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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行就行,别再跟我争了,要不然我生气了。”江初雨强势转移话题,“今天你来找我,都不带好吃的了吗?”

    “宋叔,”江初雨受不了这种看犯人的打量,没忍住再开口,“若是王爷不便,您替我传话也行。”

    江南陈家,江初雨从前在外置办衣物,倒是听旁边的人说起过,只是他没想到陈家也有人在王府上。

    江初雨闻言来了兴趣,“有多好?”

    “柳……那谁后院的,说是江南刺绣世家来的,手艺一绝,京城无人能比。”江初雨嗤笑道,“我觉得我做的也很不错。”

    做好后他拿去给雪梅看,想从她那听几句夸赞,王府好是好,就是不自由,江初雨来这儿了几天,每天除了跟雪梅说几句话,其余时候都是哑巴。

    江初雨也不卖关子,见到宋叔便开门见山道,“宋叔,王爷在府上吗?”

    宋叔是老王爷的人,看着柳寒桑长大,在他离家建府后跟着过来了,在王府的地位非可一般,后院明里暗里找他的人不少。

    可江初雨哪里能想到,当他背着布料,好不容易从墙上翻下来,转过身却看到柳寒桑站在他院子里,正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看。

    雪梅吓了一大跳,忙要起身请罪,江初雨皱着眉摆手,“雪梅,我说过不要有这么多规矩。”

    这是贺丞相说的原话,贺知秋听了却嗤之以鼻,压根没放在心上,禁闭时间一到,就跑来王府找江初雨。

    “当真无趣。”江初雨撇撇嘴,已然有些不开心。

    宋叔将江初雨带来后就走了,说让他在这儿等着,王爷若是要见他,自有人来开门。

    江初雨说不出话来,觉得他是等待凌迟的犯人,在这儿多呆一会都是煎熬。

    江初雨置之不理,没想要回去,却托雪梅找上王府管家宋叔。

    江初雨一走,柳寒桑脸色瞬间冷了,他抬手一挥,影十三静声出现,单膝跪在他腿边,“主子。”

    “去查查江平生。”柳寒桑冷笑道,“着重查他近些年来往的人。”

    江初雨撇嘴,没了兴趣,收好荷包就回了屋子,打算找些乐子玩。

    江初雨长的美,皮肤还白,小时候就跟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似的,每次府上来人,都爱逗他。

    影十三报告宋叔领着江初雨过来时,柳寒桑是有些不耐烦的,觉得被打扰了。他想了下江初雨是谁,又晾了他一刻钟,才让十三去开门。

    柳寒桑傍晚回来,影十三进屋汇报今日府上发生的事,听到南嘉怡又组织大家去赏花,柳寒桑表情如常,直到影十三说江初雨带了几坛酒回院子。

    知道江初雨被送给柳寒桑后,贺知秋当即就要过来找人,行至半路竟然被府上的人拦下,回府后还被关了禁闭,父亲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先等等。”柳寒桑吩咐道,“盯着江初雨。”

    江初雨离开柳寒桑的院子就直接回了凛冬阁,雪梅正坐在树下绣帕子,江初雨闲来无事,索性坐了过去。

    “贺府贺公子。”

    江初雨视线和柳寒桑在空中交汇。

    江初雨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更不是一个能读书的,虽然这些年一直有在念书,学的却十分差劲,显然没办法靠念书成就一番事业。

    “陈夫人出声江南刺绣大家,女红数一数二,京城怕是无人能与之相比。”

    所以他听到南嘉怡这么说,就心中了然,没有多说这个话题,“那先谢谢姐姐了。”

    “王爷,那还要继续查吗?”

    “这不行。”贺知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王府不是你呆的地方,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然而雪梅恪尽职守,在江初雨面前规规矩矩的,他就是想找她解闷,都是在唱独角戏,无趣的很。

    “出府就急着来找你,哪还记得给你买吃的啊?”贺知秋给自己开脱,然后问,“要不我现在带你出去买?”

    也正因如此,江平生陌生了续弦对他的栽培,因为在江平生心里,早在很多年前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将江初雨当女儿养。

    宋叔以为江初雨也是想从他这儿探听消息,脸色便冷了下来,声音也冷冰冰的,“什么事?”

