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造宪令屈平受命谋大楚张仪使郢(8/8)
“‘飞’是为‘毁’。如何使其‘毁’呢?就要用到这个‘箝’字。”
“怎么用?”靳尚眼睛睁大。
“靳兄‘重累’使用‘飞’术,屈平必是飘飘然,亦必是愈加勤奋,愈加精进,恨不得一人当十人用,一天做十天活。活做多了,就会有疏漏。待那辰光,靳兄什么也不必做,只消睁大眼睛,盯住他所做下的一切,瞧准疏漏,轻轻地这么一‘箝’。”张仪伸出两个指头,做出“箝”的动作,“打蛇要打七寸,是不?”
“啧啧啧!”靳尚不无叹服地再次吧咂几下嘴皮子。
“不过,”张仪接道,“若用此术,仅靠靳兄一人是不够的,靳兄还得寻找一个帮手。”
“帮手?”靳尚闭目,良久,看向张仪,“依张兄之意,何人为宜?”
“南宫郑后。”
“唉!”靳尚长叹一声。
“靳兄为何而叹?”
“不瞒张兄,娘娘心正烦呢,怕是帮不上忙了。”
“娘娘烦恼可是来自一个祭司?”张仪点题。
“正是。”靳尚震惊,“张兄连这个也晓得了?”
“呵呵呵,”张仪笑道,“此番使楚,前有昭阳,后有屈平,外加一个无所不能的陈轸,在下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不去晓得呀!”
“张兄既已看破,可有解招?”
“你可转呈南后,只要她肯听仪,莫说是夺回眼前恩宠,即使楚王的偌大后宫,也将只为她一人而设!”
靳尚吸一长气:“张兄有何妙策?”
“八个字,想王所想,好王所好!”
就南后而言,王之所想与王之所好的范围,只能局限于后宫,否则就是僭越。
于后宫来说,怀王的最大心事有两个,一个是因白云而起的巫咸庙,这个郑袖已经办妥了。另一个是,淅水战后,怀王一时冲动,慷慨解囊,拨出不少库金以抚恤伤亡,各地税赋又未能及时补足,由是造成宫用短缺。总管后宫的内尹使尽解数,仍旧是捉襟见肘。内尹无奈,只好缩减各宫的宫用。宫人奢华惯了,宫用一下子缩减近半,顿时怨声四起,或对怀王诉苦,或向他告发宫尹克扣脂粉之罪。作为楚宫之主,怀王是不能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显出朝廷困顿的,因而对她们的抱怨不胜其烦。不得不说,这可能是他近日独居书斋、不想亲近她们的潜在原因。
显然,张仪早将楚宫内幕探个清楚,向南后献的计谋是养蚕织布,替王分忧。
“这……”郑袖皱眉,苦笑,“行吗?”
“张仪既已夸口,娘娘何不一试呢?”靳尚笑道。
“好吧,”郑袖一咬牙根,“为了子兰,本宫豁出去了。可这织机——”
“娘娘放心,一应物什,臣已备妥。臣忧心娘娘不会,还为娘娘寻到两个巧手织女呢。”
“养蚕织布、缝衣引线诸事,本宫自幼就会,只是多年没干,手有点儿生了,有这两个织女甚好!”
郑袖说干就干,不消几日,就将宫中布置一新,宛如一个民间工坊。宫女大多是从民间选来的,让她们养蚕织布本非难事。在南后的带动下,南宫之内一时人机嘈杂,手忙脚动,一片繁忙景象。
南宫的大动作自然惊动了内尹。内尹躬身探看,自也忖出娘娘心思,暗示娘娘大王或会在晚上过来看看呢。
入夜,怀王看书至一更,想是困顿了,打个哈欠,站起来,美美地伸个懒腰。
“我王,出去走走如何?今宵天气不错哩!”内尹小声奏道。
“走!”怀王扬手应过,脚已跨出房门。
果然天气晴好,星斗漫天。
君臣二人沿宫中小径漫步而去,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宫,到了巫咸庙外。怀王驻足,望着关得严严实实的庙门,若有所思。自那日被白云以神的名义婉拒之后,怀王的人生里第一次对女人产生了敬畏,不敢再轻易叫她侍茶或伴舞了,至于侍寝,是再也没有想过的。
然而,人就是奇怪,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怀王在巫咸庙外站有良久,见庙中一丝儿动静也无,晓得祭司睡去了,轻叹一声,动身欲回书房。
内尹笑道:“我王,要不要各家宫院转转,看看娘娘们这都睡没?”
