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美味上司的初次/被哭内S(3/8)

    挑剔归挑剔,邢峯没那么多弯绕,抛却成人间的客套礼节,能让他起性欲的,他就直白地想要。

    他上头得厉害,黎纪周却总想着全身而退,凭什么?

    “黎总监。”邢峯开口。

    黎纪周慢条斯理地擦嘴,抬眼看他。

    邢峯一笑,“您对我就这么不满?”

    “没有,你挺好的。”黎纪周难得没有呛声,他起身收拾碗碟,包括邢峯面前的。

    “我来吧。”邢峯主动帮忙。

    “不用,我怕你洗不干净。”黎纪周躲开他,扭头就走。

    邢峯:“……”

    黎纪周站在水槽前,反复清洗着餐盘,试图在水流声中找寻一丝安宁。

    他听见邢峯和人说,只和特定的,感兴趣的,“喜欢”的人做。

    当时的黎纪周,不受控地因为那两个字而心跳失速。

    然后是沉甸甸的失落。

    那种纯粹无杂质的感情,是黎纪周从不奢望的,近乎神圣的东西。

    从他为了面子将邢峯归类为“炮友之一”,彼此的位置很明晰。

    炮友间是谈不上珍视的,所以邢峯才会在做的时候践踏他的自尊,还说他喜欢被打屁股。

    人怎么可能喜欢挨打?黎纪周回想起来,脸上热气翻腾。

    他在邢峯眼里什么都算不上,而他却总被邢峯简单的三言两语,深深牵动情绪。

    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太廉价了。不该放任自己继续陷下去,黎纪周给自己脑内刻上四个大字,及时止损。

    发呆的间隙,一双大手握住黎纪周暴露在水流中的手指,“怎么用凉水,总监这么漂亮的手,要好好爱护。”

    餐盘从手里滑落,邢峯反应极快地接住,放回到架子上。

    邢峯帮他关掉了水龙头,年轻男人特有的沉稳中略带张扬的声音离得很近,“在想什么?”

    邢峯的掌心很暖和,像能把潮湿冰凉的水珠给蒸干,黎纪周手指被握着,细细地摩挲,整个人也被圈着。

    指间暧昧而无意义的交叉触碰,让黎纪周心乱,他感到无形的压力,要想离开原地,就只能出声让身后人放开,邢峯从没将他的拒绝听进耳里过。

    黎纪周终于下决心将手抽出,“邢峯,昨晚的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所以呢?”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必要这么亲近。”

    “没必要?”邢峯笑了一下,“为什么?难不成黎总监的性伴侣,全都是拔屌不认人的那种?”

    “对每位床伴都这么关怀的话,你不累吗?”黎纪周将问题抛回去。

    “那些人未免也太差劲了。”邢峯故意叹气,“对待您这样的,就该像宝贝一样供着。趁早把那些垃圾都除名吧,从您的性伴侣名单里。”

    邢峯蹭着他的颈窝,“以后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黎纪周心跳错了拍。又来了,用这种调情的话害他动摇,他强撑着道,“我腻了,这么说懂了吗?”

    邢峯一顿,“什么?”

    “我说,对你已经腻了,以后要做这种事也不会再找你,没必要浪费口舌对我说这样的话。”

    邢峯脸僵了一下,笑了,“原来您才是拔屌无情的那个。”

    “可以放开了么?我一会儿要出门,你自便。”

    “出门?我现在恨不得把您绑在床上。让您把刚刚说的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邢峯,这是犯罪。”黎纪周听得胆战又脸热。

    “您可不就引人犯罪呢么。”邢峯回完嘴,又觉得没意思,他不可能真的强迫黎纪周,索性松了手,只是心里那股憋屈劲无处发泄。

    黎纪周如获大赦,用纸巾将手上的水汲干,快步远离邢峯。

    邢峯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黎纪周倒没瞎说,真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邢峯又叫住他。

    “黎总监,断也有断的规矩,您得按规矩来。”邢峯上前两步,倚着门框。

    一块儿专属于他的糖果,尝了两口,发现美味至极,现在让他包装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可能吗?

    黎纪周和他隔着几米远,“什么规矩。”

    “理由没有,分手炮得有吧。”

    黎纪周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他。

    “您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您明白的,不信去问问徐总,这是不是必要环节。”邢峯大言不惭地道。

    黎纪周沉默了一秒,“我和你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分手?”