    那时柳寒桑还小,跟着他爹参加过江平生举办的宴会。他其实办的很不错,照顾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喜好,也全程陪着,来参加的人都很满意,挑剔如他爹,回家后也夸了江平生一句。

    江初雨不理贺知秋的冷嘲热讽,看到他来就很开心,挥手让雪梅退下,便一脸笑的走到贺知秋跟前,声调微扬道,“知秋,你怎么来了啊?”

    如今江平生却将长子送到他府上,说是想让他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柳寒桑可不信。

    贺知秋看江初雨在选布料,眼底的笑意更甚,然而四周的行人落在江初雨身上的打量,却叫贺知秋皱起眉。

    听到陌生的名字,贺知秋好奇道,“陈夫人?”

    这些年江初雨一直在为这努力。

    江初雨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实。

    不过江初雨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得罪柳寒桑而遭报复,更不乐意回到江府,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整个摄政王王府就是一个等级分明,纪律,森严的大宅子,江初雨来了几天,无论是各个院里伺候人的小厮婢女,还是府上不停巡逻的侍卫,都极度有序,就跟话本里被妖怪下了降头的人一般,不私言不妄议,和江家的懒散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初雨只做不知,他选中了一块布料,招手叫贺知秋去看,“小秋,你看看这个。”

    贺知秋被这般对待,也没觉得生气,笑着跟上去付钱,“要加点糖么?”

    他让掌柜帮他把布料包好,拒绝贺知秋帮他付款,自己掏出小金库把钱付了,看天色不早了,就跟贺知秋告别,准备原路返回。

    “你买,钱我来付。”贺知秋像是察觉到他的窘迫,适时开口解围道。

    柳寒桑今日难得清闲,不用去操心国家大事,正好最近天气好,他便叫人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又去寻了本书,边晒太阳边看书了。

    江初雨走上前行礼,“王爷。”

    或许别人只知柳寒桑手段残忍,冷面冷清,做为亲戚的贺知秋,却清楚地知道柳寒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江初雨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好在凛冬阁偏僻,四周的院子都无人居住,巡逻的侍卫也少,所以两人一商量,去做了一件特别毁形象的事。

    他弯了一下唇,语气像小孩子,攀比道,“我也不差。”

    江初雨以为宋叔会说好,结果宋叔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你跟我来。”

    早年殿试被皇帝钦点探花,一举扬名,官场情场双得意,很长一段日子里他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这种感觉在柳寒桑再一次去江府,看到他对江夫人的态度而达到了顶点,自从柳寒桑再也没去过江府,在他爹病逝后,更是断了跟江府的往来。

    或许是上天看他太无聊,这天下午江初雨再一次收到小厮送来的信,只不过这次信不是江府递来的,而是他在京城唯一的好友,也是上次喊他去踏青的那个人。

    影十三将人带到便退了下去,因而现在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江初雨还记得那个不小心冲撞柳寒桑的人的惨状,这会儿看到柳寒桑他还是会打哆嗦,并下意识想逃。

    江初雨不想麻烦贺知秋。

    江初雨不知道贺知秋心里已经过了这么多,他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最后总结说,“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别的了。”

    江初雨没抬头,随口问,“谁啊?”

    贺知秋每次去江府,都会给江初雨带特别多的好吃的,以至于稍小一些时,江初雨特别爱跟贺知秋玩,因为美美此时他不仅可以吃到好吃的,江平生他们对他也好一点。

    那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因为有对比,落在柳寒桑眼里就有了别的意思,而后面发生的事证明了他的想法:江平生确实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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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初雨开始后悔过来找柳寒桑时,他终于开口出声了,“有趣。”

    起初江平生还嫌弃江初雨长的不好,后来看他招人喜欢,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尤其是后来他去书堂念书,更是招来不少世家少爷,江平生就更喜欢他了。

    到王府的第三天,江初雨收到江平生托人递来的信,说想他了,让他回府聚聚。

    所以江初雨虽然不受宠,日子过的却还不错,而他也没让人失望,不过十七,就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喜欢?”贺知秋看了一眼江初雨选中的布料,视线就落到了江初雨身上,“那就买回去。”

    江初雨努力扬起一抹笑,喊了声王爷,“您怎么在这?”

