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第三十七集)(7/8)
「放心,怎么不放心?」程宗扬道:「只要太后无恙,不管是在天涯海角,
我都放心。」
吕雉轻叹了一声,「自从先帝驾崩,哀家垂帘听政,把他的两名宠妃投入永
巷之后,我就起过誓:有朝一日,哀家失势,宁肯死在北寺狱中,也绝不在永巷
苟活一日。」
说着她坐直身体,扬手将一柄带鞘的长剑插在草席前,淡然道:「谁来取哀
家性命?」
程宗扬摸了摸鼻子,往吕雉身后瞟了一眼。这妖妇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样,不
会是有诈吧?
吕雉身后站着一名太监,他微微佝偻着身子,整个身体都被阴影笼罩,彷佛
与黑暗融为一体。
自己左有卢五哥,右有秦奸臣,前有单常侍,后有赵长史,外面还有朱老头
那个老东西押阵,这样的阵容足够在六朝横着走,别说一个老太监,就是来一打
也不怕。
寂静中,一只骨节毕露的大手伸出,握住剑柄。
吕雉露出一丝鄙夷,「一介奴才,你也配拔剑?」
「奴才生为刘氏人,死为刘氏鬼。」单超沉声道:「圣上遇害,奴才早该死
了。待斩杀太后,为先帝报仇,奴才自当伏剑自尽。」
「好一个忠心的奴才!」吕雉大笑道:「来杀了我吧。好让世人都知道,是
天子的奴才手刃太后。让我那乖儿子在九泉之下背上弒母之名,真是一个忠心的
好奴才!」
单超面沉如水,握着剑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赵充国分开众人,气势汹汹地挤到吕雉面前,一手指着她的鼻子,横眉竖目
地怒喝道:「你嚣张个啥?」
吕雉瞥了他一眼,「若哀家没有记错,你是车骑将军府中长史赵充国。当日
北原一战,你率死士突围,身被七创,尤自血战不已。战后长水校尉吕戟抢夺你
的功劳,最后是哀家特旨擢拔你为长史,放在金车骑门下,保命了你的性命。」
赵充国叫道:「若不是你们吕家人克扣军饷,把大黄弩改成腰弩,老子用得
着突围吗?行啊,你把我的命保住了,我那些兄弟呢?跟我一起突围的五十人,
活下来的只有六个!吕戟呢?照样升官发财!我赵充国好歹也是皇图天策府出来
的,升个官还得拿命去换?我这么有勇有谋的人才,当个长史还得承你的情?我
憋屈不憋屈啊!」
「吕戟收你为亲卫,你不干;升你为都伯,你也不干。为什么?」
「我赵充国堂堂大汉军士,不是给吕氏作狗的!」
吕雉厉声道:「那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又想忠于汉室,又想当官,凭什么好
处都让你占了!」
赵充国冷不防被噎了一口,哼了两声,硬没找出话来。
「充啥大头蒜呢?」卢景讥笑道:「两句话就被人堵回来,还天天吹自己口
才了得,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皇图天策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充国使劲指了指吕雉的鼻尖,最后撂下一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吕雉望着卢景,「岳鹏举欠我的人情什么时候还?」
卢景道:「你说王真人的左武军?这人情算不到岳帅头上吧?」
「若不是看在岳鹏举的面子上,哀家凭什么让王哲独领一军?」
眼看卢景也要吃瘪,秦桧挺身上前,挥臂高呼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
之!大伙别跟她废话,我先捅她一剑,大伙再一块上!」
吕雉喝道:「叫你主子来!」
程宗扬摸着鼻子走到吕雉面前,叹道:「商量一下,你自杀得了,咱们都别
麻烦了,成不成?」
吕雉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他,良久才冷笑道:「真没想到,哀家居然
会死在你这小人手里。」
小紫道:「程头儿,有人说你是小人哦。」
「爱说什么说什么吧。跟死人计较什么呢?」
「那可不行。」小紫道:「谁也不能说程头儿小。」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吧?」
「找个理由嘛。」小紫说着去握剑柄。
「放着我来!」程宗扬不想让死丫头平白沾血,赶紧拦住她,把剑柄抢到手
中。
赵充国干咳一声,「差不多得了。咱们可说好是请太后移宫的。」
「我改主意了。」程宗扬瞟了他一眼,「你要拦我?」
赵充国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拦不住啊。那啥,老五,给我一拳
狠的。」
卢景翻了个白眼。
赵充国抬头给了自己脑门一拳,然后仰面倒下,嘴里嘟囔道:「我啥都没看
见啊。你们赶紧着,这地上凉……」
程宗扬握住剑柄,一把拔出,然后就怔住了。
鞘内只有半尺长一截断剑,断口上刺着一张道门符箓,只是上面没有绘制符
纹,空白的符纸上用朱砂写了一个「吕」字,字迹宛如滴血一样,红得刺目。
「王哲独领左武一军,十八年间,征战万里。外起边衅,内伤国体,哀家一
忍再忍,却忍到让人把剑送到枕侧——左武军以为我吕雉是好欺负的吗?」
程宗扬一脸古怪,「有人用断剑威胁你?」
「何必装傻?」吕雉扬起玉颈,「来,杀了我吧。」
程宗扬执剑看了许久,心绪像潮水般起伏不定。虽是断剑,亦可杀人。自己
一剑挥出,自然是一了百了,反正左武军覆没的元凶就是吕氏,杀了她,也算为
师帅报仇了。况且吕雉拿柄断剑,扎张符箓就硬说师帅威胁她,自己凭什么要相
信?说不定这符就是吕雉自己弄的,故意来搅混水的。
可是……这么了结此事,自己真就甘心吗?是谁送来的断剑?师帅?还是另
有其人?