    “一次以上的,都得算。”邢峯伸出两根手指,“我们俩,正正好好。”

    “无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别当人傻。”黎纪周懒得理他。

    “没关系,您可以欠着,只要记得有这回事就好,等您想要的时候,再来找我就是了,在那之前,您说的话,都不作数。”

    “我不会找你。”黎纪周把话说死。

    然后,嘭。把门关了。

    一门之隔,黎纪周当即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把邢峯关在他的房子里。

    一门之隔,邢峯电话呼叫外援,“徐总,江湖救急。”

    徐子杨还睡眼惺忪,“怎么了?起火了?”

    “没哄好,正闹分手。”邢峯言简意赅。

    “操。”徐子杨骂了一声,“你到底干什么好事了?一晚上还没哄好?先说好了啊,我是站纪周的,你要真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我饶不了你。”

    两个自来熟靠喝一回酒建立的友谊,到底不及多年白月光的地位。

    干销售的有几个不狡猾的,邢峯面不改色地利用着信息差,“放心。您就帮我个小忙,黎总监要管您问起什么床伴之间‘分手炮’的事儿,您就哄哄他,说确有其事。”

    “分手炮?”徐子杨满头问号,“还挺讲究!”

    结束对话,邢峯反思了两秒,不怪他总想哄骗他那纯情总监上床,实在是床上的黎纪周,比较坦诚好说话。

    门被打开,邢峯一副要走人的架势,和还没走人的黎纪周对上。

    邢峯一笑,“黎总监在等我?”

    黎纪周看他一眼,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走自己的。

    邢峯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中间相隔的距离很宽敞,看着实在不像一路的,但邢峯又确确实实在跟着。

    黎纪周余光扫他一眼,加快步伐。

    他的目的地是一处小动物救助中心,单层,占地面积不大,放眼望去,收容的对象清一色的都是小猫。

    相较于其他的动物收容站,这地方显得干净过了头,两侧竖着防护栏,又被厚实的钢化玻璃隔断,供人通行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气味。

    “黎哥,来啦。”照看动物的年轻姑娘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她捏着手里胖橘猫的前爪,冲黎纪周挥了挥小肉垫,“饭团,看,金主爸爸来喽。”

    “咪呜。”大胖猫发出和体型不符的叫声,妄图挣脱束缚往黎纪周身边凑,被从小门里送回隔间。

    黎纪周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饭团又胖了。”

    “饭团爱吃大白米饭的毛病现在还没改掉呢,绝育后食量增大了,老是偷吃,吃得粘牙膛,还得我来清理。”年轻姑娘偷偷往他身后瞄了几眼,“黎哥,这位是?”

    “不认识。”黎纪周想也没想。

    除了黎纪周,小姑娘还没亲眼见过这样外貌出众,身材比例也跟模特似的男人,声音都放软了些,“您好,是想要领养么?我们这是预约制的,您得先填个单子。”

    “我先看看,谢谢你。”邢峯笑道。

    年轻姑娘没敢看太多眼,给邢峯泡了一杯茶,把领养意愿单、小动物的名册,还有一支笔,一齐放在桌上。

    邢峯坐在了一个群猫环伺,视野绝佳的位置,不少猫猫在歪头打量他。

    另一部分凑到了许久未见的黎纪周跟前,蹭着玻璃和他亲近。

    黎纪周从柜子里取出食材,按照配比制作猫食,过程很娴熟,他将一部分食物交给那个小姑娘,一部分由他自己,用一个小手似的工具抓着,通过玻璃上的圆洞,送进猫猫栖息的隔间里。

    很快有小猫凑过来大快朵颐,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音,黎纪周隔着玻璃看着猫咪进食,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邢峯则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

    洁癖,但喜欢小猫,可怜兮兮的别扭感,黎纪周这人就像个拧巴的麻花。

    黎纪周跪坐在一个软垫上,上身挺得很直,裤子布料尽责地包裹着他的臀部,却掩盖不住那两团圆鼓鼓的饱满形状。放松的坐姿下,两瓣臀肉被挤压变形,看着就很柔软。

    邢峯有些舌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一直盯着别人那处看,但他克制不了。

    黎纪周屁股再抬高一些,上身再伏低一些,便是昨晚上被肏时的姿势。

    他还记得浑圆雪白的臀肉被撞击时是如何抖动回弹的,黎纪周又是怎么发出小勾子似的,比发春的猫叫还勾人的短促呻吟,死死地绞着他不放的。

    一团火在下腹聚集,邢峯突然站了起来,惹得救助站的小姑娘又忍不住看他。

    他背过身,走了。

    “这是…?”那姑娘摸不着头脑。

    黎纪周淡淡地道,“别管他了,他不会领养的。”

    心想着终于走了。

    踌躇一阵,黎纪周躲进侧边的小房间,给徐子杨打电话。

    “喂。”徐子杨接得很快。

    黎纪周:“徐子杨,我问你…”

    话还没说,徐子杨自己先演上了,“哎呀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连分手炮都不愿意的绝情家伙啊。”

    黎纪周:“……”

    徐子杨:“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说,散伙前温存一下怎么了?”