    “奴婢手拙,绣的一般。”雪梅接话道,“水天楼的陈夫人绣的才好。”

    不过柳寒桑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说,也不太合适,所以江初雨听话地走了。

    影十三点头,“遵命。”

    江初雨这才想起他爽约了,还忘了给对方递信,贺知秋怕是要生他气了。

    他今天出了王府,已经吃了不少的甜口,若是再贪吃甜味,那牙就真不能要了。

    江初雨有些懊恼,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会带来这么大麻烦。他一边翻找笔墨,一边想着该怎么出去见贺知秋,担心事越拖越麻烦。

    “不要了。”江初雨撇嘴道,“再吃糖就要蛀牙了。”

    江初雨心中大喜,高声喊了声好,就钻进人群去找好吃的了,贺知秋则跟在身后帮忙付钱。

    江初雨没敲门,乖乖站着,一站就是一刻钟,等院子门被打开时,他腿已经失去知觉,稍一移动就跟被无数针扎似的。

    江平生能够从被厌弃走到今天这步,绝不仅仅是会做人做事那么简单,柳寒桑让手下查过江平生,只是他做事小心,影八跟了半个月,也没摸出任何消息。

    他早上起来的迟,只喝了一点粥,如今闻着路边小吃传来的香味,他是忍不住了。

    江初雨不这么说还好,他一这样说,贺知秋就气的心口疼。他伸手捏了捏江初雨脸,恨铁不成钢道,“不是让你提防着江平生么?怎么还是让他给送到摄政王这儿了?”

    江平生在京城一直是个传奇人物。

    江初雨其实比贺知秋还小,但他在贺知秋面前却挺没大没小的,不仅从没叫过哥,平时还仗着贺知秋对他好,而耍了不少性子。

    另一边下了朝,准备跟同僚到酒楼吃饭的柳寒桑,看着买了一串糖葫芦,却被酸的直皱眉,然后把吃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旁边的人,等到对方也酸皱了眉,又眯着眼笑起来的江初雨陷入了沉思。

    宋叔没急着回话,而是定定地盯着江初雨看,眼睛上下转动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在审视他说的话的真假。

    但江初雨没带钱。

    “柳寒桑可不是我们得罪的起的人。”

    柳寒桑忙了一天,现在有些累了,就挥手让影十三退下,准备盥洗睡了。

    柳寒桑眉头微皱,拿起粗略看了看,“你要回府?”

    这些江初雨都清楚,他也知道自己是被江平生养大来讨好人的,可他没想到江平生会这么早把他送了。

    江初雨一喜,放下笔就往外走,“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然而任江初雨怎么想,他都没料到柳寒桑在说完那句有趣后,就没再说别的,而是挥手让他走。

    柳寒桑听笑了。

    两人翻墙翻出了府。

    江平生打的什么算盘,柳寒桑一清二楚,江初雨自然也猜的到江平生为何如此,只是这些话他并不会主动跟柳寒桑说,因为江平生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要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而他若是说了,这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柳寒桑正准备说这种事不用找他,就听江初雨拒绝了,“不是。”

    况且江初雨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就是一个俗人,希望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然后和她找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生活。

    贺知秋出生相府,祖母是长公主,祖上更有诰命夫人,尽管现在朝中大权落入柳寒桑手中,相府日子也夹紧尾巴过日子,贺知秋却不怕柳寒桑这个表亲。

    “我还想喝那个。”江初雨三两口吃完才买没多久的糖人,被齁的眯起了眼,话却没忘说,“看起来味道很不错。”

    江初雨花了两天做了一个荷包。

    “你都没仔细看,就说好,也太敷衍了。”江初雨不想理贺知秋,可除了贺知秋,他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江初雨放下布料,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我绣了个荷包,我觉得挺好看的,不一定比不过陈夫人。”

    “属下明白。”

    他快受不了了。

    江初雨没傻到去问为什么,仍低着头,态度谦卑的等着柳寒桑说话。

    “初雨进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一切但听王爷吩咐。”

    雪梅继续请罪,江初雨不想再听,抢在她说话前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笑了一下说,“你绣的真好。”

    江初雨抬眸看柳寒桑,话说的很直,“江平生把我送给王爷,我想肯定不是让我讨好你那么简单,今天叫我回去必定是想问别的事。”

    江初雨心动了,却困于现实,“能出去吗?”

