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哄(2/2)
不该是这样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仰头看裴璟,鼻音很重:“……好,哥哥,我留下来。”
又尔眼睛一热,没能忍住。
见裴璟不说话,又小声道:“还有点但已经好了太多了。”
“你也没有哪里不对。”
狐狸的眼神怯生生的。
而是因为,在她目前短暂的前半生里,几乎没人肯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这些话。
这么乖的狐狸,他若不收,就真叫老天白送了。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打湿了裴璟的衣襟。
“我……”又尔不敢看他,手指无措地揪住被褥的一角,开口时的鼻音很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冲撞二少爷我不是……不听话……”
又尔摇头,眨了眨眼,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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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眼神沉了沉:“尔尔,你不必替他说话。”
不是那些冷眼旁观她跪在雪地,把她拽到水池。讥讽她蠢笨的少爷小姐。
狐狸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往眼前人怀里蜷缩了一点。
他是唯一一个,在她连自己都顾不住的时候,还愿意蹲下来看她的人。
好暖和。
又尔点头。
多好驯。
她的喜怒哀乐,全写在尾巴上、眼睛里、绒毛抖动的幅度里。
他把又尔抱进怀里。
裴璟垂眸看她。
裴璟一手落在又尔后背,一点点抚着那团发软的毛绒狐尾,掌心贴着寝衣下温热的脊骨,嗓音极轻:“身上的伤还疼吗?”
裴璟眼里泛出点不为人察的情绪,低头,怀里的少女眼角濡湿,唇瓣咬得红润,那一身骨骼小得可怜。
明明只是几句换了语气的温柔话语,就让她眼眶红了,整只小狐狸委屈巴巴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又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害怕”。
真是只乖得不成样子的狐狸。
身后的狐尾不知何时就软了下来,圈在裴璟的膝头,不知不觉间,她自个儿已经靠近了裴璟。
裴璟的指尖摸着狐狸的耳尖,那里软软热热的,他笑了:“现在知道我是哥哥了?”
又尔是狐狸。
又尔心头忽然颤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会说,而是说不好。
“没人怪你。”裴璟低头,鼻尖贴着又尔的鬓边,嗅到了少女沐浴过后特有的香甜味,“至少哥哥不会。”
“我没有……”又尔声音更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怕他。”
裴璟不是个会心软的人。
她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看起来温柔,实则背后都藏着算计与谋划。
狐狸从来不信甜言蜜语的。
她是真的不太懂。
她呆呆地看着对方,半晌才抽了抽鼻子,喏喏道:“我……我不敢……”
天上仙子带给她的暖意
这一瞬,她想,裴璟并不只是救了她的命。
从不是。
在她分不清是死还是活的时候,他替她把尾巴擦干净,替她喂了药,还记得她身上每一道伤在什么地方。
“你觉得我也会像他那样吗?”裴璟问。
动作很轻,很缓——像是怕吓着她。
又尔不知道他哪来的这样的判断,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竟真的信了。
又尔是不会说谎的。
“这没什么。”裴璟拍了拍又尔的背,手掌一下一下落得极轻,“尔尔又没有做错,可以哭的。”
——她信了。
暖得不像是凡间的暖意。
他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像旁人一样,把她当做一只满身是泥的畜生那样对待。
可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
也抵不过一个能让她放松呼吸的人。
“他们谁教的你,连哭都要藏着掖着。”裴璟看着,蹙眉,摸了摸又尔通红的耳尖,“哭吧,没人罚你。”
“怎么又不说话了?”裴璟的手又覆在狐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嗯?”
“所以,尔尔,你要不要留下来?”
她想留在这。
信得可笑。
她在解释。
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都不仔细想一想。
是喜欢光、喜欢温暖、喜欢干净气味的狐狸。
裴璟轻轻抬了抬又尔的下巴,让她看他。
不是因为说这句话的裴璟长得有多好看,也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真挚。
他忽而又觉得,有点甜,也有点涩。
像天上的。
或许她就是因为这句话信了。
他不是商厌。
裴璟觉着有些好笑,这蠢狐狸。
这次,又尔没躲,但身子依旧缩着。
狐狸哭得很轻,甚至不敢出声,窝在他怀里,尾巴轻轻发着抖。
看那只老实得发怵的小狐狸,尾巴软软地搭在他膝上,眼睛湿漉漉的,眼角泪痕未干。
这话一落下,又尔眼泪反而止住了。
裴璟不言语,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指腹顺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安抚。
“真的,哥哥。”
裴璟收起了心底那点心思,抚着又尔的背脊,道:“好乖。”
“尔尔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狐狸的睫毛有没有抖,尾巴有没有动,身体有没有绷住
她说出最后那句时,手掌在被子上抓了一把。
狐狸红着眼眶,傻傻地想,鼻尖尽是檀香混着淡淡的雪意,裹住了她耳尖,身后狐尾的每一寸寒意。
“哥哥……救了我。”又尔轻轻地说。
她压根藏不住喜欢。
裴璟没有继续再追问,轻轻伸手去碰又尔耷拉下的狐耳。
“你只是太乖,太不会保护自己。”
她由着对方摸自己的狐耳,安静了下来。
这只老实狐狸的天性占了上风。
可对狐狸这点小心翼翼的依赖……他居然没起恶心,甚至在她轻轻蹭他的时候,他还生出了几分“放她一马”的怜惜。
“我知道。”
像捧着个刚洗干净的甜果,一口咬下去,齿间该是温热而鲜红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