    黎纪周:“…这很有必要吗?”

    “有啊,当然有了,真当人是动物吗?子子孙孙一送就完事儿啦?!人可是非常感性的生物,这是种仪式感,嗯…仪式感!象征着…好聚好散!”

    徐子杨说得自己差点都信了。

    “那你去好好儿仪式感吧。”黎纪周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出来。

    救助站的小姑娘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黎纪周问。

    “啊…没,没有。”那姑娘目光闪躲,左手一只三花猫,右手一只奶牛猫,溜了。

    黎纪周继续帮忙喂食,随后花时间对了下物资的账单,给救助站的账户打了一笔款,就离开了。

    桌上那张没填完的领养意愿单被小姑娘收进了抽屉里。

    那张单子,只有第一行留下了三个遒劲有力,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字。

    1您希望领养的猫猫的名字是?要好好爱护它哦!

    上边写道:黎纪周

    离了动物收容所,邢峯一路看看景吹吹风,才算把体内那股邪火给平息了。

    他的车在黎纪周居住的小区路边停了一夜,晚上人又在黎纪周楼下晃荡了半天,一跃成为巡逻保安重点盯防对象,进门时不免被多瞄几眼。

    不想走,好像走了就输了似的。

    卸掉游刃有余的伪装,邢峯靠着车盖站了一会儿,又蹲在路牙子上连着抽了三根烟,心思也还是乱。

    原本也只打算搅浑水把徐子杨的好事儿给坏了,不曾想这好事能这么落到自己头上。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他的外套落得真不错,徐子杨,人也还可以。

    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除了自己,因为黎纪周想把他给踹了。

    邢峯不免回忆起这段时间怎么熬的,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加点,优质社畜一枚。除了做梦都在把他那位非直接领导上司翻来覆去地吃了个透底之外……一切正常。

    邢峯垂丧着头,在大脑充血的憋闷感中抓了抓头发。

    他就像个被天降翡翠白菜砸中的傻缺,从一个正直阳光向上的好青年,直接砸成了性欲怪兽外加尾随变态。

    哦对,还有看到黎纪周就来劲,想和他肢体触碰,想看他害羞,想被他骂,瞄他屁股一眼都能差点当众举枪的魔怔病症。

    邢峯手指夹着烟,注视着缭绕升空的烟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不会是憋的吧。

    他正经交往过的寥寥几任,都是热情直接主动追求的类型,把他的渣衬托得异常明显,毕竟提不起兴致碰人家。

    最后分起手来也闹得轰轰烈烈,弄得他直接举旗投降,高呼独身万岁。

    如邢峯所愿,他当了足够长时间的独狼。回看目前这重度发情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难不成真憋坏了?

    邢峯当即否决,要不是那天黎纪周“持醉行凶”强吻他,摁开尘封已久的开关,他哪至于上头成这样?

    可他拱了白菜,还能赖白菜么?

    白菜不要他,他不赶紧抽身,反倒气急败坏起来,为什么?

    邢峯又问了一遍自己,为什么?

    脑内警铃大作,跟cpu烧了似的,甚至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

    “快,帮帮忙!挪下这车,车主联系不上,占道了!”有人在高呼着求助。

    邢峯一回神,耳中规律的警笛声瞬间放大数倍,原来真有消防出警,也真有地方烧了。

    他跑过去帮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脏不脏,随着热心群众们的“1、2”一起发力。

    占道的车总算被挪开,消防车顺利通过,抵达近点准备救援。

    邢峯一路跟着,找到滚滚浓烟的源头,心里咯噔一下,正是黎纪周住的那栋,一数楼层,起火点在楼下。

    周围人声嘈杂。

    “户主呢,联系到没有?房间里有人没?”

    “电话,电话没人接啊!”

    “我认识这家人,一家三口,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家吧,怎么办啊…”

    “楼上的人通知到没有?都出来了没!”

