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果】(02)(8/8)

    很自然的,凯因离开小木屋以后的件事情就是去探望自己的姐姐。虽然早已经被告知斯盖纱手臂上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是凯因需要自己亲眼确认一下。

    和想象中不同,当凯因进入斯盖纱所在的房间的时候,他发现斯盖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虚弱。斯盖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臂被打上了固定用的石膏吊在胸前。她将头转向自己的兄弟,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手感觉怎么样?」凯因在踏进房间的同时急切的询问。

    斯盖纱轻轻笑笑,伸手拉过凯因并用还能使用的那只手用力的摸了摸他的头,「慢慢在好起来,放心吧。」

    凯因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位亲人。斯盖纱的头发长的有些长了,随意的扎在脑后。凯因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少了一点豪放,多了一点宁静。那不是由于身体上的疲惫导致的,而是从内心深处给人的印象。

    「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课程落后了很多了吧?偷懒的话可不行。」

    「……」凯因没有回答,「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东西……他们怎么处理?」

    斯盖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带我走,往王都去,看看是否有人能帮我。」

    凯因微微呆滞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等我的这只手再回复一下,然后似乎……‘巧手’路提拉准备要动身去神都了,大概会一同去。」

    「是么……要多久才能回来?」

    「运气好的话,半年之内就可以回来。」

    「而且…………」一个声音从凯因的背后传了过来,他回过头去,浮拉里斯。浮拉里斯像以前一样,将身体和铠甲遮在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里面。这家伙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来自战斗的疲惫和伤势。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在旅途中保护她。」浮拉里斯这样说着,将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斯盖纱在目光与浮拉里斯接触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凯因没有错过那个微笑,他觉得自己从没见过斯盖纱这样笑过。

    「我可以一起去么?我很想看看王都是什么样!」凯因并没有体会到身边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感觉,他大声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

    「那可不行,你已经缺了很多课程。」斯盖纱毫不留情的说道,并因为凯因夸张的失望表情笑出了声音。

    沙利叶远远看着聚集起来的人们,然后看向一直陪同着自己的巴伦索姆,「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里林的集会吗?」

    「嗯。按照你们理解的话,葬礼这个词比较合适。」巴伦索姆略加思索以后说道。

    「葬礼?真遗憾。是什么人去世了?」沙利叶看着人们在小广场上越聚越多,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逝去了。

    「去看看吧。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了解我们的文化么?」

    「喔喔,对你来说,文化这个词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和运用了么?」沙利叶挑了挑眉毛。

    「我在你们那里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要我说的话,文化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被你们的行为复杂化了。」

    「哈哈,你说的也不错。从社会学角度讲,人类必须要赋予社会中个体的行为一个明确的目的,并且个体会把其中的意义填充到让自己满足的程度。这也就是从文化上可以考究一个社会的思维形态的原因。」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这里活着的并不是人类。里林的满足感并不需要持续增值,所以他们也就不需要文化或者思维形态这些东西。」

    ……可是文化和思维形态不会由于受体不需要而被抹杀……沙利叶心里想着,但没有继续和旁边的战士争论,因为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刚才说……他们?」沙利叶好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里林?」

    「被你发现了。通常意义上来说,我是里林。可是从你的社会学角度来看,我并不是。」

    「我并不明白。」

    「因为作为战士而言,我们不属于‘社会’成员。」

    这个答案对身为社会学教授的沙利叶来说是没有意义而可笑的。他并不想花费的心思给这个里林的战士上一节社会学基础课,可是他内心里的求知欲告诉他,对方的意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幼稚。

    「我们战士,是‘那一位’的使者,是和平民里林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一位’是指……?」

    「神。」

    啊哈。沙利叶在心中发出这样一个声音。宗教问题?也许是的。虽然自己是虔诚的教徒并深信上帝的存在,但是自己并不死守原教旨派的那一套。对于他而言,异教徒并不是邪恶和不可教化的那一类型。

    沙利叶曾经在最初的与里林少年交谈的过程中就得到了有关这个种族关于宗教方面的一些信息。当他得知,本地的所谓神职人员和战士是划等号的时候,他相信这个种族的宗教是一种暴力和强权的体现。然而在短短的几天中他却发现,这些所谓的战士们对贫民而言是强大而亲切的。他们的暴力受体不是平民,似乎也不是异教徒——在他的调查中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里林的宗教具有唯一性和统一性。