「你赢了。」
程宗扬把断剑重新送回鞘中,「弄清真相之前,我不会杀你。」
不但自己不会杀她,有人要杀她的话,自己还得拚命拦着——这感觉实在太
他妈的了!简直就像吃了一大口晒干的狗屎,都快噎死了,还得玩命地往下咽。
「不过……虽然不能杀你,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
程宗扬收起长剑,然后抬手朝吕雉抓去。
吕雉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她身后一直没有动作的老太监低低咳了一声,然
后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缓慢,但程宗扬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咯」的一声脆响,整
个左手的骨骼像被人生生碾碎一样,剧痛攻心。
「干!」程宗扬大骂一声。
自己出手的时候,其实已经在防着吕雉身后的老太监,可这老太监实在太阴
损了,自己一把抓出,他应该上来一掌封住,两边硬碰硬对上一掌,好先试试彼
此的斤两再说。可这老太监不按套路来,反而一掌反切,砍在自己手背上,直接
震断了自己两根掌骨。
程宗扬捧着手跳到一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老太监不仅阴险,而且下手
凶残毒辣,手底的功夫也够硬。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就算全无防备,想一掌拍断
自己两根掌骨也不是易事。
卢景和秦桧一左一右掠上前去。老太监袍袖鼓起,两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
出,慢条斯理地往两边一抹,拦住两人的攻势。
秦桧的惊雷指指法潇洒自若,如同红尘中飘然行走的书生,带着一股从容洒
脱的书卷之气。指掌相交的一剎那,他十指犹如鲜花怒放,霎时间幻化出重重指
影,带着一连串惊雷般的爆响,往老太监掌腕间的要穴点去。老太监不闪不避,
直接一掌横封,秦桧十指彷佛点在一块又厚又韧无比的老牛筋上,足以洞石穿金
的指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就被化解殆尽。
卢景指如鹰爪,错掌相过之际,与老太监右手五指逐一拼过。小指相交,如
击败革,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无名指,指端如中枯木,「笃」的叩出
一声低响。然后中指相击,如中坚石,「绷」的一声震响。食指指风劲锐,如同
金铁相击,传来一声刺耳的震响。最后拇指攻出,卢景长吸一口气,指上筋节蓦
然爆起,重重点在老太监的掌心。
老太监鼓起的袍袖倒卷而回,脸上也露出一丝讶色,他退后半步,化去卢景
的指力,随即右手一甩,将卢景抛开。
单超吐气开声,一掌往老太监胸口推去。老太监袍袖一翻,卷住他的手掌。
一股大力涌来,单超胸前的伤口顿时迸裂,鲜血狂涌。
耳边一声娇叱,「你敢打程头儿!」
一只白玉般的小粉拳挥来,朝老太监的鼻梁打去。
老太监神色木然,右手鸡爪一样张开,扣住小紫的拳头。接着他手指忽然扭
曲,一道幽蓝色的微光从他指缝间疾射而出,没入土墙。
老太监掌力一吐,将小紫震开。小紫手上多了几道青紫的指痕,掌心暗器的
机括更是被他掌力捏碎,碎片刺入肌肤,淌出鲜血。
程宗扬勃然大怒,「你找死啊!」
程宗扬拔刀在手,正要劈出,身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老杂毛,你
敢打紫丫头?!」
在外面把风的朱老头不知何时蹿了进来。
一看到他,吕雉双眸立刻像燃起烈火,流露出无穷恨意。
朱老头疯狗一样猛扑上去,一脚把老太监踹翻,然后骑在他身上,一手脱下
脚上快没边的破鞋,劈头盖脸一通猛抽。