    火势蔓延得很快,阵阵黑烟给明亮的天空沾染了一片混浊。

    邢峯看了眼时间,距他从动物收容站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

    黎纪周…应该还没回吧?

    他点开通讯录,反应过来连黎纪周的电话都没有,他只得再次从最近通话里调出号码,直接拨给徐子杨。

    “喂,你们俩有完没…”徐子杨拖着长音,没等他不耐烦完,被邢峯的气势镇住了。

    “黎纪周的电话给我。”

    徐子杨:“…咋了?你没他电话?”

    邢峯:“他住的这栋起火了,快。”

    徐子杨也严肃起来,“知道了。”

    他几乎一秒就把号码发了过来,邢峯顺着拨过去,忙音,估计是徐子杨那头也在打,又或者…邢峯不敢想。

    他脸色难看地在离警戒线最近的位置来回踱步。

    “小伙子,你住上面啊?”一位大婶见他额头上的汗,好心地递了张纸巾,安慰道:“哎……只要人没事…人没事就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看开点。”

    邢峯硬挤出个笑道了谢,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往小区入口的方向张望,手机还在尝试拨通黎纪周的电话。

    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由模糊的一小点,慢慢占据他的视野。

    “回来了。”邢峯喃喃着,心也沉了下来,他快步绕开人群,奔向那个同样步履匆匆的身影。

    黎纪周走得焦急,右手提着个购物袋,徐子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从附近的生活超市出来。

    “邢峯…”

    看见朝他走近的人,黎纪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无措被清明镇定的目光所替代。

    “我来吧。”邢峯止住了脑内不合时宜的拥抱念头,顺势接过购物袋。

    灾难前的等待十足漫长,大火被彻底扑灭,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传出人员受伤的消息,现场紧绷的氛围总算轻松了许多。

    邢峯与周围人攀谈询问才得知,是楼下住户电器的电路故障导致的起火,事发时没人在家,直到起了大火才被其他住户发现。

    受影响最严重的有三层,围观群众只道是无妄之灾,纷纷宽慰。

    黎纪周的住所正好在最中间,明火把他阳台给撩着了,相邻的卧室被烟熏火燎地破坏了近半,墙壁成片的乌黑,散发着浓重焦味,到处灰扑扑的,残渣粉尘漫天,一般人待这环境都会不适,更别说洁癖患者。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片狼藉,黎纪周眉头紧锁,很快陷入洁癖引发的焦虑不安,脸色都差了许多。

    这是他只身离开黎家后,第一个固定居所,他还从未考虑过有一天这里会变成无法居住的样子。

    阳台种的绿植是他长年累月的陪伴,今年还没来得及开花,黎纪周垂目看着花盆里枯败的植物,心里不是滋味儿。

    邢峯正观察他的反应。处事不惊的黎总监哪怕再能伪装,这会儿也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他尝试着伸手揽黎纪周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黎纪周并没躲开。

    执意要来的徐子杨此时终于到了现场,心里还有点发虚,毕竟不经意间一语成谶,有点乌鸦嘴那意思。

    徐子杨顺着满地狼藉绕了半圈,“挺严重啊,这房子一时半会是住不成了,等做完鉴定再重新装修还得不少时间,当务之急是找个能住的地方。”

    黎纪周轻叹了口气:“我睡办公室吧。”

    徐子杨当即反驳:“那哪儿行,据我所知,你加班到凌晨都不愿意睡休息室,你那儿淋浴间都还是新的,还不是住不习惯!”

    邢峯闻言一抬眉,摸了摸鼻子。

    “再说,办公室这私密性安全性都没保障,你能克服?我家倒能住,关键你也不乐意往我跟前凑,对吧?要我说,这时候就该给机会让小邢好好表现。”

    黎纪周不解,“你说什么?”

    “还能什么,还装呢?你和小邢住一起不就行了?可别说你没住过他那儿。”徐子杨冲邢峯抬下巴,将话头抛给他,“是不是?小邢。”

    黎纪周嘴唇微张,否认的话卡在喉咙眼,徐子杨倒也没说错。

    邢峯当然顺着:“徐总说得对。”

    徐子杨一拍手,“这不就成了?”

