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地(5/8)

    而在混沌大厅等待着他的是一大群这种亮晶晶的小虫,它们飞舞着,肆意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条亮闪闪的蓝色轨迹。而它们簇团着的正中心,坐着一个美丽少年,他白色的轻纱一样的衣摆拖曳在地面上,随着小虫的鼓动如同水面的涟漪。

    星河完全看呆了,他的脚在地上生根,一步也走不开,又不敢靠近,怕打扰了这个这样的美景。他不敢呼吸,甚至没有注意到一股淡黄色的水流顺着他的大腿滴落下去,在脚掌边上留下一两滴水渍。

    “河哥!”白灵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他从桌子上头一跃而下,带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蹦蹦跳跳来到了星河的面前:“我就知道河哥你一定会来见我的。”

    “我…”星河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红,苹果一样红,他心跳得也很快,快到有点恶心。他不知道白灵有没有发现他又漏尿了,哪怕他已经尽全力把两条腿尽量自然地拧在一起。他揉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你养的虫子?”

    “怎么可能?”白灵笑着转了个圈,他雪白的衣服上粘满了淡蓝色的粉末,让他也闪闪发光,他道:“这些小虫很亲近我,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有大海的味道?他们真的很像海中的小家伙。”

    “和你的确很配。”星河看着他指尖停留着的一只,伸手也去摸了一下,凉凉的,水一样的质感,仿佛是那些顺着他手指流淌的水冷却下来一般。

    白灵笑道:“它们甚至好像还能听懂大海的语言。”

    “大海的语言?”星河疑惑。

    白灵神秘道:“那是我们古老的大祭司才会说的语言,我也偷偷学了一点。我刚刚教给它们了,我让它们说给你听。”

    细小的声音在静谧的大厅中响起,听起来是那么悠扬,那么动听。

    “阿…拉达?是什么意思?”星河听不明白,他好奇地去听,去听这一声又一声细小的呢喃。

    “是我爱你的意思哦?”白灵那双总是含情一样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星河的脸越来越红,他几乎觉得自己要冒烟了,舌头嘴唇牙齿还有喉咙以及那个该死的涨满的膀胱,一个二个全都不像自己的东西了,半天才能够发出声音:“这…这?”

    “祭司说我们要爱人,爱一切,对一切都要大胆地说爱。”白灵认真道:“所以我爱神树,爱东海,我也爱河哥你,河哥你也爱我吗?”

    星河张了张口,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如此坦然地说出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着这个世界,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着白灵。而他所知道的爱也太狭隘了,狭隘到不能轻易对任何一个人说。

    白灵噗嗤笑出声,他道:“祭司说过你们人类就是矜持,我不勉强河哥啦。”

    “我…”星河红着一张脸,许洲说得一点没错,他是真的被这个家伙牵着鼻子耍的团团转。但出乎他意料的,他并不讨厌,相反他越发觉得白灵是如此可爱又率真。

    白灵笑盈盈地瞧着他:“说起来,河哥你的手在做什么?”

    星河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衣服底下遮挡住的捏着出口的手松了开来。尽管他心里哀号着想要忍住,无法控制的水流仍然一下一下地流个不停,水在它脚边越来越多。更让人绝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收紧自己的肌肉,但是都实在没有办法忽视膀胱已经涨得很疼,无法容纳更久了。

    不,不能让白灵看到。他小心翼翼折下藤蔓上的花,和藤蔓最纤细柔嫩的枝条,因为憋尿双手抖个不停,笨拙地把它们编成一个花环,戴在白灵的头上,笑起来:“你该给我唱歌了。”

    白灵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在这里别人会听到的。”

    “那要去哪里?”星河问,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还能让别人完全听不到,也实在没办法走去更远的地方了。

    “河哥你跟我来。”白灵拉住了星河的手腕,他爬上桌子,星河也只能跟着他爬上去,让地面到桌子上都流下了一串尾巴一样淡黄的水滴。

    白灵的手凉凉的,星河本就慌乱的心又开始有些乱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一些,看到了桌子中间的洞里究竟是什么。里面竟然是一滩水,一滩清澈的,却看不到底的水。

    “这是?”星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觉得能站在水面上的大巫果然就是一个飘荡的鬼魂。

    白灵对他笑了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倒映着星河惊讶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河哥你抓紧我,一、二、三——”

    “等等,我不通水…”星河还没来得及反驳,白灵已经拉着他跳进了这滩水里头!