怀王心动,朝各处宫院信步走去。
所有宫院皆已熄灯,惟有一处隐隐映出亮光。
“哪个宫,”怀王看过去,略觉不满,“大半夜了,还不熄灯,没个规矩了?”
内尹看一会儿,压低声音:“看方位,当是南宫!”
“郑袖?”怀王叫出二字,朝亮光快步走去。
院门没有上闩,内尹轻轻一推,怀王跨进,但见各个宫室灯火辉煌,音声嘈杂,宫院里也摆有劳作工具,所有宫女皆在忙活,或挑蚕茧,或理蚕丝,动作娴熟,没有一人说话。所有物品码放得整整齐齐,两间稍大的屋子里,各摆一台织机,一台正在安装,另一台已经挂丝了。
怀王走到挂丝的那架织机,见郑袖坐在机上,一身农家短衣,正与两个宫女煞有介事地调试机杼。
怀王显然未曾料到是这阵势,急步走到机前:“袖儿?”
郑袖假作惊讶,紧忙下机,深深一揖:“王上——”
“你这是——”怀王指向织机。
“王上,”郑袖侃侃言道,“听闻国事艰难,宫用吃紧,大王为此心烦,臣妾心疼,却又帮不上忙。前几日,臣妾突然想到幼时从母学过织绣,就想为大王分担一二!”
“贤妃啊!”怀王由衷感动,抚摸其手,“你这纤弱之手……”
郑袖抽回,甜甜一笑:“大王莫要扁看臣妾哟,若论织锦刺绣,”指向两位帮她调试机杼的宫女,“她们可就差得远呢。大王若是不信,这就问问她俩!”
“信信信,”怀王乐了,“爱妃的话,寡人哪能不信呢?”转对二位宫女,“夜深了,叫大家歇息去,明晨劳作不迟!”挽起郑袖的纤手,双双走向寝处。
内尹笑了。
翌日清晨,怀王早早起榻,将南宫里外宫院巡视一遍,相中一块草坪,躬身翻耕,拓出一块小菜园。
在怀王、南宫的带动下,其他宫室不敢怠慢,也都各寻擅长,楚宫庞大的芈字宫苑在短短的十来天里如同乡野农忙时节,男耕女织,煞是热闹,再没有宫妃抱怨大王克扣脂粉钱了。
大楚后宫由郑妃引发的这场大生产运动迅速传扬到宫外,满朝文武及郢都百姓无不赞颂郑妃贤淑。
屈平听闻,先是涕泪交流,继而怦然心动。
无论如何,这是个启动改制的良机。
屈平晓得,如果怀王真的启动改制变法,在楚国将是惊天动地。同池共浴之后,屈平晓得,怀王准备好了,决心也已下定,下面该是他屈平登场,改制变法,强楚制秦。
这是一场硬战,也是一场苦战,他屈平不打则已,若打,就必须打好。
而要打好这一战,仅凭一己之力,屈平深感力不从心。
因为,张仪来了。
屈平晓得,他远不是张仪对手。沉思良久,屈平提笔拟就一封长信,将楚国近况,尤其是乌金、巴盐、张仪使楚诸事,扼要述过,邀请苏秦入楚。
书信写毕,屈平将之交给屈遥,让他派一心腹前往邯郸,将书信亲手呈交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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