    黎纪周通透如玻璃球般的眼珠一转,审视的目光落在邢峯脸上。

    邢峯被瞪得酥了一秒,镇定道,“要不就…先按徐总的安排?我晚些再跟您解释。”

    “……”黎纪周忍住了没发作。

    此时的邢峯脸上还粘着灰,别着的袖管脏了一角,徐子杨也是家居服配外套,两人皆不修边幅。

    看着他俩的样子,黎纪周也不好冲谁发难,相反,内心还有点感激在,不是独自面对这惨状,至少心里轻松些。

    房间里只有为数不多的衣服和物件幸免于难,即使没有损毁也沾上了让黎纪周难以忍受的焦糊味儿。

    收拾了一部分,邢峯看着被抛弃至角落的花盆,思来想去,叫住了徐子杨,“徐总,我先出去一趟,位置发你。”

    徐子杨比了个ok手势,继续帮着黎纪周打包东西,然后撺掇着另叫了一台车,把黎纪周连人带物一趟送到了邢峯家门口。

    邢峯也刚到不久。

    第一回见如此野性狂放的装修风格,徐子杨有些惊讶,他朝邢峯投去个“你小子”的眼神,啧啧感慨,“到底是年轻人,没想到纪周喜欢这个调调,行了,都送到这儿了,我不多打扰了。”

    “走了。”徐子杨故意撞了下邢峯肩膀。

    邢峯低声回道:“谢了。”

    黎纪周发现他俩的小动作,暗暗讶异于两人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要好。

    邢峯的房间和黎纪周上回看到的区别不大,杂乱随性。

    他收拾出沙发一角,腾给黎纪周坐,“黎总监…您先坐,给我半小时。”

    黎纪周阻止道,“不用特地收拾了,我没说我要住这儿。”

    “您东西都拿来了。”

    “可以再带走。”黎纪周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不紧不慢地道,“先说说,你俩怎么回事。”

    “就…昨晚上聊得投机。”

    “投机?”黎纪周眯起眼睛,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邢峯意识到这马虎眼是打不过去了,只得坦白从宽,一五一十把昨晚上的事情给说了。

    黎纪周听完便犯了头疼。

    和下属搂搂抱抱当场被人看见,出门一趟房子烧了,他鲜少能接连这么倒霉。

    他揉着太阳穴,“情侣……你和他聊那么多,就没想着解释一句?”

    “总不能说我俩不是情侣,是炮友吧?为您的风评考虑我也不该往这方向引。再说,徐总…和我多少还有点儿竞争关系呢,我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邢峯理直气壮起来。

    黎纪周瞪他一眼。

    邢峯接下眼刀,厚脸皮的劲头反倒噌地上来了,“别说,徐总还真有眼光。您情史丰富,照理说应该不至于被往这方面猜,可徐总偏偏认定了我和您是一对儿,您说,他是不是眼光特好?”

    “…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明白的。”

    黎纪周懒得听他得瑟,无意中瞥见原本没打算带着走的花盆,竟一个不落地摆在角落。

    邢峯顺着看过去,“我知道您喜欢这些植物,刚拿去给附近认识的花店老板看了,说…这种程度是活不了的。”

    “我当然知道活不了,拿过来做什么。”黎纪周话里透着落寞。

    邢峯知道他心情差,哄道:“那就重新种,我连供花苗的厂家都找出来了,我们就用原来的盆,养一样的花儿。您要是想,咱们有什么养什么,把我这儿弄成植物园都行。”

    “不是什么都适合放在室内养,你这光线又不好。”黎纪周嘴上打着反口,目光随意地扫一眼邢峯。

    邢峯立马牵起嘴角,露出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只是那故作憨厚的笑容,和并不怎么老实的脸,怎么都搭不上边,一看便知是装的。

    刻意讨好的意图,让黎纪周觉得好笑。

    他还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过邢峯的脸,也极少见到邢峯露出这种表情,不免多盯了几秒。

    “漂亮姐姐,送给你……”

    “哥哥,抱。”

    黎纪周一怔,目光再度仔仔细细描摹邢峯的眉眼,鼻梁,唇形。

    人长大后是会变的,五官会长开,轮廓会变化,身形会拉长,但总归会留有最初的影子。

    小黑团子。

    黎纪周心里微动,迅速移开视线。那个不告而别,没良心的小家伙。

    邢峯注意到他的变化,“黎总监?”

    这回黎纪周没看他,“……我不大舒服,想先洗澡。”

    邢峯却是眼神都亮了。

    嗅到黎纪周愿意住下的念头,邢峯忙不迭地帮着收置行李,一口一个“总监”,叫得热络。

    “黎总监,这个放抽屉行么?”

    “好。”

    “我柜子还空,不介意的话我腾一半给您,或者定制新的?”

