内侍扇形散开,

    朝着足迹直追下去。

    背后靠着一人多高的斗拱,程宗扬一边看着下方雪亮的光线,一边忍不住吸

    了口凉气。他已经猜到永安殿内会有大批内侍,但胡夫人一声令下就能出动这么

    多人,还是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永安殿并不是一座独立的宫殿,而是包括主殿、寝宫、偏殿在内的一整组建

    筑,挤一点的话,里面容纳上万人也不稀奇。眼下参与的内侍已有近千人之

    多,而且随着范围的扩大,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让人怀疑殿内此时还有多少

    人。

    耳旁飘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第四章

    程宗扬苦笑道:「五哥,你还有心情逗乐子呢。先听好消息吧。」

    卢景还是抹着一脸白粉的太监打扮。趁着赵充国暴起,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

    引的一剎那,卢景飞身掠上殿檐,结果刚躲好,就与摸上来的程宗扬等人碰个正

    着。

    程宗扬也是有样学样,那边赵充国搅得宫中大乱,这边便放出秦桧这个满腹

    狡计的死奸臣,一枚手雷下去,折腾出的动静更大。于是程宗扬抓住时机,追着

    卢景就上来了。至于单超,则与秦桧一道,两人一明一暗相互配合,极力把宫中

    的内侍引走。

    卢景道:「好消息是太后就在这里头。大伙总算没白跑。」

    「坏消息呢?」

    「按照宫里人交待,从昨晚开始,太后身边随时听差的内侍,就不少于一百

    人。这只是听差的。至于护卫,从殿门开始,一直到太后的御榻,两千名内侍分

    为三重,寸步不离。」

    听到两千名内侍,程宗扬当场就想爆粗口:干!这还刺杀个屁啊!两千名内

    侍,几乎是手挽手围成三层,谁要想刺杀吕雉,得先干掉两千名死太监——就算

    是两千头猪,杀到天亮也杀不完啊。

    「姓尹的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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