吕雉脸色变得铁青,眼看着汉宫硕果仅存的老怪物彷佛街头泼皮殴斗一样,
被人骑在身上,打得满头是包。
「让你打!」
「让你打!」
「让你打!」
老太监甚是硬气,被鞋底抽得脸都肿了,还在硬撑,「询哥儿!你啥时候回
来的?咋不打个招呼呢?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看不起!」
「看不起!」
「看不起!」
「别打脸!哎……别打!咱别打脸行吗?」
「不打脸!」
「不打脸!」
「不打脸!」
老太监抱头叫道:「瞧你这臭脾气!啥事不能好好说呢?动啥手啊?不是当
兄弟的说你!就你这脾气,迟早有你吃亏的时候!」
「吃亏!」
「吃亏!」
「吃亏!」
老太监顶着雨点般的鞋底爬到墙角,大吼道:「刘询!你丫再打!我就还手
了哇!」
「还手!」
「还手!」
「还手!」
老太监厉声道:「算我没说!」
「没说!」
「没说!」
「没说!」
老太监放声大哭,「姊啊,有人打我!」
朱老头悻悻然停下手,「打你都是轻的!瞅你那熊样,你再哭!」
老太监吸了吸鼻子,爬起来道:「你这鞋几年没洗了?臭大发了都。」
吕雉坐在席上,眼中恨怒交加。
老太监没答理她,哈着腰过来,一脸赔笑地说道:「几位都不是外人哈?小
的姓曹,草字季兴。打小在宫里当差。有啥事打个招呼哈。哎哟,这闺女长得这
个俊啊……来来来!这串珠子你拿着玩。」
老太监从袖里取出一串明珠,不由分说塞到小紫手里。
「我手痛。」
「来来来,这块玉佩拿着。」老太监从腰里摘下一块玉佩。
「还痛。」
老太监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这回连根毛都没摸出来,他左右看了一圈,随手
把吕雉颈中一串明珠摘下来,乐呵呵地递给小紫,笑眯眯道:「这闺女我越看越
喜欢。拿着玩!」
小紫手一指,「我要那个。」
程宗扬一眼看过去——嗬!死丫头还真敢要!直接指着吕雉腰间的印绶。
太后绶带用的是赤绶四彩,与天子相同,这是随便拿来玩的吗?
曹季兴道:「哎哟,闺女,你要这干啥呢?」
小紫笑道:「好玩。」
看着死丫头天真无邪的笑脸,老太监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竖起大拇指,狠
狠挑了两下,「这闺女会玩!」
「借过借过。」曹季兴恭恭敬敬抬起吕雉的手臂,把她的印绶扯了下来。
吕雉身体微微发抖,她压下心底的忿恨,咬牙道:「曹老,哀家怎么不知你
与阳武侯有交情呢?」
「知道的都死了呗。」曹季兴道:「当年为了询哥儿那事,宫里可杀了不少
人。我呢,算是运气好,捡了条命,一直也没受啥重用,就在宫里打个杂,闲来
无事,练练功夫。倒是询哥儿还记得我,每次来宫里,都要找我唠会儿磕。这一
眨巴眼呢,好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老人就剩我一个了。谁成想到老了老了,反
而受了太后的信重。咂咂,世上这事,可咋说呢?」
太后绶带长两丈六尺,系的花结更是繁琐无比。曹季兴也不着急,一边慢悠
悠解着,一边唠唠叨叨说道:「哎,询哥儿,咱俩头回见面,就是在这儿吧?」
「可不是嘛。」朱老头环顾四周,口气沧桑地叹道:「想当年,这北寺狱要
不是因为我,还建不起来呢。」
程宗扬不由刮目相看,「真看不出来啊,老头儿。你当年在宫里还挺牛?」
「你听他吹。」曹季兴撇了撇嘴,「他是坐牢的。这北寺狱可不就是为他建
的吗?」
怪不得好端端的宫里会建个监牢,原来当年就是为了关这个老东西。
朱老头道:「坐牢咋了?不丢脸!」
「这世上就没你觉得丢脸的事吧?」
「他当然不丢脸了。」曹季兴道:「他坐牢我还得伺候他。头回见面,他就
揍了我一顿。」
「有这事儿?」朱老头一脸糊涂,「从小到大我动过你一指头?」
「咋没有啊。宫里人悄悄送你的饼,我摸了一块吃,你就揍我。」曹季兴感
慨道:「那时候宫里的风气和现如今可不一样,搁现在,打死我都不敢吃,谁知
道里头有毒没有?」
「时候不一样啦。」