    黎纪周像是看见了翘上天疯狂甩动的尾巴,“不用麻烦了,我没多少要放的东西。”

    “黎总监,购物袋里的东西我就直接给您收着了?”

    “嗯…”黎纪周从行李中取换洗衣物,有些走神,总监这个称谓到底生疏,但他没想好,私底下该让邢峯怎么叫自己。

    孩童时期的记忆多半是模糊的,邢峯压根不会意识到两人除了上下级和炮友外的联系。

    “您快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就是了,私人物品我不碰。”

    黎纪周点点头,带上换洗衣物进浴室。

    他依旧只借用了淋浴,细小水柱冲刷带来的清洁感,稍稍缓解了散发的低压。

    他倒不是抱着回忆生活的人,但那段记忆,是他回到纪家后冰冷又漫长的数年里,为数不多的愉快时光,那个短时间悄悄闯入他生活的小家伙,就算称不上寄托,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这么多年过去,就在黎纪周再度意识到孑然一身无处可归时,他又恰好在身边,热络地给他容身之处。

    偶然多了,难免会给人一种命定的错觉。

    黎纪周还算清爽地出浴室,继续一件件归置自己的物品。

    邢峯忙前忙后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再看这房子,终于顺眼了些。

    他觍着脸邀功,向黎纪周讨要同床睡的待遇,竟没遭到反对。

    夜深。邢峯忍着肢体触碰的念头,一动不动睡在黎纪周身侧。

    他被“翡翠白菜”砸得心花怒放,又顾虑黎纪周的情绪,怕自己过于喜形于色,不敢动手动脚,想尽可能地让黎纪周自在。

    直到黎纪周翻身朝向他。

    “…这墙上画的狼头,多少有些影响睡眠。”黎纪周说得还算委婉。

    邢峯借夜色瞟一眼墙壁上的涂鸦,的确面目狰狞。

    “这还是我一朋友,在我刚搬来的时候画的,以前没留意,大晚上看确实有点慎得慌,您先忍忍,明天我处理掉。”

    “既然是朋友画的,就好好留着。”黎纪周闭着眼,语调平稳。

    “无所谓的,我们挺随意,没那么多讲究,那会儿人比较幼稚,喜欢这些张狂的,现在沉稳多了,就…一般吧。”

    “沉稳多了?”黎纪周轻笑了一下,表示怀疑。

    他原本的戒备和似乎悄然褪去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这种态度上的反差,让邢峯止不住嘴角上扬。

    “黎总监。”邢峯又叫他。

    “嗯?”

    “您要不…靠我怀里睡?这样就不怕被影响睡眠了。”邢峯试探着,往他身前拱了拱。

    黎纪周明显呼吸一滞。

    没等来投怀送抱,也没听到拒绝,邢峯干脆手一伸,奓着胆子把黎纪周搂进怀里。

    黎纪周愣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没说话,也没抗拒,安安静静。

    两人的体温融在一起,邢峯嗅着独属于黎纪周的浅淡香味,难免心猿意马。

    他低声耳语,“您购物袋里,除了食材、调味料,还有…套,我看见了。”

    黎纪周面颊一热,起了推开的念头,“…是你说要分手炮,我才买的。”

    “我…”邢峯被噎了一下,“您买错号了,小了,分不了。”

    “不做更好。”黎纪周微微挣扎,想赶紧揭过去。

    “我不是那意思。”邢峯不撒手,“您怎么这么坏,管撩不管喂。”

    “我今天很累,你也累了吧。”黎纪周不反驳,只是抬眼看他,“一定要现在?”

    温热的气息就呵在颈间,邢峯心脏漏跳了一拍,“那倒不是。”

    他赶紧为自己找回话语权,“要不还是不分了吧。”

    “本来也不是那种关系…”黎纪周声音闷闷的。

    “要不…再发展一下?”邢峯突然道。

    黎纪周顿了一下,才问:“你说什么?”

    邢峯摸索着攥住他的手,“您觉不觉得,我们很契合?”

    黎纪周听到这话,倏地紧张起来。

    “不如我们就,借此发展成固定的…”

    邢峯脱口而出后,迟疑数秒。他的犹豫,和黎纪周的紧张,在同一片空气中缠绕回旋。

    黎纪周被握住的手指有些不安地微动了一下,邢峯屏住的呼吸也随之微不可察地泄了气。

    “床伴。”邢峯快速道。

    黎纪周怔然,眼神落空,跟着复述了一遍,“固定床…伴。”

    “既然您有需要,我们又契合,这样很合适。毕竟您决定在我这儿住,这段时间肯定得和我同吃同睡,我俩又都在一个地方工作。”邢峯自顾自继续说。

    黎纪周打断他,“所以你觉得,很方便?”