    冰凉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所有的一切都凉透了,除了他的双腿之间——尽管有水阻隔,一大股一大股的尿液还是全冲了出来,溢散在水中。太糟糕了…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却又不幸喝进了一大口水,和他尿出来的一样多,不知道有没有他的尿液。

    这脚下完全不沾地无处借力的感觉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些,他不敢呼吸,更完全没有力气憋住流个不停的尿水,星河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在这里淹死了,还死得很丢人。

    “河哥,别怕,睁开眼睛。”白灵的声音顺着水流钻进星河的耳朵里头,他做了足够的心理挣扎才勉强睁开了眼,在水里这样做让他觉得有些刺痛,但是他已经看到白灵墨一般柔软的发丝在水中摇晃。

    “!”

    白灵扶住了他的脸,亲吻了上来。少年的嘴唇也是微凉的,柔软的,星河甚至能看到他细密的睫毛,与脸颊上宝石一般淡蓝色的鳞片。

    被阻隔的空气重新进入到身体里头,他却还是完全不能呼吸,他已经被刚刚的那一幕给定住了,脑袋都空白一片,本还竭力试图控制的尿液哗啦一下全喷洒出来。

    白灵笑起来:“河哥回神啦,被鲛人亲吻,在水里可就不会被憋死了。”

    “我…我,你…”星河手忙脚乱,他把两条腿再一次紧紧缠在一起,膀胱已经没有那么胀,那么疼了,所以他终于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把剩下半数尿液牢牢锁在了里头。现在,他仿佛猛灌下一两缸酒,头重脚轻,醉得要不省人事,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又在做什么白日梦,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白灵道:“河哥你跟上我。”

    也许是担心星河这幅腿也迈不开的样子实在是不可能跟得上,到时候就会在这片水中被泡发了,他并没有化出鱼尾,而是握着星河的手腕,缓缓向下潜着。闪着蓝光的水母小虫也一起跟着他们,仿佛是在海底漫游。

    “底下有什么?”不再涨满的尿意退居二线,星河有了闲心好奇问道。

    白灵故作神秘:“不告诉河哥,河哥你马上就知道了。”

    星河往前一看,哗啦一声,竟然钻出了水面。而眼前的一切更是颠覆了他的想象,因为就算是做梦,这都不像是能够梦到的东西。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是一片星空,一片广袤的星空,繁星闪闪。四周安静无声,没有风,只有小虫环绕着他们,发出低低的“阿拉达”的声音。

    白灵拉着星河坐上了水面上唯一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正好和桌子中间的洞一样大,足够他们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一起。

    肚子怎么还是好胀…星河偷偷地试着收紧小腹,觉得有些麻麻的,说不出来的感觉,这让他脸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坐得直了一点,不让那种闷闷的酸痛感影响了自己。

    白灵捋着湿漉漉的头发,花环上蓝色花朵亮晶晶的花粉随水流淌,让发丝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河哥你见过海吗?”

    “没有。”星河诚实道,苦寒地可没有海,更没有鱼吃。他只听商人们说过海,像是一个巨大的会无限翻滚着水波的大湖。

    “大海可美了。祭司告诉我们,曾经的海是天蓝色的,有无数鱼儿,虾子,海面上还有小木渔船,你也许会见到渔民…他们都很爱听我们的歌。”白灵道,他的脚趾滑动着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波澜。

    星河问:“现在没有了么?”

    白灵落寞道:“神木虽然也眷顾到了东海,但是东海也并没有能够在那场天灾之中幸免…那种杀死了大海的静谧直到现在也还持续着。”

    星河也沉默下来,没有人能够提到曾经的天灾还能有轻快的心情,他道:“可既然我见过了你,如果以后我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去看看大海。”

    “那如果有机会,我就带着河哥去海里玩儿,祭司一定也会欢迎河哥的。”白灵笑道:“这是我和河哥的新约定。”

    星河点头,他曾经不怎么喜欢水,现在却觉得水也是这么让人亲近,让人舒适。

    白灵认真道:“现在就让我给河哥唱一支小曲吧,祈福的小曲,祝我们之后都会有好运。”

    星河点头,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白灵,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乐器都要动听,都要悦耳。而这支虽然他听不明白,却代表着幸福与好运的小曲,在寂静的星空下久久回荡。

    直到轻手轻脚钻进了房间,回到了床上再直挺挺地躺下了,星河都还是完全回不过神来。他仿佛还在星空下,在水面上,在蓝色的小虫的包围之中,在几乎不愿意醒来的梦境里头。

    白灵雪白的脸庞,黑色的发丝与清脆的歌声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袋里头,久久不肯离开,他觉得他可能要睡不着了,他简直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会选择带着这仍然酸胀的膀胱走了回来。简直就像是鬼使神差,他竟然有点享受在小腹轻轻绷紧的时候的酸酸麻麻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并不像是自慰,却别有一番风味。