「后来我被打发去守陵,你也搬到五陵边上。」曹季兴咧开嘴,「咱们不打
不相识,那段日子过得可真快活啊……」
曹季兴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前儿个吧,娘娘找到我,说要用上
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呢,也没当回事。真没想到咱哥儿俩还有见面的日子……」
曹季兴一边说,一边把赤绶和「太后之宝」的玉印扯了出来,一古脑捧给小
紫,「闺女,拿着玩吧。」
雪雪浑身的绒毛猛地炸开,「嗷呜」狂叫一声。
一道乌光从绶带下方穿过,无声无息地射向小紫。程宗扬长刀挥出,差了少
许未能挡住。曹季兴反手一捞,那道乌光像游鱼一样穿过他的手掌,只一闪就射
到小紫腰间。
「叮」的一声,那道乌光射在玉佩上,却是一根黑色的长羽。
小紫用玉佩挡住长羽,抬眼望向吕雉,星眸闪闪发亮,「你身上还有好玩的
东西呢。」
吕雉双手一按,乌云般飞起。身在半空,大袖蓦然张开,雨点般洒下数十道
黑光。
秦桧十指连弹,将袭来的黑羽弹开。卢景左手破碗一举,收走黑羽,右手竹
杖挑出,刺向吕雉膝侧。单超双拳齐出,将射来的黑羽尽数砸飞。原本打定主意
装死的赵充国再混不下去,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接着腰背一弓,衣衫鼓起,
黑色长羽射在身上,彷佛射在鼓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留下罢!」曹季兴一爪挥出,往吕雉脚踝抓去。
程宗扬也没闲着,他左手受伤,右手舞出一团刀花,格开黑羽,一边盯着吕
雉的身影。
在场的全是老手,吕雉飞得再高,终究要落下来。不用吩咐,众人就盯住吕
雉可能的落脚处,只等她势尽而落,便群起攻之。
谁知吕雉飞到最高处,眼看着就要落下,只听「呼喇」一声,吕雉身影猛然
一凝,就那么悬在空中。
程宗扬张大嘴巴,看着吕雉背后伸出一对纯黑的羽翼。
那对羽翼宽约丈许,形状犹如凤翼,虽然色如墨染,没有传说中凤凰华丽的
色彩,但修长而神秘,彷佛有种无言的高贵。
「干!她是羽族!」
程宗扬惊愕得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汉国太后,居
然是个羽族!这简直比吕雉是个人妖更令人难以置信。
「刘询!」吕雉厉声道:「你杀我父母时,可想过今日!」
朱老头敲了敲脑袋,眯着眼回想半晌,才恍然道:「我当年杀的那个羽族原
来是你娘啊。我说她一个羽族女子,怎么为了一个吕家男人那么拚命呢。」
吕雉眼圈发红,接着泪如雨下,「冤有头,债有主!当日毒杀许平君的,又
不是我们这一支!先父先母却无缘无故死于你这老贼手中!」
朱老头收起平常的嘻笑,目光变得深沉,「你觉得父母死得冤枉?可谁让他
们姓吕?」他沉声道:「除了阿君,这世间哪有什么无辜之人?」
「好!举世滔滔,尽是有罪之人!」吕雉尖声道:「我今日就先杀了你!」
周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彷佛蛇行雪上。
赵充国大吼一声,从袖中挥出一条铁链,黑蟒般往吕雉腰间缠去。
吕雉轻蔑地冷笑一声,双翼微微一振,身形陡然拔高,从天井中飞出,居高
临下地望着众人。
卢景、秦桧、单超同时掠起,飞身穿过狭小的天井,跃上屋檐。
程宗扬抱起小紫,紧跟着跳了上去。屋顶风雪猛然一紧,寒风拂面,犹如刀
割。借着武库的火光,能看到四周的雪地上涌出一队戴着面具的死士,数量不下
二百。
吕雉已经收起羽翼,遥遥落在一株劲松上。松树下,数十名胡巫聚成一圈,
手中拿着骨制的法器。
让程宗扬惊异的是,那些死士当中,一名壮汉长发披肩,手中拿着一杆丈许
长槊,正是朱老头手下的卫队首领,石敬瑭。
老石挺胸凸肚,装得跟真的一样,一边大声下令,让手下架起攻城的重弩,
一边偷偷拿眼去瞟吕雉,也不知道他刚纔是否看到吕雉的双翼。
「赵充国!秦会之!」吕雉寒声道:「你二人若是投诚,哀家可以饶你们一