    “这样的话,您就不能和其他人做了,相对应的,我也不会和除您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对彼此而言都挺好的,不是么?”

    黎纪周听着,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邢峯说完,长舒了口气,这种要求,黎纪周不可能答应的。

    不过上了两三次床,就草率地提出想当真情侣,他实在是头脑发热过度。

    他从没对谁产生过特别强烈的情感,讨厌家族牵绊,更厌恶被控制,他眼里的情感向来悬浮,喜欢一个人的真正感觉,脑内并无记载。

    与其唐突让两人难堪,或是日后单方面伤害,倒不如赶紧打住。

    胡思乱想一通,邢峯唯独避开了一点——他不想听到黎纪周口中的拒绝。

    黎纪周对他说“腻了”的时候,他是极度失控的,哪怕表现得再圆滑也瞒不过自己的内心。

    如果换作“固定炮友”这种无理要求,哪怕被拒绝他也会好受许多,谁都不当真,哄一哄,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两人都陷入长久沉默。

    半晌后,黎纪周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邢峯以为自己幻听,“什么?”

    “不是要当固定床伴么,我说好。”黎纪周声音颤了一下,掩饰得不露痕迹,“你说得对,各取所需,又方便,是挺好的。”

    邢峯当场愣住,哑口无言,没有意料之外的欣喜,反倒怅然。

    他静止了几秒才道,“那就这么定了。”

    “时限呢?”

    “到您想从我这儿搬走的时候吧。”邢峯交出选择权。

    “好,那就这样,我要睡了。”黎纪周试图转身。

    邢峯没放开,突然叫了他名字。

    “黎纪周,我能亲你么。”

    “我都说了今天不想…”

    邢峯道:“接吻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黎纪周便被摁在身下堵了嘴。错乱的呼吸和舌头纠缠出的声响占据听觉,狠戾地宣泄着深入骨髓的渴望。

    “舌头…不…呼唔…”口腔,上颚饱受柔软又强势的摩擦,黎纪周整个人酥了半边,糟糕的情绪被强势卷走,他无法思考,鼻头酸涩,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像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的软弱被包裹在一副必须强硬的皮囊之下,看似洒脱的选择中,是仅自己可见的凄楚。

    为一个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男人交付身心,因为一句“不会和除您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而妥协。

    好不争气。

    一点都不像他黎纪周。

    狂暴的吻持续了一会儿,逐渐平息,黎纪周被啃得有些麻木,人都呆滞了几分,经历了难以言喻的性快感,下腹酸酸麻麻,被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算了。黎纪周想,他拥有的从来就不多,哪有事事顺意,眼前的一切,他还能抓得住,就已经很好了。

    确定关系的次日,一向自律的黎纪周,在邢峯不讲道理的过度索求下,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才下床。

    邢峯到底没让这段肉体关系太无聊。

    墙上令黎纪周诟病的狰狞狼头,被他用两个粉色爱心遮了双眼,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滑稽。

    两人一起栽培植物,在带来的空花盆里种下花苗。邢峯像个乖宝宝学徒,悉心培育,日复一日等待月季抽芽分枝。

    他对照食谱亲自下厨,悟性极高,几乎没有做出过失败的菜品,他天天用新鲜的食材,锅碗瓢盆洗三遍,反复研究摆盘,只为了让黎纪周能不继续水煮一切,接受一些家常菜色。

    他还一改往日的懒散习惯,强迫症似的努力保持房间的整洁,一点灰尘不落,任何东西都得整理好对齐摆放。

    他不知用什么途径摸索出集团大楼的全部监控死角,在意想不到的地点和黎纪周擦身而过,偶尔趁其不备亲一口,为黎纪周错愕羞窘的神情傻乐。

    他能说会道,能逗黎纪周开心,年轻体壮需求旺盛,黎纪周就像随波逐流的小帆船,晕乎乎地由着他掌舵。

    他表现得堪称完美情人,完美得像是幻觉,让人泥足深陷,又好像随时会消失。

    集团销售部门的部长,因年龄退居二线,人事经历了大变动,新上任的年轻部长资历不深,邢峯靠业绩稳扎稳打当了组长。

    大小也混成了个领导,干起活儿不再需要事无巨细亲自跑腿,他有了很多空余时间。

    工位换了地方,他和赵晴共用一间办公室,桌面都宽敞了许多。除了配备的工作电脑,桌上还摆着一台他的私人笔记本。

    邢峯翘着腿,手指在私人电脑的键盘上一下下机械地敲着。

    屏幕上编写的代码停留在一个位置,光标规律地闪动。

    “礼物。”底部有会话弹窗,邢峯眉毛微挑,把它关了。

    “这么努力啊,小峯峯。”赵晴在他身侧一晃而过,“你说你这么能赚,跟我们抢饭碗图啥?”