    他闭上眼睛,幻想白灵凉凉的手抚摸他的肚子,轻轻揉压他的膀胱,再低低地笑着问他河哥好不好受。

    不,怎么能对白灵这样纯洁又美丽的人想这种亵渎事。星河搂着肚子在床铺上翻来覆去,不得不庆幸神木是慷慨,他不用再和许洲挤在一张床铺上头,也不用担心因为睡相不好或者睡不着一脚把许洲踢醒了。

    星河侧着身看过去,许洲背对着他睡得很熟,无论他怎么折腾都没有醒。他想起曾经那些雷电交加凄风苦雨的苦寒地的夜晚,他被吓得要死起夜都不敢的时候这个人还是雷打不醒,以至于他一度怀疑如果只有声音,那可能只能是对着这人的耳朵尖叫能有点用。

    星河不得不在羡慕这家伙的睡眠质量还是好得让人嫉妒。

    忽然,什么东西狠狠硌上了他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甚至又尿出了一股。他猛地弹起身来,不让尿液弄湿床单,避免自己和个睡在这样一个满是尿液的腥味里,袖子里头咕噜噜滚出了一个东西。

    星河定睛一看,终于把这个从棕色皮肤的男孩待过的地方捡起来的,佛像模样的染血的木头吊坠想了起来。谢天谢地这东西竟然没有落在了水里头,还完好无损地差点别断了他的骨头,让他狠狠又尿湿一床。

    把这吊坠捏在两根指头之间,星河仰躺着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它。这木头雕刻得其实很粗糙,佛祖的眉毛眼睛竟然都快要刻一样宽,一双手合在一起,很像是五根方方的木头块。

    这血瞧着更是很旧了,早早变成了黑褐色,深深渗透进了木纹里头。更让星河觉得断然不会简单的,是这股血的形状简直就像是烟花在上头炸开,像是猛地一股血给呲了上去。平常人绝对遇不到这种情况,除非这个人是个猪牛羊屠宰工。

    如果这个吊坠真的是那个男孩的,这说不定是他杀人的时候,从其他祭品的身体里喷出来的血,全都溅在了上头。这个想法让星河不寒而栗,连木头坠子都仿佛火炭一样烧得手疼。

    他下意识夹紧了两条腿,屁股在床沿上来回左右轻轻地摇摆晃动着,时不时打个激灵。忽然一股急迫的尿意让他整个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没拿稳的吊坠落在了地上,他忽然发现佛像的背面竟然还有浅浅的红褐色,就像是新鲜的血抹在了上头,虽然已经在水里狠狠泡过了一次,却还是被记录下了淡淡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男孩受伤了?和其他人打架斗殴?可是这里明明说过不能私自去扯对方的头发。那难不成他也和许洲一样,偏偏有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的毛病?

    星河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觉得闷热,也越想越觉得尿急难忍。他下午嘲笑许洲是山猪一头,他自己又怎么不是?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晚上,一个终于不用蜷缩在天寒地冻的麻布里头担心第二天早晨就要变成一根冰棍了的晚上,觉得浑身发热,热得睡不着。

    他干脆翻身从床铺上弹了起来,打算出去散散心,再找找厕所究竟在哪里。他的脚刚落地,滑进鞋子里头发出啪嗒一声,便听到了许洲低低的,半梦半醒的声音:“…去何处?”

    这家伙竟然被吵醒了?太阳明天难道要从西边升起?星河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他知道许洲累了,这个人总是操心,也总是很累,他才更不想让许洲知道自己现在因为一件两件没有任何根据的事儿睡不着,便干脆诚实道:“摆柳。”

    “嗯…”许洲安静下来,嘀咕道:“夜深了,早些回来。”

    “好好。”星河从门缝里头溜出去,门外是微凉的空气,充满着扑鼻的,甜美的花香。

    花香里似乎还有血腥味,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许洲经常把自己弄得流血,他出去搞吃的的时候并不是总是能一帆风顺,时不时弄上几道光辉的伤疤更是家常便饭。他总是闷声不告诉自己,所以星河对血的味道已经熟悉得和烤肉一样,哪怕一点点也能闻到,一闻到脑袋里头就会报警。

    这么晚怎么会有血的味道?星河摸不着头脑,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能听到隔壁有人在打鼾。他有点发怵,觉得不如睡不着也回去躺着,更何况他刚刚在水里头漏了许多以至于真的憋到明天其实不成问题。可是这么回去真没问题?他没有被人注意到吗?

    星河的心中天人交战,他往混沌大厅探出脑袋,刚刚那儿还让他怀念,现在就让他害怕。

    而更恐怖的事在这一刻发生了,猩红的血水从混沌大厅的门外渗进来,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星河想要尖叫一声,把其他人都吵醒替他去看看,一只手却从后头捂住了他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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