    以柳寒桑的聪慧,江初雨知道他一定能想得到的。

    江初雨说完那句话后就低下了头,他只听到柳寒桑笑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如今半天没得到答复,他也不敢催问,怕像当年惹怒柳寒桑的那人那般,会被他叫人砍断手脚。

    江初雨并不知道柳寒桑看见他了,一路上买了不少好吃的,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常常刚买的东西没吃完,就眼馋上新的。

    江初雨怎么在这?

    江初雨不认识这人,不过秉持着不得罪人的原则,态度谦卑一点没坏事。

    贺知秋不确定。

    看完江平生写的信,江初雨都气笑了,他不知道江平生到底哪来的脸,在做完这种事后还好意思说想他?

    光是想想,江初雨就头皮发麻。

    吃够了,江初雨便拉着贺知秋去逛布料店,想买些布料回去,好平时无聊,也能坐坐女红。

    雪梅不吭声了。

    贺知秋却乐得自在。

    原来他的表情可以这么丰富。

    江初雨觉着无趣,哼了声不乐意跟她说话了,放下帕子起身回屋,准备好好想想他想做点什么。

    “南嘉怡说要遣人送过去,江初雨没同意,跟着她去了倚竹轩拿了酒走。”影十三一板一眼道。

    “有趣。”

    但柳寒桑就是喜欢不上江平生,总觉得这人披了张皮,叫人觉得不适。

    柳寒桑倒没再躺着了,拿着书站在树下,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回头。

    院子里霎时变静,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兼有鸟儿轻啼,虽是婉转,却叫江初雨觉得用人用木棍敲打他的心,让他心跳如雷,四肢发冷。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江初雨在意的只有雪梅说陈夫人手艺好。

    江初雨能够顺利长到这么大,日子过的还不算苦,就是因为他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表现。

    “沾牙没?”贺知秋担心江初雨不舒服,还要凑过来看,江初雨躲开贺知秋的手,说了句没事,便跑过去跟摊主要了一碗冰绿豆粥。

    雪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传进江初雨耳里,“我当小雨今天不理我,是忘了我这人,现在看来小雨还记得我,当真不易。”

    影十三应声离开,柳寒桑的脸色却不见变好,而是紧盯着江初雨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初雨后背开始冒汗,跟遇到危险忍不住炸毛的猫一般,忍不住想后退。然而他脚重千斤,就跟被人点穴定在原地似的,明明是想走的,却毫无办法。

    正这么想着,雪梅忽然敲门来报,“江公子,门外有人找你。”

    江初雨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此时只觉得宋叔的视线像刀,一下下剜在他身上,叫他难受。

    所以江初雨见宋叔是这般反应,还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再开口时心中惴惴,“有些事我需要找王爷说。”

    “是的。”江初雨从袖子里拿出江平生写给他的信,弯腰双手递给柳寒桑。

    但宋叔忠心柳寒桑,对来打听消息的夫人,一概做不知。

    贺知秋见江初雨这般,很是哭笑不得,“想喝咱们就去买,你急什么啊?”

    江初雨不解其意,觉得柳寒桑奇怪。

    影十三瞥了江初雨一眼,没出声,沉默地带着他往里走。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

    但江初雨表情没变,冲给他开门的人笑了笑,“还请您帮我带路。”

    从十五岁随军出征,这些年柳寒桑不是在行军路上,就是战场上与敌厮杀,后面好不容易铲除边疆危害,又临危受命成了摄政王,自此弃武从文,替小皇帝守着这江山,独处时间是越来越少。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跟安静的王府不同,江初雨一到街上,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柳寒桑声音淡淡,“听宋叔说你找我有事?”

    雪梅听后,仍固执道,“这是规矩。”

    他在王府人生地不熟的,还有谁能来找他?总不可能是柳寒桑吧?

    江初雨感动于贺知秋的好心,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事说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天知道这有多难装。”南嘉怡说,“你要是喜欢喝,等会我让你送些去你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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