    “攒老婆本呢。”邢峯随口应和,显得十足无所谓,“凭本事都一样,我干这行不也挺好。”

    赵晴:“你还要攒呢?主要咱们小峯峯浑身上下真是没哪个地方像敲代码的,说得对,销售部头牌非你莫属。”

    邢峯听笑了,“晴姐,您这是偏见呢?还是偏见呢?”

    视线落回到屏幕右下不起眼的一角,小小的窗口内,音频波形不规律地跳动。

    徐子杨饭后找黎纪周闲聊,满脸的笑,“气色不错啊纪周,看来最近过得挺滋润。”

    黎纪周在茶水台前冲煮咖啡,眉毛微动,“能不能说点工作上的事。”

    “休息时间谈什么工作,对了,下个月你去么?校友聚会。”

    黎纪周暂停往滤杯中注水的手,回应了一句,“我去也没什么意思,都不熟。”

    “别啊,你知道请了多少商界名流大咖吗?总不可能我一个人去吧。”

    黎纪周轻笑,“徐总还怕吃不开?”

    徐子杨煞有其事地道,“别说,我还真不行,全仰仗我们黎大总监。”

    “得了吧你。”

    徐子杨正色道,“我是说真的,你要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到时我来接你。”

    “倒用不着麻烦你。”黎纪周将萃好的咖啡液分别倒入两个杯中。

    徐子杨一听,乐呵呵的语调里夹了些酸味儿,“那是那是,这不有黎大总监的专职司机小邢嘛,轮不到我。”

    黎纪周瞪他一眼。

    午后,黎纪周受邀去了一趟良焳团队签下的新厂区,不出所料又遇到纪焳,像是掐着点等候他到场。

    纪焳手底下主要的几人他都认识,这回多了个新人,一位美艳的卷发高马尾职业装女性。她戴着细细的银边眼镜,嘴唇嫣红,颇有几分成熟韵味,但看得出来年纪并不大。

    黎纪周看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于是多看了两眼。

    厂区负责人带他们参观了几个重点区域。隔着透明窗,身着无尘服的工人们正在作业。

    纪焳和工程师沟通,“新厂哪怕是参数设置完全一致,工艺效果也不好把控,多费点儿心。”

    “放心,厂子新,我们不新。”工程师看着年轻的大老板,玩笑般地道。

    纪焳似笑非笑,没多说。

    负责人带着他们继续参观,纪焳的手大喇喇地搭在身侧的女性肩上,两人凑得极近,一副站不直的样子说笑耳语。

    黎纪周眉头微皱,纪家家教极端森严,这样的画面压根不该出现,但一想到纪焳的真实面目,默默将目光落到别处。

    纪焳歪着脑袋和女人咬耳朵,戏谑的眼神扫到黎纪周,深邃了些。

    黎纪周感受到视线,脚步迟疑了一下,迈大步想径直越过纪焳。

    纪焳叫住他,“哥,走这么快干什么,躲瘟神?”

    纪焳从不在人前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外人来看,兄弟间气氛微妙的问题自然出在黎纪周,很显然,黎纪周更像是被纪家放弃的那一位。

    大庭广众,黎纪周不得不放缓步子,“纪总有什么指示。”

    纪焳撇开女人,手肘反搭上黎纪周的肩膀。

    黎纪周的生理厌恶在体内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干什么?”

    “非得干什么?兄友弟恭的假象都不肯维持,你也太让人难过了,哥。”

    纪焳凑近时,眼皮上的伤疤在黎纪周的视野中清晰起来。

    “你很好奇她么?总盯着看。那女的还不错,我留在身边了。哥,知道我每回做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应该更尊重人家些。”黎纪周克制着内心的动摇。

    “嗯,对,就是这样,再多说教我一点。”纪焳轻笑着,“真想回去那个只有我们两的地方,哥会不会也很怀念?我经常回想起来,一刻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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