    这就是说,这个种族只有一个信仰而且信仰率百分之百。

    沙利叶本能的对这个结果做出了怀疑的反应,但那是徒劳的。尽管他无法理解这种奇迹似的信仰普及率,却无法反抗自己的眼睛。

    他可以看到每天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做的祈祷。每个里林的祷词都不尽相同且优美朴实。和人类一样,里林的祈祷同样包含这赞美和感恩两个部分,但是他们的祷词更像是诗篇。这使得他更加确信这是一个值得沟通的文明。

    只是大概某些紧握着权利和枪的手的主人很难相信自己的结论。

    不远处的葬礼似乎开始了。整个广场并不大,所以显得略微有些拥挤。没有任何特别的装饰,也没有人类葬礼上略显庄重的统一颜色。远远看去那就好像是一个会议,沙利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年迈的女性在人群中央的高台上向大家说着什么。那位女性穿着一身宽松的短衫,显得相当随意。所有的人都在侧耳聆听她所说的东西。沙利叶离得很远,他并不能听清。

    「那位在演讲的妇人,她是这里的领袖么?」

    「不。看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了么?他才是这个镇子的‘裁’。」

    「那么,这一定是她亲人的葬礼。」如果不是这样,沙利叶想不到还有谁更适合做葬礼开场的讲话。

    巴伦索姆看着沙利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她在那里讲话,那是因为这是她的葬礼。」

    沙利叶已经不是次看到巴伦索姆的这种笑容了。对方对人类的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所以常常藉此故意欣赏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吧。」巴伦索姆收回自己的笑容,「如果我不仔细给你解释的话,你会睡不着的。」

    沙利叶自然而然的点头。

    「大多数里林能够感受到自己衰老的程度。他们会在衰老到不能动之前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所有的里林都会得到永生并找到永恒幸福。」

    「听起来,像是天堂。」沙利叶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是不了解你们的宗教,人类。」巴伦索姆没有理会对方的不满,「或许叫天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把那里叫做神都。」

    「所以,在那个妇人死亡以后,她的灵魂会去往神都以不朽,是么?」

    巴伦索姆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她如果成功到了神都,她就不会死。」

    这对沙利叶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他仍然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事情。所以他决定把这段对话的录音存放在「待考」的文件夹里。在他看来,神都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沙利叶承认,天堂也正是这样的东西。作为教徒的他,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信徒对这类东西的崇信的。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巴伦索姆呵呵笑了笑,「不过你要知道,我是从那里出来的。每个战士都是。」

    「我会给你写信,所以不要太担心。」斯盖纱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面前的凯因。只不过她微皱的眉头正在诉说没办法掩盖的担忧,以及对自己兄弟的不舍。

    凯因微微点头。他看向旁边背着一个巨大包裹的浮拉里斯,「向我保证,我的姐姐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

    「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浮拉里斯没有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斯盖纱痊愈的话,肯定是会回来的。但是浮拉里斯的行程就不那么确定了。洛特缺少的战士名额估计很快就会被新来的战士所填补,而浮拉里斯有可能会被就近分配到别的需要他的地方去。换句话说,他才是真正和大家永别的人。

    战士们的首领森西斯·宁和他的副手加尔达斯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他们没有上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几个平民依依不舍的道别。另一边是「巧手」路提拉和她的亲人在说着最后的离别话语。那名年迈的妇人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只是矍铄的精神状态没有办法遮盖那满面刻下的皱纹。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路提拉那边情况的感染,凯因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和自己的姐姐或者浮拉里斯的最后一次见面。深深地不安从内心深处汹涌而出,他尽力不让这股触探伸出去。他差一点儿就做到了。

    接收到他触探的是浮拉里斯。看上去年轻的战士迟疑了一下,做了一件以前试图做过的事情。浮拉里斯伸出手,放在了凯因的脑袋上。凯因这一次没有躲闪,他注视着曾经在危险地境地拯救过自己的那个人,并且回想起不久前他对自己的教导,然后心里开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凯因比浮拉里斯矮一个头。浮拉里斯轻轻俯下身,看着凯因的眼睛说:「我会回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浮拉里斯的话最终没有实现。他自己也并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步调,无论是光面还是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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