条性命,留在宫中效力。」
赵充国小心翼翼地问道:「啥意思?」
吕雉冷冷道:「净身入宫。」
赵充国往胯下看了一眼,商量道:「能不割吗?」
吕雉冷哼一声。
卢景叫道:「我割!我割行不?」
「卢五爷即便净身,哀家也不敢留你。」
卢景抱怨道:「你这是看人下菜碟啊。凭啥他们能割,不让我割呢?」
「因为你们都该死!」
这就没得商量了。卢景吹了声口哨,「老赵,比比?」
「成啊。」赵充国道:「你东我西,一个来回定胜负。」
卢景飞身跃下。赵充国把外衣一脱,露出腰间一长两短三把快刀,然后虎跃
而出。
那些死士分别结成阵型,以执盾披甲的壮汉为首,缓步向前,手持刀剑的短
兵手和持矛执戟的长兵手紧随其后。他们戴着金属制成的面具,除了面具上镌刻
的猛兽图案,看不到任何表情,犹如一群狰狞而冰冷的野兽。
阵后散落着数十名银制甚至金制面具的死士,他们所带兵刃各异,身手也明
显比结阵的死士高出一截。特别是其中几名金制面具的死士,显露出的修为尤为
深厚。
看来这纔是吕雉真正的底牌,有八成可能是吕雉准备用来对付剑玉姬的,结
果让自己给撞上了。
赵充国还在半途,卢景已经突入阵中。他身法迅捷,就如同一柄快刀,从两
名执盾的死士中间插入,再出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刀。刀光飞舞,血花四
溅,这位昔日武穆王麾下八骏之一的云骖踏血而行,只片刻便破阵而出。
赵充国招法凶悍,作为一名惯于沙场厮杀的猛将,他出手大开大阖,比卢景
少了一分精准和细致,却多了一股一往无前的逼人杀气,长短刀交替挥舞,左右
荡决,所向披靡。
两人一先一后撕开敌阵,随即又返身杀回。在后方押阵的金面死士纷纷上前
截杀,终于在距离狱墙十余步的位置截住两人。
「完蛋!完蛋!」赵充国一边砍杀,一边扯着嗓子叫道:「这回要让瞎子老
五占便宜了!」
卢景叫道:「谁占便宜了?我这边三条大虫!」
「我这边也是仨!两个使剑的,一个使棍的。嘿,这个使棍儿的路数有点眼
熟啊。像是浮屠门的。」
「啥浮屠门啊,你说的是秃驴吧?」卢景叫道:「我这边有个玩刀的,看手
艺,像是玩惯戒刀的。」
这两人都是久经战阵,眼力惊人之辈,对手虽然极力隐藏,仍被他们看出破
绽。卢景说着,忽然竹杖一挑,将那名死士的面具挑开。
面具后是一张布满伤疤的面孔,尤其是他眼角一道伤口,将眼睑斜着切成两
半,血红的眼睑往外翻卷,无法闭合,让人过目难忘。
卢景冷笑道:「我说是谁呢,这不是道上有名的疤和尚吗?怎么?你不在大
孚灵鹫寺出家,改行给人当狗腿了?」
听到大孚灵鹫寺,程宗扬心头瞬间滚过一连串的名字:花和尚、净念、沮渠
二世、十方丛林、外道叵密、已死老僧……尤其是那件绣着英文的袈裟,还有那
位十方丛林的缔造者,来历诡异的不拾一世大师。
没想到居然会在汉国的深宫之中,又见到他们的身影,而且还假冒成吕氏门
下的死士。
被揭穿身份的疤脸死士一言不发,他撕开衣襟,用手指在胸膛上画了一个血
淋淋的「卍」字符,嘴唇微微翕张。
程宗扬大叫道:「五哥小心!」
一团巨大的血花在雪地上爆开,剎那间,视野中只剩下刺眼的殷红。
第八章
卢景彷佛一片树叶,被奔腾的血雾掀飞,眼看就要撞到檐角,他突然伸出一
脚,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檐上,身体傲然挺立。
程宗扬刚松了口气,却看到卢五哥挺直的背脊后面,一片血迹正迅速扩大。
「老赵,这回可是我赢了。」卢景长笑声中,特意跺了跺脚。
「我认输!」赵充国十分光棍,眼看无法脱身,立刻叫道:「哪位大哥行行
好,拉兄弟一把!」
单超从墙头掠下,将赵充国接应回来。
程宗扬抬起头,望向立在松枝上的吕雉,眼睛微微眯起。
「我在汉国待了不短时候,一座寺庙都没看见。太后请来这些强援,不知许
下多少好处?」
吕雉道:「何需好处?无非是殇老贼的性命而已。」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